《倾宁》夏越

8、巧救十三

　　天，已经亮了！
　　凌晨的空气还清冷得很，房间里烛火一夜未灭，直到这东方泛起了肚白。
　　我紧紧咬着嘴唇，任凭风吹进身上单衣惹得浑身颤抖也没有动一动身子。膝盖已经麻木了，甚至连麻木的感觉都没有了，跪了几个时辰？！我算不清楚，只知道，我那句“没有”之后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处置，“去门前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我知道，半夜时候隐匿在那长廊之下的诡异微笑。怎么样？！以为这样自己就安然无事了！？叹你心狠手辣，又笑你资质愚钝！你等等，等我如何揭穿你那张狼皮！
　　“吱----------”房门悠悠然将清冽的空气划破，不抬头，只是因为不想看到那张肆意高傲的脸。
　　“起来，跟着。”他丢下这么一句便从我身旁走过，我定了定心神，用尽力气站起了身，还没迈开步子，脚一软差点摔倒，还好自己稳住了身体，于是，缓缓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他书房，我的腿还在微微颤抖。
　　“现在，可知错了！？”他撩起长衫，坐到书案前。
　　一夜过去了，想起太医的话又见他这般泰然，看来那小家伙是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暗自松了口气，没事最好，两个一起活总比两个一起死来得好！
　　“我有话要说！”沉默片刻，我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既然现在孩子已经没事了，我当然要把话说清楚。昨天那么隐忍，只是不想在大家焦心时刻再凭添事端。
　　“说----”他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起神来，看来昨天一晚上都没睡。
　　“奶糊的确是我送去的，孩子也是我抱出来的。”习惯性清一下嗓子，继续，“但是，牢烦四阿哥告诉我，这样又能说明什么！？福晋说我做的好事害了小阿哥，我真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害了小阿哥！？是我在食物里下毒了还是把小阿哥扔水里凉快去了！奶糊是他日日都吃的，怎么偏偏我无意间送了一回就说出问题，再说他受风寒，别的时候我不知道，反正我抱着走的时候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得不透一点风，那小家伙也睡得香，一点凉意也没有！既然，福晋这么笃定就是我做的这两件事让小阿哥生病了，难道真的是去查过了那奶糊？还是亲眼看到我做了什么事故意让小阿哥受风寒！？再说，害人要有动机的，我有什么动机！？一个是我亲姐姐，一个是我亲外甥，我难道疯了不成！？”我是有意无意地暗示他，有人在暗地里动手脚，但他能不能听出来有或者听岔误会了别的意思，那就只能算我自己倒霉了。
　　四阿哥默晌，将眼神瞟到我脸上，淡淡地问：“昨日在厨房是怎么回事！？”
　　我心一揪，他问得真关键！
　　“我不小心把先前一碗奶糊撞翻了，便叫丫头再备一碗，您不也在吗！？”
　　“那丫头是谁房里的！？我不曾在福晋那看过。”他又起身从后排书架抽下一本书随意翻了两页。
　　“雅格格房里的。”我就等您这句哪，“昨天抱小阿哥时正巧碰到她，还是我两一起的，要是我真要做什么也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做吧！？”
　　他听了不做声，稍时，转过身来，“你先回房歇着去吧------”我没有请安，估计这次受打击大了又忘记了，不过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又背过身去开始看书。

　　在床上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到了下午左右，新芽推门进来，并说：“二小姐，福晋来看您了。”
　　我记得那巴掌，我不怪她，人之常情而已，想来是爱子心切的冲动之举，可是，我却失了过去还依念她的那份心情。那么用力的一掌，我的脸现在还是肿的，或多或少，她打断了我与她之间的情谊，毕竟我不是那个与她相识15年的女孩，我，只不过认识她才一个月而已。

　　“可有上药！？”她坐到我身旁，小心捧起我左脸仔细看了看，这样问道。
　　“上了。”我轻声回她。
　　“你心中可是怨我！？”她忽然叹息，眉头微微蹙紧。
　　“没有。”我讲的是真话，可是，即便不怨也不会再爱！不仅仅是因为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巴掌，只不过，我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亲人，他们谁都不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信任何人不能靠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昨日我一时气极才失手甩下这一巴掌，等你日后做了额娘就知我心意了！”
　　我浅浅笑了下，失手！？如若四阿哥没有喝住，你恐怕还要失手第二回！四福晋又嘘寒问暖了几句之后才离开，见她背影渐远，我忽然意识到，我要走，一定要走！官家小姐我不稀罕，我只要平安快乐，逃了才能远离阴谋和算计，也才能逃脱被他们掌控的命运！

　　天气开始变热。
　　再几次见到雅格格，她越发不可一世。好笑，你这么仇视我干吗？！我既不跟你争宠也不跟你抢钱，至多是多给了几个冷眼而已。

　　“新芽-----”挑了间亭子歇歇脚，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便问，“雅格格身边的丫头，叫瑜儿的那个好久没见了。”
　　“二小姐怎么想起问她了！？”新芽替我捶着肩，说，“上回听到说是被送回了老家。我们都纳闷，怎么现在就被送了出去！？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她家主子不高兴了！”
　　我当下只觉得心烦意乱，满脑子思绪理不清楚，索性不去想她。这几天，皇帝回京了，四阿哥忙着面圣，早出晚归，我很少见到，至于福晋，自那日之后就没有理过我。随便，我正好有自由空间，让我多想想该怎么逃离这个鬼地方！

　　“四哥---”靠着栏杆正发呆，听到不远处有小孩声音传来，不消片刻功夫，那两人就站在我跟前了，唉，又要请安，“越宁给四阿哥，十三阿哥请安！”我懒懒地说着。
　　“啊，正好，四哥要是不陪我去，就让她陪我去吧！”恩？！这是什么状况！？陪他去？！去哪里？！
　　“今儿个就算了，改天等我抽了空了再陪你去。”四阿哥看了我一眼，正色对十三阿哥说道。
　　“不行，不行，您这几日都忙得很，要等您抽了空，不知哪年哪月了！？我就要今儿个去！”十三拉着他袖口不依不饶。
　　四阿哥轻轻叹了口气，说：“那早去早回，不可在外多生事端。”说完，又看着我道：“你陪着十三阿哥一起去，一路多小心。”我正要点头答应，又听到：“换身衣服，四阿哥府上的小姐怎么能到处乱跑！？”
　　心里暗器发射无数！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小姐啊！？闷都要闷死了！！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就觉得古人太笨了，哪有女扮男装认不出来的？！明显太好认了好不好！？别的不说，看这眉毛，看这眉毛，细细弯弯柳叶眉，男人有这样的眉毛吗！？我看着自己这身男装别扭得很，多虚伪啊！？还不如干脆女装来得直白！

　　“两位里边请！”一回神已经到了内堂，我不知道这是哪！？刚也没留意门外招牌，只跟着十三阿哥被伙计领上了楼。
　　雅致干净的一间房，他冲我笑笑便坐了下来。我不明其意，也只好跟着坐下。这时，小二又恭敬地跑进来说，“一早就给爷备好了，现在可要----”
　　十三顺手抄起桌子上的茶盏，头也没抬地恩了一声，那小二忙笑呵呵地退了出去。
　　“你到底来看什么！？”我趴在桌上，一脸好奇。
　　“等会你就知道了。”他朝我笑起来，这孩子今年13岁，不用多久也该娶嫡福晋了。唉，我心底叹息，也算是个小正太啊，这么早就要背负起家庭的重担了。13岁，13岁还是情窦处开的年纪呢。
　　“来了。”十三轻轻提醒了我一声，看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只见，眼前水晶帘子被两个小丫鬟轻轻撩起，粉色纱幔后出现一婀娜身影，我当场晕倒，刚还叨念他年纪小，现在看来古人都早熟得很，原来他这么大的热情是冲着眼前这位美女啊！
　　可怜我，对美女没什么兴趣还要硬陪他坐在这！

　　“请爷点曲儿吧----”声音很甜，粉色帷幔亦被撩拨开，果然大美女一个！穿着桃红的一身，外褂又是略深的玫红，滚边是由浅渐深的三层，领口包着蓝金白三色，胸前，下摆绣着芍药，云雀，栩栩如生，这么一下视觉盛宴，满脑子就觉得华丽又精致！再看那脸蛋，肌肤白皙如雪，凤眼，秀鼻，绛唇，一只翡翠玉箫在手，望着我们笑得柔媚又多情。

　　“你就拣你最拿手的吧！”十三阿哥轻茗一口茶吩咐道。
　　“那奴家就献丑了。”一张樱口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随即将玉箫置于唇下，刹那间，满屋子都被那清丽婉转的箫声弥漫起来。我不是个懂音乐的人，只觉得好听，等一曲结束，还在发呆就听得十三阿哥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不枉我走这一趟。”
　　“爷见笑了！”她起身略略弯了弯腰段，朝身旁丫头颔首一下，那丫头便退了出去。
　　“还要干什么！？”我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
　　此时，酒菜早已上齐，十三兀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豪气肝云地给我两个字：“舞剑！”
　　无间！？无间道！？
　　一排问号闪现在我脑海，还好，很快人家用实际行动解答了我的疑问！
　　“哦------舞剑，舞剑！”我恍然大悟地看了看那美人又看了看十三，傻笑两下。
　　“这里奇就奇在，她不仅箫吹得好，剑也舞得天下无双！”十三无不称羡地跟我解说着，“前几日，八哥九哥十哥都来见识过了，回来一个劲说绝，我就央着四哥陪我一道来。可是他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任我说了好几次也没过来，今儿个，居然答应让你陪着我来，哈哈，现在亲眼瞧见了还真是不错！”他小嘴讲个没完，我心里思忖，你们还真无聊，这个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男人本性，哼！至于你们的四哥么，他当然不屑了，按照我看的清穿小说描述，他好象除了看书，写字，研究佛经，其他一概不感兴趣！

　　那女子身后又多了几名乐师，看来是伴奏的。果然，乐声四起，她也随着节奏挥舞起手中的长剑来。剑融于舞中，舞藏于剑中，柔软身段仿佛随风而起，手上长炼亦飞扬飘动，宛若飞天下凡------

　　这场景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面埋伏》里的那段，一样婀娜的身资，一样倾国的容颜，一样灵动的舞步，然后------一样，狗血的刺杀！
　　那剑锋目标明确地直指十三眉心，我惊得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还好旁边侍卫出手快，挡掉了这一击，可那女子并不收手，与此同时，那几名乐师也掏出家伙，一伙扑了过来。
　　我的妈呀，长这么大我可没见过这阵仗，真正的刀光剑影啊！
　　靠，莫非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反清复明义士！？天地会还是红花会！？陈家洛呢！？陈敬南呢！？就在本人奇思妙想之时，房间里早已乱成一团。这可不是开玩笑，十三身边的一个侍卫已有几个挂了彩，剩下的拼命护在他身边，要往门外走，我倒挺安全，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没人保护反而不惹眼。
　　“快带十三阿哥先走-----”一侍卫奋力挡在前头，回首朝其他几个喊了起来。我一看，眼见到了门口处，谁知，刚一开门就见楼梯上又涌过来一批。真倒霉，这家店还真不是简单一点点！
　　“这边这边-----”歪打正着，我占据的地形比较有利，一把拉过十三，开了窗子就要把他往外推，“哎，等等，等等------”还没看清情况，万一楼太高把他给摔死了，我也不用活了，一把又拉回了他，伸头往外瞧了瞧，倒吸一口冷气啊！
　　“快跳，还愣着干什么！？”我正痛苦挣扎，十三阿哥倒是一脸无惧，一把托起我就要扔下去。
　　“这么高，还不摔死！？”我吓得抓住窗柩鬼叫。
　　“我先跳，等下接着你！”刚说完，他一个闪身就下去了，我向外看，他稳当地落在地上，正把手臂朝我伸开，信心满满得要接我。
　　身后情况越来越糟，先前楼梯上的人业已冲了进来，侍卫们寡不敌众，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了。跳下去还有生的可能，不跳就彻底被砍死，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闭着眼跳了下去。
　　呼，有惊无险，到底是练过两下子的，我稳稳靠在他身上，一颗心总算着地了。
　　“快走------”气还没喘几口，就又被他拉着狂跑起来。
　　哦，如来佛祖圣母玛丽娅，我最不拿手的就是跑步，好不好！
　　我只知道混□□要被人追杀！？不知道，原来跟着皇子出来玩也会被人追杀！那些个官兵怎么还不出现，我跑得就快断气啦！
　　这路是越跑越窄，越跑越偏，不知跑了多久，十三一个转身进了一小胡同，躲在一堆杂务身后！
　　“嘘------”我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他一把堵住了嘴巴，这小鬼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让我安静的手势，我立马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人呢！？”那群家伙居然追了过来，我定神细听，一动不动。
　　“一定就在这附近，每个巷子都给我认真搜，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众狗腿应声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罗！
　　我额头上早已布满汗珠，十三也是，小小脸蛋通红通红的。
　　怎么办？怎么办？这么下去迟早要搜到，再喀嚓一刀，两个人都玩完！我深深吸气，试图让自己平静，大脑转了个不停，希望能想到有效的办法！
　　“十三，你把衣服脱下来！”忽然，我盯着十三阿哥的眼睛，一脸决然地说。
　　没错，同志们！我就是这么狗血！看多了英雄救美，如今眼前这个小英雄还没成气候那就让本小姐来出美人救阿哥吧！
　　“你干什么！？”他睁大眼睛看我。
　　“我又不非礼你！”我嘟了嘟嘴，“咱两换了衣服，回头我引开他们，你就趁机往皇宫跑，知道吗！？”
　　“不行！”他还不乐意，“那你怎么办！？万一被他们抓到了，你又是个姑娘家！”
　　“首先，对你的关心我表示万分感动和感激。再来，对你这么小年纪就这么有绅士风度我表示极度地欣赏。但是----”我抓着他肩膀，“你是阿哥，是你老爹的宝贝儿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引开他们，那又不表示他们一定就会找到我，就算抓到了，我也能想办法脱身。所以，废话少说，快脱衣服！”因为赶时间，我讲话速度堪比奔腾5，不知道他听懂多少，反正趁他发呆之际，三下五除二脱下自己外衫，又把他的衣服剥了拿过来，一个转身套在自己身上就冲了出去，最后再看他一眼，笑了笑，小鬼，祝我们都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