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旧情已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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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才刚刚从草原上升起，雾气迷蒙之间洒下薄薄的一层金黄色，万丈光芒渐渐从云层后穿透，照在青嫩的绿叶上，照在娇艳花朵上，照在那少年俊秀肆意的眉眼间-----
风本是微微拂着叶尖儿上的露珠，巍巍颤颤，好似少女一副欲语还羞的青涩模样，却忽来一阵疾驰，漾起一片惊澜，马蹄在飞快地奔跑着，给这静谧祥和的清晨带来了一触即发的生机----------
“快闪开！”突兀而起的马嘶声间忽听得有人厉声喝了起来，胯下骏马正跑得凶猛，他用力拽住缰绳急偏了偏方向，才有惊无险地侧了过去，又跑了数十米才回头见到与自己相迎的那匹白马连带着自家主人一起掉进了近身的小湖泊。
“哗”---------一下子摔闷了。
苏越宁被重重地呛了几口水，本能地把手往上伸，扑腾了几下，居然自己站起了身来。这湖浅得很，只到膝盖，原来刚才是倒头栽了进来才没过了身子。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睑上还滴答着清水，浑然不知自己现时身处何地，只晓得拼命跑了一夜，眼见天亮了正想着该怎么找路走却不想迎面被人撞了一下，整个儿连人带马地就摔了下来。
一身浅蓝长衫已经湿透，乌黑的长发也乱七八糟地粘在了脸上，大清早的风一吹，冻得她不由微微发起抖来，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于之和，她满心念着的只有这三个字。
他可还活着？现在身在何处？可有受伤？可会去找她？
太多的疑问和担心充斥着越宁的大脑，越想越是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就连哭也没有了力道。
“喂---------”正站在水中发呆，眼前走近来一匹黑色骏马，马上少年冷淡地喝她一声，抬起头对上的是他高傲盛气的脸庞，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嘴角随意地勾了勾，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撞我的马！”
本没有心思追究刚才是谁将她撞马落湖，现在倒好，这看起来锦衣玉食的少爷反而恶人先告状了。
苏越宁有些吃力地拖了步子上岸，用袖子将额头和下巴的水迹抹去，直盯着来人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怎么看都是您把我撞下马了，难不成您眼神不好，看不到此刻是谁掉在湖里变成了落汤鸡！？”
那少爷也不怒也不辩，上下将她全身扫过一遍，淡淡地问：“你是汉人？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越宁听他这么一问，方才察觉不该在此地久留，暂不论于之和是否生还，就当务之急，她也该先找到科察王爷，再从长计议，这么想着，不禁皱起眉头看了那少年一眼，没有答话，转了身就要走。
“问你话呢，没听到？”他长长马鞭豁得横在她项前，挑起了眉毛，满是凌然。
“我有要紧事赶着去办，还望公子包涵，恕不奉陪了。”她习惯性地作揖还礼，忘了自己女儿身早已露馅儿，难怪少年笑得怪异，她正为难，他腾地跳下马来，双手背在身后，斜睨着她说：“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流落于此，又神情紧张行为古怪，我看，你这要紧事里倒是大有文章啊----”说着，他原本轻笑的脸倏地冷峻起来，大声喊道：“说，到底什么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看来至多不过十四五岁的俊美少年想也不是普通身份，越宁心下焦急又碰上这么桩缠人事情，若是三年前，她必定吼起了嗓子闹它个天翻地覆，可今时不同往日，跟着之和的这些年她早就练就了一番喜怒不形与色，凡事静观其变的好功夫。
“这位公子真爱说笑，我一个连马都骑不好的人能有什么大文章。本是跟了自家商队来塞外做买卖，谁料想昨夜遇到土匪，因哥哥护着我才逃生，家里亲眷此刻生死未卜，我正急着要去报官。”越宁隐隐压抑心中怒火，将实情简单交代一翻，盼他体恤，赶快放了她走。
“土匪？”少年显然不信她言，“我大清国顺民富，昌隆太平，官道之上怎么会有土匪？”这么说着，剑眉微挑，猛地伸手擒住越宁手腕，怒目看她，道：“你可知这是皇家牧场，岂容你这个来路不明的贱东西胡乱走动！”
他用力极大，苏越宁本不是精通武艺的人，前些年的时候，身子就有些虚弱，这几年靠平日里细心调养也算康安，但此刻刚从鬼门关逃了出来，一夜未眠，又渴又饿，还坠马落水，他这一下她倒真有点受不住，痛得眉心紧紧皱了起来，也使不出一点反击之力------
“十四爷，十四爷-------”两人正僵持，远处跑来几个侍从模样的人，见了那少爷即刻下马，单膝着地打了个千儿，口中道是：“几位爷正寻您呢，还望十四爷速回。”
“你们来得正好，把她给我押回去！”他这么说着，一甩，把越宁摔到那些侍卫跟前，惹得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但也不好多问，只好听命把越宁双手反绑，扔上了马背----
“你放我下来！”她这会是真急了，真被他当奸细处置了可不得了，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大声喊了起来，“你凭什么抓我？快放我下来！”
“哼，凭什么？”他侧眼瞟了过来，冷冷笑道：“就凭我是这大清国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爱新觉罗-胤祯。
三年不见，他长大了，那时年岁小也不时常见面，他不认得她是应该的。
难怪，这不可一世的傲气，这高高在上的霸道，还有那眉眼之间与他相似的冷漠与贵气，这些都是那么熟悉------原来，是他的亲弟弟，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嗣！
她一时愣住了，十四阿哥只当她是吓着了，戏谑地笑了笑，“走！”
“十四弟-------”这马还没迈开蹄子，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蹄踏声由远而近，越宁回过神，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还记得他大婚时昂首阔步于万人之前的盛景，也还记得与他斗嘴玩笑时的欢乐，她没有想过她还会再见到他，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他还是那样清秀俊逸，青黑的刻丝长袍，腰间围着黑色的缎带，巍然地高跨在骏马之上，神情坦荡而洒脱，相比那时，成熟与稳重自然是多了几分------
胤祥，小十三，她望着他居然无声笑了起来，心中不自禁地这样喊着。
“十三哥，你怎么来了？”十四阿哥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见胤祥看着身后那落魄邋遢的女子，嘴角扯了个笑，道：“这人着实叫人怀疑，平白无故居然在皇家牧场肆意乱闯，绑了回去好好审审-----
胤祥静静听着十四的话，眼睛却没有离开她的脸，这是她吗？他想他不会认错，是她，是三年前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她，可是-----他忽然冷笑一声，把头转开，对着十四阿哥说：“听你这么说倒真是可疑得很，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点也不是坏事--------”说完，领头在前面跑了起来，十四随后跟着，那些侍从也急忙追上-----
苏越宁看到胤祥那震惊随即又变成冷漠的眼神了，她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头好痛，痛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于之和，你到底在哪里？你一定不能有事！
这里是哪儿？
她只觉得头沉得很，支撑着身子坐在床上，一边重重喘了几口气一边环顾四周。
房间里摆设简单却雅致，白玉面的紫檀圆桌和坐墩，两侧八角龙纹花台上放了两盆剑竹，
榉木嵌石地屏右边搁了张老花梨木翘头案，床前铜鼎香炉正飘着几缕幽香---
“醒啦？”他看都不看一眼，只随意问了一句，自己便坐到一旁圆墩上，身后跟进来的丫鬟忙小心递上一盅药来，轻声道：“请小姐喝药。”
越宁接过手去并不喝，抬头看着胤祥，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过戌时了---”胤祥依旧不抬头，略微迟缓了片刻才慢慢答她。
“十三------十三阿哥，”此时的情分恐怕已叫不得这两字了，越宁忙改口道，“多谢十三阿哥救命之恩，此刻我有人命关天的急事，就此告辞了。”
说着，她掀开浅黄的丝被，也不顾只穿了睡衣就要往外走。
“多少年不见，这话还没说几句又急着走了？”他言语之中带着讥讽，哼笑一声，“连皇宫大院都留不住你，我这陋室更是不在话下了----”胤祥说着，也不伸手拦她，只拿起茶盏悠闲喝了两口。
当日那个喜欢连喊她名讳的小十三已经没有了，他眉眼比从前更加深邃却少了温暖和亲切，越宁狠命咬了咬下唇，忽转身，看着胤祥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救过你一命！”
他一直没有正视过她的眼睛忽然凌厉地投了过来，嘴角的嘲弄笑意越发深了，“怎么？如今是要我还你这份恩情不成？”
“是，我要你还我这份恩情！”她坦然地看着他逐渐升腾起怒意的双眼，用没有温度的声音给出了答案，她不会忘记她发过的誓，为了于家，她会不惜一切。
“十三阿哥不会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个情你欠我的，你该还！”念起当时救他的心情，万没有料到今日会拿来作为筹码以要挟他，越宁心底自嘲地笑起来，世事难料，果然是，料不到的。
“哼，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跟我谈恩情？我堂堂大清朝的皇十三子，即使你一百条命也换不起我一根头发，凭什么要我还你这份‘恩情’？”顷刻间，他将手中茶水狠命扔在地上，激一起阵刺儿之音，口中也厉声呵斥起来，满面愤怒地看着越宁，待说完这几句，又换了鄙夷神色，生冷地说道：“若不是刚才救你，此刻你还在大牢等死，退一万步讲，我愿意还你这恩情，到这份上，也已经还了！”
越宁不知道他竟会这般恨她？她落寞地看着一地狼藉，眼底有些微热-----
“十三阿哥，民女求您了！”扑通一声，她直直地跪在他面前，声音里极力压抑着颤抖，双手死命拽紧了衣角，“我的命我可以不要，可是，求您，求您一定要去救一个人。”越宁的声音浸没在哽咽中，胤祥看着她孱弱的身体微微发着抖，落下的泪水在地上打击出滴答之声，他疑惑，诧异，也动容了，“哼，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让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冷漠地拂袖转身，忽然停住了脚步又丢过来一句，“你记着，从今天起，是你，欠我一条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旧情已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