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宁》夏越

21、草原遇险

　　“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之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烟雨蒙蒙，愁绪不禁上眉，“那些丝绸，茶叶可要安置妥当，浸水生霉可就麻烦了！”
　　“我已经交代下去小心放置，你就不要担心了。”端了热茶过去，我有意宽慰他道：“顶多再赶两天的路就到了，这雨耽误不了时间。”
　　“是啊，这大草原就在眼前了-------”他凭窗而立，若有所思地喃喃着，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道：“越宁，记得去年我们去塞外，你还救过一个蒙古小丫头。”
　　“呵，你不说我倒快忘了---”拣了身旁圆凳坐下，去年那情景倒都清晰起来。也是刚下过大雨的天气，正要去湖边灌水却见湖面上扑腾起了几个水花，心里一时惊讶，顺着湖边又走近了点才发现原来是有人落水了，我本不善水性，想当年自己也差点淹死在荷花塘里，好在那湖水不深，我边往那逆水人身边跑边大声呼救，之和他们应声赶来才救起那个蒙古女孩。
　　“后来怎么着？我记得我们没送她到家----”我喝了口茶，问道。
　　“她家里人自己赶了过来，一见她浑身湿透，奄奄一息，吓得魂儿都没了。幸亏那位姑娘醒了过来，要不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之和笑着坐下，亦捧起茶盏，“我看她身上绫罗锦锻，环佩叮当，那些人也多半是下人丫鬟，想必是蒙古王亲家的格格郡主！”
　　“你当时怎么不说？搞不好还能得些个赏赐，即便不在乎那些金银，套得这层关系倒也有利于咱们日后做生意啊！”轻笑瞥他一眼，故意调侃道。
　　“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只会招来祸端----”他对我的话没有太多在意，习惯性地摇起他那把常年随身携带的折扇，“我们一心向善，只为救人，何必这般麻烦！？”
　　这三年相处下来，他的脾性我怎么会不知道！？敬就敬他不惟利是图，一身铜臭，做起生意来也是同叟无欺，言而有信，与人谈笑风生间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实在叫人心服口服，莫说整个江南，就连大片北方城市提起杭州于之和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前几年，因与塞外蒙古贵族有了生意往来，他于家的货又是价廉物美，直叫那些蒙古人看得心花怒放，嚷嚷着以后每年都要往来几回，而这六月又是出塞避暑的好时节，之和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来游玩二来消暑，岂不两全其美！？
　　“公子-----”两人正茗茶闲聊之际，有人扣门轻声走了进来，一看原是随行中的严管家，他向我二人低头行了行礼，面露难色，好似有难言之语。
　　“什么事？”之和望了他一眼，想是料到出了什么事端，“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默声静坐，也不抬头，只管自己喝茶。
　　“派出去探路的小厮已经回来，说是----”他又走近一些，“说是道路被大雨冲塌，马车货箱根本就过不了。”
　　言毕，但见之和没有神色变化，我心下倒是一震。这事可大可小，丝绸还好说，这茶叶干货是拖不得的，加上这几日雨水过多，气候潮湿，在屋里放置久了总是不好。
　　“那小厮也算机灵，见这寻常路是不能走了，就跑得远了些四处探了探，眼下这情形，等雨停了，我们只好绕远路而行了，公子，您看------”严管家见之和不说话又继续通报了一些情况。
　　“往年我们走的都是官道，沿路也算安全。如今这官道走不了了，也只能绕远路了。多花些时候不要紧，怕就怕------”之和听罢严管家所言，终于轻轻开口，折扇握在手中仍旧暗摇清风，眼睛略略垂下，心中恐有顾虑。
　　“若是走远路，我们需多少时日方可到科察王爷府邸？”之和所患，我与严管家心中都明白，只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想了想便这样问道。
　　“多则五日，少则四日。”
　　“若是等塌方的道路修缮妥当，又需多少时日？”
　　“这------回苏小姐，这就不好说了。依我看恐怕没有十天半月是成不了事的，且不说这雨何时停，即便明日就停了，官府也要等人报了消息再上报朝廷，等派人拨款再赶来，如此种种，十日半月都不是一般的快了。”
　　“那可真是拖不得。”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之和，“你看？”
　　“严管家-----”之和冥神想了片刻，忽然起身，“你打点好货物和人马，等雨一停我们就出发，绕远路，日夜兼程，争取三天就到。”
　　“是，我这就去办！”严管家急忙退身出去，却又被之和叫住，“另外，多备些家伙，以防不测！”

　　雨下了一夜，我在床上辗转难眠，起身却见之和房里也亮着灯火，这一夜，恐怕都睡不着了。
　　幸好天亮的时候雨停了，一行人马修整齐备，驶离了驿站。
　　“大伙小心点，别让东西沾水咯-----”严管家大声吆喝着，底下人手脚更多了份仔细和麻利。
　　约莫走了半天，这片地方已是荒僻得很，我骑马走在之和身旁，不经意抬头去看他。
　　“大家再加把力走快点----”他眉头紧琐，转身朝随行队伍喊了起来，我见他这般焦急，心里也开始有些慌张。
　　“苏小姐，苏小姐------”正不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得身旁窜出个伙计低声叫我，看他满头是汗，边用袖子抹了一把边笑了起来，“您看，是不是让大伙歇会儿，这都走了大半天了，又渴又累的，大家也没脚劲了！”
　　他这话自是在理，我也觉得无可厚非，可当前着情况却不好说，生怕就这么会功夫遭遇了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能再坚持会儿吗？等过了这荒凉地儿，我们再休息一会！”之和已经走在我前头去了，我停下了马，有些为难地说。
　　“就吃个馒头也不成吗？这没力气也没法走路啊！”那伙计一脸垂丧，我不忍再拒绝，只好说：“我去问问公子---”他一听即刻眉开眼笑，我也对他笑笑，策马追了上去。

　　“怎么办？”把事情跟之和说了遍，他也面露难色，我心中不免叹气，这里外不是人的活啊！
　　“那好吧，就歇半个时辰，喝口水吃口饭！”终究还是个仁厚的主儿，虽然心中担忧可还是点了头，我一听急忙传了话过去，大伙也都乐意，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稍作歇息。

　　这刚下过雨的大草原上空气新鲜得很，此刻晴空万里，蓝天绿地，那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沸沸扬扬，摇曳生姿。
　　我席地而坐，喝了口水，顿时一阵清爽。
　　“来----”抬头看，之和把一个包子递于我跟前。
　　我笑笑，伸手接了过去，“你怕不怕？”他撩起长衫就我身旁坐下，淡淡问道。
　　“看你这样子，有点------”咬了一口包子，轻轻回答，又道：“这地方真这么不安全？”
　　“我自己从未走过，只是相熟的几位朋友都是提过些。出巡塞外时常遇到道路被大雨冲塌，为了赶时间免不了要冒些险，有些平安无事，有些就-----”他停了下来，发出一声轻微得难以辨别的叹息，“轻的就失了货物，重的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不要太担心，没事的，我们吉人自有天相！”我心虚地安慰着他，心却收得紧紧的，“就算有什么事，我也一定保你周全。”
　　“哼，你这个丫头----”他终于轻轻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温柔划过。

　　连走了两天一夜，一切都相安无事，头天夜里，之和排了人轮流守夜，他自己也一宿未合眼。我看他神形有些憔悴，甚是于心不忍，但这苍茫天地只中只有这看不到头的草原，又怎有安心之地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心里只盼着快点走出这块偏地，那就天下太平咯。
　　第二夜还是排了班轮流守夜。
　　之和也不入睡，独自坐在篝火边，时不时加些柴火，捅捅星火。我在他身旁躺了一会也全无睡意，干脆起身与他说话。
　　“再走一天半我看就差不多到了吧？”我围了件披风靠着他问。
　　“恩，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事了。”这寂静的长夜中，他的声音悠悠传进我耳朵，不知为何，心跳开始乱得很，深深吸了几口气也不见静下来，半夜的时候风忽然大起来，除了守夜的几个伙计，大家都睡熟了-------
　　有马蹄声？是马蹄声！
　　我昏昏沉沉地一下坐起身来，口中已经不自知地喊出声来，“好象有人来了！”
　　人群中有人睡眼惺忪，一副懵懂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正迷茫，忽听得之和大叫了一声：“大家小心，备家伙！”
　　马蹄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嘈杂刺耳的欢呼和尖叫，将这寂静的夜彻底打碎了。

　　“宁儿------你快走！”渐渐看清了来人，十几匹骏马刹时把我们包围了起来，之和拉过早已吓得惊呆的我，伸手就把我往马背上托。
　　“想走？”可惜，还没坐稳，身前就被人挡了去路，“一个也走不了！”
　　说着，他手中的刀明晃晃地在我眼前闪过，我本能地抓紧了缰绳把腰弯了下去才躲过这一击，恍帱之间，之和已经护到我前面，一手持刀应付这那匪徒，一手猛地拍在我坐骑上，这白马嘶啼一声，拔腿飞奔起来，我一时没做好准备差点摔了下来，还好先前缰绳紧握在手，身子只猛烈晃了几下总算坐稳了--------
　　之和，于之和！你就这样让我离开你身边了？
　　如果从今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我真不知道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快马疾驰在被夜色笼罩下的草原上，漫天的繁星仿佛伸手就能摘下，耳边呼啸过阴郁的冷风，早已凌乱的头发丝丝缕缕飘过我的脸颊我的脖颈，我双手死命地抓着缰绳，回头，那片星火逐渐模糊，不知是我跑远了，还是，视线被泪水遮挡住了？
　　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们，一定要活着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