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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月喜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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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差了奴才伺候各家主子去了前厅,说是时辰差不多,要入席了。待他们一群谈笑风生,陆续而出之后,我慢慢跟在后头。这种宴会可是第一次参加,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派场景,小心使得万年船,装淑女总不错。正满心盘算,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你刚才笑什么!?”
我挑了眼角看去,九阿哥一脸肃穆望着我,看来舌头已经不疼了。
“你知道还问我!?”我不以为然,明知顾问!
“我咬着舌跟你就那么高兴!?”他语调略微提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活该!”一出口才知道有点得意忘形,可是也收不回来,见他惊讶表情,又道:“谁让你大嘴巴,把那天的事说得人尽皆知?”
九阿哥听我说完,脸上倒挂了一丝微笑,“敢做便要敢当!若怕别人知道,当时怎么不收敛着点!?”
“切,我又没否认!但那也不代表我就喜欢被人在身后乱嚼舌跟!?”我停了一下,又笑,“所以啊,你看,有人就真的嚼到自己舌跟了!”
“你----”他一时语结,清了清嗓子说,“我只跟八嫂随意说了几句,其他人没再提过,你不要胡乱冤枉我!”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全国皆知的秘密啊!?”脑海里第一反应出来的就是这句广告词,于是想也没想就蹦了出来,“我一世英名就被你这个长舌夫给毁于一旦啦!形象都没有了------”我真是苦大愁深啊,说得声情并茂,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唉,算了,看你一副内疚自责的样子,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心里已经笑得半死,还装着一副清高表情看着他,“走吧走吧,要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说着,手一挥就要往外走,谁知,他一把反抓着我手腕,没有很用力却让我停了下来,“干什么!?”我回头看他!
“你这张嘴还真是厉害!”他眉头微微皱起,“虽说你来四哥这里三个多月,与你并不相熟,可总还是文静贤淑的人,这两回遇见你都颇感意外。费扬古家的小姐怎么生得这般脾性!?”听他这翻话,我一时间反驳不出什么,也对,古代女人基本不可能说出我刚才那样的话,何况还是对着一个阿哥,见他帅气年轻的脸庞,15岁,在这里算是大人了,不是我玩笑取乐的对象!他看我不做声,松了手,哼笑一声,“怎么!?这会又被吓着了!?”
“吓倒是没有被吓到,不过你说的话也算有道理,我就当是忠告吧!”我放低了声音回道,微微叹了口气说,“九阿哥请吧,不要让大家久等了!”
有身份的都被安置在大厅用膳。阿哥们一桌,福晋们一桌,那些侧室又是一桌,剩下各家小姐姑娘的又一桌。适时,新芽又站到我身后随时伺候着。我一向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个性,所以看我这桌那些个清纯可人的小姑娘一个个向着隔壁阿哥们眉目传情,我只能两眼翻白了。
“二小姐,二小姐------”正心无杂念地湖吃海喝之时,新芽忽然扯了扯我衣脚,连声呼我。
干吗!?我转眼望她。她却不说话,低下头,微微动了动下巴,我领会其意,一看,也觉得尴尬起来,满桌子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都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我。看什么看!?我这还算吃得文雅的了!你们还没看过我们几个死党一起BBQ的情景呢,那简直就是难民状的,先下手为强,吃得脸上都狂冒油啊!
“恩咳-----”想归想,最终我只能缴械投降,放下手中筷子,微微低了头便不再有大动作。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他们又开始窃窃私语,偶尔还朝我这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所谓了,非亲非故,我又不要你们喜欢我,随便怎么想吧!我堂堂一个21世纪高知识份子,才不跟古人一般见识,哼!
“越宁-----”
“二小姐,福晋叫您!”新芽凑下身来喊我,我回过神看到我亲爱的老姐正满脸微笑地伸手招呼我过去!
上帝!又是我最怕的场景,好象交际应酬时,老爸跟他的朋友介绍他宝贝闺女时,我总是撑起无力勉强的微笑喊一群叔叔伯伯,之后便开始问长问短,从年纪到学校,每次一结束都元气大伤!现在好了,又来!还要对着那群成了精的老小女人----
“越宁,坐这边!”福晋将我拉到她身边座位,我只管默默低头,听她声音在我耳边飘荡:“这丫头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一直在家静养,都未曾给各位福晋请安呢。”
“风寒这事可大可小,好生修养是应该的,请安这事还怕没机会么!?”
“今年可是该进宫待选了?”大家闲聊之际,有人又提到这事,我真想拍案而起对她大吼一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可不是!这丫头口拙舌笨,平常总是闷着个头不说话,真怕她这样的性情让她自己吃了亏!”四福晋握着我的手,满脸忧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眼前的女人大半跟宫里那些娘娘妃子都有关系,不是婆婆就是姑姑阿姨的,她现在这翻话表面上是替我担心实际上就是让在座的各位能照应的就多照应照应。
“四嫂不用担心,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在宫里,多做事少说话总是没错的。越宁姑娘看来也是伶俐人,定会顺顺当当。”
“呵呵,就是就是。四嫂还说她不爱说话,她要真说起话来恐怕谁都不是她的对手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美丽的八福晋,你还真是不怎么可爱!
正百无聊赖,饥肠轱辘,脖颈发酸,昏昏欲睡之时,身旁四福晋起了身,我一惊,却听到有人说话:“我敬四嫂一杯,愿小阿哥鸿福康寿。”顺着声音看到他的脸,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清音,银白的长衫外罩了件宝蓝褂子,一仰头一抬手,杯中见底,四福晋含笑饮了一口,道:“多谢八弟。”这档子刚完,八阿哥身后又冒出三四个脑袋,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一要来敬酒。一时间,我坐的这块地方拥挤了起来,于是,兀自退到一边去,打算开溜。
“小阿哥呢!?怎么不抱出来!?”这是十四阿哥,喝完了酒嚷着要看小侄子。我趁机忙说:“福晋,我去抱小阿哥过来!”她看着我笑笑,点了点头,得到允许,拉着新芽就跑!
天已全黑,二十六的月亮隆胜皎洁光辉不再。从前厅到福晋房间的这段路有点黑,花园假山庭径不好走,我小心拎起裙子下摆,走三步晃一晃。
“啊!”尖叫声是我引起的,因黑暗中撞到人忙后退几句,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喊道:“谁啊!?”
“哟,原来是二小姐啊!”她似乎也被吓得不轻,片刻之后,待看清是我便扬了嘴角开了口,“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也不打个灯笼!?”
“你不也没打吗!?”原来是她!看到那张脸,我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给,冷冷地回了一句。
“呵-----”她僵硬地笑了笑,又问,“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就你一个人!?”我本不想回答她任何问题,见她只身一人,神色惊慌的模样正好有了疑问。
“啊,原本是得了福晋吩咐去看看小阿哥,不料想,回头却和丫头走失了,刚还在呢,这会就不见了。”她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我忍不住向她翻白眼,反正她也看不到。福晋让你去看小阿哥!?吹牛也不打草稿!不过这么一说倒想起,刚才起她就一直不在,所以应该是不知道我现在正是要去抱小阿哥的,结果---------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
“哦,是吗!?”我慢吞吞地说起来,“这可奇怪了。您猜我现在是要去哪啊!?
雅格格瞪着我,心里的鼓铁定打个不停,却不敢开口乱说。
“呵呵,我可正要去小阿哥那里呢----”我笑了笑,从未有过的温柔笑颜,“我姐姐还真是糊涂了,叫你去了怎么又叫我去呢!?”
“啊----”对方声音僵硬得很,“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福晋吩咐了便来了。”
“刚才哪位阿哥不嚷着要看小阿哥嘛,我自个要走这一趟。估计您走在我前头,姐姐心想多一个也无妨就让我也来了。”
“正是正是,正巧,我们碰上了就一起吧!”她忙应承。
我没有再说什么,和她并肩走起来,“唉,刚才是哪位阿哥嚷着要看小阿哥的!?哎呀,这一说起我倒不记得了。”我忽然转头看她,拉着她手问,“真的就是想不起来了,瞧我这记性,雅格格快告诉我,哪位阿哥来着!?”
“这---管他哪位阿哥,大家都盼着呢。”她还挺会转移话题的。
“不行不行,想不起来我憋得难受,你快说,快点快点。”
“二小姐-----”新芽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不会看风水,看她快要说出口了,我忙抢先道:“啊,八阿哥,是八阿哥,想起来了想起来,是不是?雅格格!”
“恩,是,是八阿哥。”她犹疑着点了点头。我一笑,终于上钩了!
那小东西在我怀里睡得正香,我才不会让那个女人碰他,一进房间就先揽在自己怀里跑了出来。回走到刚才与雅格格碰到地方,隐约听到假山后有人讲话的声音。
我两相视一眼,黑暗中,她幽亮的眸子闪烁得厉害,正微微发怔想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有人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见到我两,跪下请了安。原来是府上太监。
“在这干什么!?”我问,小小婴儿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回二小姐,没什么事。刚才在这掉了东西,折腾了些时候方找着。”他轻声回答,我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去。
把小阿哥交至福晋手中,我推说有点累就离开回房了。
雅格格的确让人怀疑!照我23年的电视剧龄,以经验来谈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加上先前被我碰到那下毒的事情,我对她百分百非好感,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坐在床上,慢慢觉得困了,今天工作量太大,不是站就是走,连饭也不能好好吃,还这么胡乱想着倒头就去会周公了!
“二小姐,二小姐---------”迷糊间,被人猛得给摇醒了。什么天大的事,这小丫头竟抓着我手拼命乱晃。
“二小姐,您赶快去福晋房里。”新芽急得都要哭出来。
我已经没有心情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她这架势,事情肯定不小,还是我自己去看个究竟吧!
气氛很凝重,四阿哥坐在一旁,皱着眉头不说话,四福晋靠着床边,焦切地看着小阿哥。
大夫正全神贯注地给他号脉,我傻傻呆立在房门口,不知是进是退。
“你进来-----”是四阿哥,他看着我,眼睛深得看不到任何东西。我有点怕,心拼命跳着,总预感我走到他跟前,二话没有,得到的就是一巴掌。
“小阿哥受了凉,再来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是现在这情形。”举步为艰的时候,听到大夫幽幽道来。
“可有大碍?”福晋一颗心都悬到嗓子口。
“这------”大夫面有难色,“孩子实在太小,微臣不敢------”
“但说无妨。”四阿哥道。
“是。今夜若是这烧退了便无大碍,若不退就要颇费周折了。”
“下去开药吧!”他扬了扬手,太医应声离去。
四福晋早已是梨花带雨,我呆呆站着心中也有不舍。她生这孩子的场面我亲眼见过,从前不曾明白的那些神情此刻似乎有了点眉目。历经千辛万苦地生下他,却才满月而已又遭此厄运.倘若这小鬼真熬不过这关,她所受打击非常人可想吧!?
四阿哥这时也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一手抚上她秀发,口中呢喃,“这亦是他的命,只能看他自己造化。”语言安慰,我却见他眉宇之中如何也隐不去的哀伤悲凄。
正翻阅心中所有历史知识想找出雍正第一个儿子到底几岁死的!?忽然眼前一阵金星,左脸接着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呵,好啊,又是一巴掌,抬头,眼前贵妇怒目瞠视,落下的那只手掌微微发抖,“你,你看你做的好事!”
是惊是怒是怕是恼,五味成杂,还没有品出细味,只知道眼中热泪已经浸湿脸庞。
我不承认自己懦弱,可是心里的委屈却重重袭来。
我做的好事?!我做什么好事了!?真想当面质问出来,可是我没有,不敢,心底被压得喘不过气,可终究没有勇气迎上她的目光。
“这奶糊是你拿来的,又叫你把他抱出来,才过了多久就病倒了!”福晋声音里带着哭腔,终于讲出原由。我低声哼笑起来,至忍到最后还是逃不过这本能的反应。她一愣,“你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抬手又要一巴掌,却被人轻轻喝止,“容芳------”
“你可有话要说!?”头低着一直没有抬起过,只看到他灰蓝长衫垂于我跟前。
“没有!”深深吸气,要我认错还是求饶!?对不起,我觉得没必要!
我看不见两人神情,只听到片刻之后她扶于他肩头隐隐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