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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 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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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旱逢甘霖,一场大雨过后,连紫禁城也变得分外明净清爽。黄色的琉璃瓦、红色的宫门、白色的栏杆在阳光下显得那么耀眼华美。也许是大雨带来的好兆头,也许是因为万寿节(皇帝的生日)快到了,总之,这几天,皇上的心情很好。
这天,晚膳过后,皇上到了东暖阁,烟霞和我还没来得及出去迎驾,皇上已经进来了。两人慌忙叩拜行礼,“都起来吧。”雍正说道。我们起来站在一侧,陈总管接过小太监送进来的茶水,将茶碗轻轻放在炕桌上。雍正手拿明黄色的茶碗也不喝,淡淡问道:“你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喜欢这里吗?”“嗯?!”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赶忙开口:“不……”“咳咳……”这个‘不’字刚出口,就被陈总管的咳嗽声打断了。皇上一抬眼,陈总管慌忙跪倒:“主子恕罪,老奴失仪了。”雍正什么也没说,一摆手让他起来,陈总管就站在我对面,直盯着我,看得我有点儿发毛,视线一转,又瞧见烟霞双眉紧蹙,担忧的望着我。看来说“心里话”是万万不行了!只好一字一顿的答道:“回皇上,玉儿不……可……能,不喜欢。”哎,在这个时空呆久了,早晚要人格分裂,因为总是心里想一套,嘴里却说另外一套。雍正放在茶碗意味不明的看着我说:“听你这口气,是喜欢?说说看,都喜欢什么?”我想也没想信口说道:“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噗……”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雍正看我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笑意:“你倒是随遇而安呐!”忽然,他目光一滞,看着我手中的玉如意,问道:“你也喜欢玉?”“啊!?”我一怔这才意识到刚才正在擦拭玉如意,还没擦完,皇上就到了,只好一直拿在手里。陈总管倒很老练,马上跨前一步,从我手中接过如意,双手恭恭敬敬的将如意放在皇上身边。皇上手拿如意,问道:“玉有五德,你可知道是哪五德?”我慌忙摇头,答不知,这可是“专业问题”,蒙不来的。雍正像是喃喃自语:“这玉的五德分别是:温润而泽,仁也;廉而不刿,义也;舒畅远闻,智也;不挠不折,勇也;瑕不掩瑜,洁也。”说到这儿,他长长叹了口气,阴郁的眼神移到映着夕阳余晖的窗下,幽幽地说:“恰如……君子。”此时此刻的雍正不再像平日里那般不怒而自威,而是显得那么孤独,惆怅……
转眼间到了十月下旬的万寿节,宫中上下处处张灯接彩,喜气洋洋。仔细一算,雍正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虽然他强调一切从简,但是每日里陈总管都会呈上一份由各地督府衙门送来的礼单。宫中造办处更是一口气,做了九副不同材质镜架的眼镜,送到养心殿。烟霞又把养心殿原有的眼镜归拢了一遍,加起来上百副呢!这下,陈总管总算给我找到了合适的“岗位”——负责看管御用眼镜。
正日子当天,皇上一早先去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和宗室王公的朝贺,之后,又到太庙祭祖。中午,在乾清宫设摆家宴,与后妃皇子们共贺。下午,又到漱芳斋听戏。真是够累的!以前看连续剧里边,当皇上挺威风的,哪里会想到做皇上也是一件力气活儿,就瞧这生日当天的日程安排,没点儿的体力怕真是应付不下来。
我虽然没有跟着随侍左右,但就是留在养心殿也有许多事儿要忙,到黄昏时分,我已经又困又累都睁不开眼睛了。正想趁着得空休息一下,忽然,瞧见一个养心殿的值事太监风风火火的走进内院,我赶忙出了东配殿迎过去。“姑娘,我正找你呢!”那个太监焦急的说。“公公,是不是那边儿又有什么吩咐?”我问道。“可不是吗,皇上这会儿子要那副有玳瑁的镜子。”“我让烟霞带走的那两盒眼镜里没有吗?”“偏偏就没有,你赶紧送过去吧,我还得去御膳房传话呢!”说完那个太监就走了。我真是不想自己去送,可让小太监去送,又怕万一送不到,耽误了挨罚,真是麻烦!
从养心殿到漱芳斋可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我步履匆匆,几乎是竞走运动员的速度,心中暗骂:这万恶的旧社会!
刚到漱芳斋,正巧碰上从里面出来的烟霞,“玉儿,镜子拿来了吗?”烟霞问道。我点点头,把眼镜交给她。她这才长出了口气,忽而又看着我,抿嘴一乐:“玉儿,瞧你这一头一脸的汗,快擦擦吧。”烟霞说着拿帕子递给我。我接过手帕,边擦汗边环顾四周,奇怪,并没有看见雍正,便问烟霞:“皇上呢?”“在后边的金昭玉粹小戏台呢!”“哦,那你快过去吧,晚了,我可就白忙了。”烟霞听后,笑着扭身向里走去。
我也想快点回去歇着,可刚一转身,就被一个迎面来的壮汉撞了个趔趄,还没等站稳,就听那人骂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奴才,走路不长眼,杵在这儿做什么?”我顿时气得血往上涌,明明是你先撞得我,你怎么还这么蛮横!正要开口与他辩理,不想身后,有人搭话:“三哥,你让我好找!”说话间,一位少年从我身后绕过来,笑着对那个衣饰考究,身材高大的壮汉说:“皇阿玛移驾至金昭玉粹了,一会儿,小戏就开演了,三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呀?”那个壮汉听完,哼了一声,又死瞪了我几眼才径直往里走。我气得脑子嗡嗡直响,自打进宫以来,不,自从鬼使神差般回到清朝以来,我还没受过这样的腌臜气,真是可恶!正在生气的时候,却听那位少年问道:“你在哪个宫里当差?”“养—心—殿!”我厉声答道。说完,气呼呼的往外走。那个少年也跟着往外走,出了漱芳斋,走出一段路,他又问道:“你是养心殿的宫女?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什么时候进宫的?”我没好气的斜瞄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他笑着赶上来:“哎,你这样儿,就不怕待会儿,变炮仗飞天上去?”“为什么?”我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他。“气炸了呗!”“扑哧……”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气儿倒消了不少,看眼前这位少年,年纪与弘历,德鸿他们差不多,只是与他们俩斯斯文文的作派不同,面前这位显得有些顽劣,天生一双笑眼,倒很有亲和力。“你是弘昼?”我试探的问道。他有些惊愕的点点头,反问道:“你几时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我心想,还用‘见过你’,雍正统共就那么几个儿子,弘历自不必说,刚才在漱芳斋,你叫那个壮汉“三哥”,那么你是谁,恐怕地球人都知道!
正在这时,甬道上由远及近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弘历。弘昼笑呵呵的迎上去:“四哥,你去哪儿啦?皇阿玛刚还说呢,寿星还在这儿,贺寿的人倒全没了踪影!”弘历微微一笑,说道:“五弟,那你不在皇阿玛跟前儿侍奉,怎么也跑出来了?”“我最近不能久坐,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哥和我奉旨回盛京祭祖,几个月往返奔波全在路上了,前儿才到的京城。这会儿,我只要坐一刻钟,我这儿……就不行了!”弘昼边说边揉着屁股。周围的人都被他逗得直乐,弘历虽然也跟着笑,眼神却一直看着我。他吩咐身后的随从进去等他,然后扭脸对我说:“玉儿,我刚去养心殿找你,不想你却在漱芳……”话没说完,旁边的弘昼就凑过来:“玉—儿?四哥,她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块美玉吧!”弘历笑而不答,我却十分尴尬,真不知道,他们背后还说了我些什么?我可不想傻站在这儿,听他们评头论足,便赶忙行礼告退,快步往前走,隐约中仿佛还能听到身后他们爽朗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