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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胤禛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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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小人儿就是容芳的妹妹?
她乖巧默然地站在她姐姐身后,颔首正襟,并不抬眼只轻轻道来:“越宁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知书达理,不偏不倚。
胤禛浅笑地挥了挥手,“起吧,不用这么多礼。”
那眉眼,那嘴角,与她姐姐倒有几分相似,甚至更精细一点。
这丫头,是漂亮的,不过,仅此而已!
她安静得很,终日陪在容芳左右,偶尔也能见着两面,却只是请安问候,连正脸都不曾给过几回。
胤禛也只淡淡应着,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那日,容芳难产,这丫头居然在产房里昏了过去。
次日去探她,本只是略尽心意,没想到,却见她神情陌生又古怪,躺在床上居然不行礼!
胤禛见她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只好偏过头去却总觉得被人直直盯着,不经意又有心地瞥过一眼,却对上她的眸子。
这是第一次,她看他的眼睛,也是第一次,他看到她的眼睛。
眼光流转,双眸如星,落落大方看着他,光明磊落,不卑不亢-----
他只以为她是精致漂亮的人偶,乖乖躲在她姐姐身后,听从命运安排,如这个世间所有女子一般,即使再美,也没有光辉,可是,他想自己猜错了----当她那句众人听来皆是荒唐之言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她从此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说福晋的亲妹妹,越宁小姐中邪了,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一连就是六天。
胤禛一字不差地把这些都听在耳里,他在等,看她什么时候露出本性来?
那一夜,他看她走进自己书房,素白衣裙,发如青丝,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满怀欣喜地走进了他的书房。
见她在房里东张西望,最后拿了笔居然写起字来,他站在门前不禁失笑。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撩了帘子进去,才张口就听得尖叫之声,再看她手中笔豪落于他胸前,瞬时白色长衫上黑了一片。
她倒好,神色慌张地呆立眼前,不认错不请安,又是那样没有避嫌地直直看着他眼睛。
胤禛强忍住笑意,只得冷着脸,一连问了数句。
许久,她总算开口,只是一张口更叫人惊讶了,言辞之间仿佛完全换了个人,不知一点礼数,不懂一点规矩,眉宇之中更带着高傲和不羁。
不是,决然不是,眼前的她不是那拉-越宁,至少不是胤禛知道的那拉-越宁!
看她满脸不甘又紧张,双手颤抖着帮他解开长袍上的扣子,他真想问她一句:“你到底是谁?”
可,他问不出口。这张脸无可辩驳地告诉他,这就是越宁,容芳的亲妹妹!
嘱她进去拿衣裳之际,低头看她写的字,呵,就连三岁孩童也胜她几分,只是,这写的---
雍正
胤禛
好大的胆子,竟然直呼皇子名讳。
他心头又是一震,小心将那墨迹收了起来------日后倒是要问问她,这雍正二字到底是何意?
那一夜,留她在书房磨墨,手势力道没有一点章法,这样还敢说自己会!?竟不知,磨着磨着居然睡着,整个人趴在案沿,没了意识。
他轻笑,这是他第一次看着她笑,弯腰把她抱到了床塌上,将手中长袍轻轻覆到她身上!
没过几日见她规矩倒是长进不少,想来那夜“教训”她到是记心上了,虽然举手投足间还生硬滑稽得很,可总还算有个小姐样子。
谁知,她一进门,就学丫头样,整个跪在地上请起安来,惹得八弟他们一阵好笑。也是,哪有小姐行这般大礼的!?他默默扫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话。
“你说他像谁?”看着眼前小小婴儿,他这样问。
她不以为意地回答着,胤禛看着她缓缓说道:“像他姨娘----”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刻她脸上的惊讶和疑惑,满脸写着懵懂,真恨不得脱口冲他喊出来:“你眼睛有问题吧!?”
他开始更多的留心于她,即便很少见面他也会知道她的动静。
她在王府的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那日,十三冲进他的书房抓着他喊起来:“四哥,越宁被他们抓走了-----”他的心有了一下揪痛!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冷冷地说出这八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把这天下翻过来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整整三夜,他独自在书房静坐,容芳都来劝慰几次,让他合眼歇会,他都摇头没答应。只要是合上了眼好象就能见着她倔强高傲的面孔,他从未这样为一个人耗费心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通红着眼去上早朝,皇阿玛都来问候,他只笑着说,熬夜看书了,明明这样在意,他却小心掩饰着,不是怕什么,恐怕只是自己不甘愿承认!
第四天,还在回朝路上,就听得下人来通报说,二小姐回来了。
加快了步伐,一路驰骋回到府上,又道是胤禟和胤祥都在她屋里,他顿了顿,淡漠地回了书房。
是夜,在窗前见她一副静默神色,不知要不要进去,她也见着了他,马上福身请安。
“你跟我来------”他心里是欢喜的,前几日忧心得害怕再也见不着了,日夜派人去找,这一会还是她平安归来之后第一次见,眼看她走到自己身旁,不自禁牵起了她的手。
胤禛的心只在这时跳得有些紊乱了。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忘了规矩,句句言言都是你我相称,还浑然不知地磨起墨来,自得其乐。
哼,他心里觉得好笑,为了这样一个丫头片子,他竟整整三夜没有合过眼。
安然坐在躺椅上,他有些累了,闭上眼睛,声音缓缓溢满了房间-----她安静了,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眼睛里从来没有安定过的光芒也定下来了--------他围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圈圈围绕,缠绵出看不见的思绪------她心下紧张,跳动的节奏也不一样了,他知道,低头,无声轻笑起来------
这才多久,又彻夜不归了,虽知是跟了胤禟出去,他却更加难平。
一回府就知道她正在书房跪着。
她可知,他又是一夜未眠?
本想严厉责罚但见她楚楚可怜,满眼委屈,他竟伸手将她扶起。这小丫头还得寸进尺要跟他提要求,他笑笑,那点小把戏还不是路人皆知!
似乎已经习惯她闯祸罚跪,想起第一次把她抱在怀里替她上药,他有些失神,不经意间将心中话儿全盘说了出来。
先前那个精致漂亮的玩偶有了灵魂,虽时时小心着,可还是让人躲避不及。
他的眼中,她光辉耀体,举世无双,他依旧是波澜不惊无风无雨地说着,即便说得她惊心动魄,他也没有丝毫起伏,可谁又知,那一瞬间,他是沉迷了,想着,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任谁,也不能夺去!
他一心一意地要许她一桩万众瞩目的婚礼,可是,她听他这样说着,眼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和无奈!
很多时候他看不懂她,虽然,她总以为他什么都能看透!
他只好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有更多坚定和信任,这是他爱的女人,他会护她一生一世。
可是,他没有料到!
她的光芒刺到了她自己。
在那么多人面前,她居然放肆了,她不可一世,旁若无人地厉声争执。没有畏惧没有退让,言辞是犀利的,甚至是尖酸的,可是,她挑错了对象--------
容芳的责罚重了。
他本以为至多又是再跪一晚,可是他猜错了。
她嘴角流着血,神志不清地在冷风中跪着,直到昏倒在他怀中。
他忘不了她那句话,非要等我死了,你才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她怨他了,恨他了,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哭,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他看着听着,心疼心酸---------------------
她昏迷的两夜,他一直守着,寸步不曾离开。
心里的悔恨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深有多重,如若她这次不再醒来,他决计不原谅与之相关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好在,她醒了过来,可是,再在他面前的又是从前的那具人偶了,甚至连人偶都不如了。
不再讲话,不再说笑,不再顶嘴,不再发光,甚至,她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
他颓然,整月整月去陪她守她,一直等着。
他亲自去跟容芳说,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靠近她。
可是,她都没有好起来。
直到那年冬天,他感谢那场大雪,把他的越宁又唤回来了。
他看她站在夜色雪地中,脸上又有了微笑有了光辉,他也笑了,用水蓝的斗篷把她紧紧圈在自己怀中,生怕再一次失去,他不敢再冒这个险了,他被她弄怕了-----
十三大婚了。
她远远看着胤祥,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动容,她说她看到大婚时的胤禛,她说她看到了。
他坐她身后,知道她在等什么,可是又好象不知道。
去见于之和,是他许的,但他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总预感要发生些什么可是又没有思路。
在十三婚宴的那个晚上,他寻了她半天不见人影,忽然急了,他纠缠了几个月的问题好象一下子全明白了,她要走了,要离开她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一个人在细雪中周旋,听到有人说话声音,是她,他一听便知!
可他唤她,她不做声,正犹疑,就在黑暗中被人刺伤了。
他并不惊慌,他只是担心,担心她再也不回来。
看着她慌张无措的脸,急匆匆脱了小褂按在他伤口上,他居然笑了,你心里是有我的,你舍不下我!
正月过了,再没几个月,越宁就要进宫了。
胤禛早就跟德妃娘娘说过自己的意思,皇上那边心里也有一定眉目,一切水到渠成,只待东风。
天还冷得很,他在书房忙得累了,就去了她房间。
他也会不好意思,看她一脸无辜望着他,他竟不知怎么开口了。
全王府的人都道她是他的人了,他听在耳里,也觉得好笑。
看着怀里紧裹着的她,他是想要了她,可是,她却豁地跳下床,大喊着:“不结婚,想也不要想!”
他哑然失笑,什么时候他学会了迁就?学会了疼惜?
既然如此,他也从了她,越宁,我等着,等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
弘晖周岁那天,一切都变了!
她无心让雅琴流产。
他在房里陪着她一夜,听她慢慢抱怨她数落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
断然是不会全信,可是他还是走错了一步。
见已跪了整一天一夜的她,他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你就这么容不得她?”
他知这本非他真心,可是话一出口,他居然停不了-----
他在干什么?试她?探她?他到底要等她什么话?-----
只要她说“没有”,说“不是”,只要她认个错,安心把事情说给他听,他都是信的,可是,偏偏命运弄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从她口里说出来的是那样的话!
不在乎!
不配!
没有资格!
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
越宁,那拉-越宁,你把他的心彻底打碎了!
胤禛知道了什么叫通彻心扉,他望着她决然无情的脸,听着她口口声声的轻视羞辱,他知道自己错了--------眼泪在转身之际落了下来,他,爱新觉罗-胤禛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哭了!?在泪水的苦涩中他冷冷地笑了-----
“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是的,永世不得翻身,那拉-越宁,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她走了,朝着紫禁城的深宫大院寂寞黯然地走着。
他看着窗外落日,心寂静,寂静------
“越宁走了,离开紫禁城了,再也不回来了!”这是胤禟的声音,带着愤然和怨恨。
“走了?”他冷笑出声,忽而大声朝外吩咐道:“即刻派人去追,天涯海角,也给我把人带回来!”
走,你想走到哪里去!?
这一生,这一世,你是我的,还记得吗?
我说过的话,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