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纪事》大米小米

3、第一个愿望（中） 十日

　　十日后，怡情楼迎来了宾客盈门的一晚，不同于往日的人潮涌动，今天很多人是抱着看好戏的心理来的。因为今晚是逆臣龙怀远将军的女儿简蓉拍卖初夜的一晚。而始作俑者的当今右丞相元礼自然也到场了，只是是做了刻意装扮得。他坐在秦妈妈安排的雅间内等着好戏的上演。前几日秦妈妈告诉自己这个简蓉的想法后着实吃了一惊，实在搞不懂这小妮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也因此动了来看好戏的心思。此刻他举着酒杯，看着台中。忽的，周遭的蜡烛熄灭了，接着没等众人惊呼出声，台上亮了起来，在周围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台上更加的明亮。台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屏风，接着屏风散开，隐约的幽香中人们看到了一个黑发红衣的女子，她一头长及脚踝的墨发垂散在背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和肩膀，映衬着小巧圆润的耳朵以及耳上小巧的血色耳饰。而额上则系着一根以红色泪珠状宝石做坠子的细细银色额链。身上的鲜红色薄丝纱衣在烛光的映射下显现出包裹在里面的曼妙身姿，隐约看得到一块红色暗纹的布条简单的围住了胸部，肚脐以下则是另一块长至大腿的红色暗纹布，类似截短的裙子。女子面容白皙，眉目清淡，樱唇却红的鲜艳欲滴，衬得脸越发的清丽脱俗，乍一看之下，仿若误入尘世的红衣仙子。
　　仙子移步来到琴桌旁，抬手弹奏出第一个琴音，同时悠然的笛声和萧声同时响起，和琴音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曲终了，众人皆目瞪口呆，而红衣仙子已然起身离去，接着厅内的烛光亮起，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除了台上香炉内袅袅升起的幽香和那架古色古香的琴验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厅内寂静了片刻，立刻喧嚣起来。人们除了赞叹，惊艳更多的是疑问以及垂涎的目光。秦妈妈上台，朗声说道：“刚刚的女子就是今晚挂牌的简蓉姑娘，底价为一百两，现在拍卖开始。”语毕，台下的人群只静寂片刻便又重复沸腾起来。

　　“二百两！”第一声叫价。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
　　一时间，叫价声此起彼伏，我坐在雅间看这大厅里激动地人群，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目光飘向斜侧里的一间雅间，那房间里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竟然能得到秦妈妈亲自打点安排，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谋害龙将军一家的右丞相呢，
　　“姐姐。”龙羽闷闷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怎么了？”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龙羽的小脸上表情煞是丰富多彩，有难过、悲伤、愤恨、不甘………甚至还有一丝绝望。我叹口气，伸手将龙羽搂进怀中，现在这个样子，怀柔政策可能比较好吧？我抱着龙羽没有出声，等着他恢复平静。
　　“姐姐，羽儿没用。”半晌，怀里的小人终于出声了。我放开他，眼睛看向窗外。
　　“小羽，你说今天晚上底下的人里谁能赢得美人归呢？”说美人可不是自吹，这张脸起先生病时还看不出样貌，可后来等这张脸恢复人样以后，还真真是个美女呢。只不过离红颜祸水，倾国倾城还是差了点档次，但也算是绝色了。
　　“姐姐，这个时候你还……”小屁孩有点生气了。我回过头笑笑：“姐姐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小屁孩一愣，我继续看向窗外：“来猜猜看吧，看底下谁会赢？”
　　小屁孩往窗外探了一探，随后噘着嘴做到我旁边：“不管谁赢，反正他们都配不上姐姐。”我笑着摇头，真是小孩阿。小羽伸手抓过我的一缕头发，兀自把玩着。
　　“姐姐，你今日弹的曲子我怎么没有听过呢？”小屁孩似乎想起什么，停下了动作，抬眼看我，我但笑不语。今晚我弹的是《金子陵》。这首曲子是我前世练琴时较偏爱的曲子。之所以选这首曲子是因为相信曲通人心，能听得懂这首曲子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我要让他相信我有这个价值让他将我带离这危险之地。我的赌注就下在今晚了。只希望这一次能得偿所愿，不然另想办法离开这里是件头疼的事，毕竟在这里，我能吸引人的也就只有拍卖初夜这一个机会。如果我想在青楼发迹，赚个红牌，花魁什么的，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最起码那个右丞相是不会乐意见到这种事的。

　　“一万两！”一声如炸雷般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拉回了我的思绪。此刻大厅里寂静一片，鸦雀无声。仿佛刚刚的喧嚣只是幻觉。我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青衣男子缓步走向秦妈妈。只见他与秦妈妈低语了几句，秦妈妈的身体晃了晃，可惜离得远看不清她脸上表情。随即秦妈妈走上台，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宣布：“一万两，这位月爷今晚胜出。”

　　月？很特别的姓嘛。我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是不要紧，下一刻，秦妈妈就会带他来见我了。只是斜侧里那个雅间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嘛，这个月爷既然能让秦妈妈失态，肯定不是普通人，那个右丞相就这么放心我和他接触吗？就不怕他会带我离开怡情楼？还是他有自信这个月爷的出现不会对我有利？小羽此刻已然怔住，脸色白得吓人，只紧紧抿了嘴，抓着我头发的手也越发用力了。我轻拍了下他的脸，见他缓了神，才伸手从他手中挽救我的头发和头皮。

　　“姐姐。”他张口叫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指节有点泛白。我笑，璀璨如花，但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就这么不相信姐姐的话吗？”
　　“我信。”小羽晃了晃身体，然后飞速的看了我一眼：“我今晚能在姐姐房里等吗？”
　　“可以。”我垂了眼，斜倚回软塌上。听到门开合的声音响起以及有点凌乱的脚步声。这个小孩真的可以成为帝王吗？他的弱点和缺点实在是太多了。我轻轻敲着下巴，听着门外走道上响起的沉稳的脚步声，这个月爷会带给我惊喜吗？理了下衣服，起身坐到房间内的圆桌旁，我严阵以待。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抬眼打量进来的人，有点出乎意料之外——这么魁梧的身材却长着一张并不协调的娃娃脸，显得很是稚嫩。旁边的秦妈妈只说了一句：“月爷，这位就是简蓉姑娘了。”然后便告退了。我起身，对着娃娃脸一福身：“简蓉见过月爷。”娃娃脸只摆摆手，示意我坐下。自己则仍旧站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我，我也懒得回避他审视的目光，直直的望向他。他愣了一愣，旋即笑了，很纯真。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起身倒了杯茶，“月爷还是先坐下喝杯茶慢慢看吧。”

　　娃娃脸没有动，只是笑着，气氛忽然显得有些诡异。我皱皱眉，看向他，却在下一刻被人掐住了喉咙。力道很大，却仍旧有让我呼吸说话的余地。暗自叹口气，没想到这个人果然对自己无益。可是，简蓉有仇家吗？或者说龙家除了右丞相还有仇家？我飞速的搜索了下简蓉的记忆，却发现这个简蓉除了女红、琴棋诗画以外一无所知，至于那个右丞相是凶手也是她被判来青楼时才知道的。真真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说，兵符在哪？”低沉慑人的声音，只是在那张娃娃脸的衬托下，显得有点可笑。
　　兵符？我一愣，旋即吐出两个字，“不知。”
　　不管怎么说，先说这两个字比较保险吧。不过被人掐着喉咙说话还真是困难。
　　娃娃脸阴沉了脸色，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被加重了，呼吸开始困难了。我笑笑，真是沉不住气的人呢。

　　“你笑什么？”
　　“我笑……月爷竟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武……月爷莫不是……怕小女子吧。”我从牙缝里挤完所有的字以后打算再也不开口了，这种说话方式摆明了是折磨人嘛。他就不知道有话好好说吗？！

　　脖子上的力道一下撤离，我忙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抚着脖子，大口喘着气，这个身体果然还是太娇贵了，这么一点力道就不行了。
　　“谅你也威胁不到本……大爷。”

　　本什么？本王？还是………… 先前他说兵符，难道龙怀远被处死了兵符却没有上缴吗？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头疼，为什么这第一个愿望这么麻烦？本来以为只要杀个人照顾一阵小孩就行了，（作者：女儿，那不是普通人，那可是一朝廷命官！妖精：关我什么事，反正只要他死了就行了。作者：………）结果现在给我扯出什么兵符来，我晕。

　　我暗自揉了揉太阳穴，睁眼看着娃娃脸。也许我可以化这个对我无利之人变成有利之人呢。
　　“我想和月爷谈笔生意。月爷如果觉得可行，那么我就双手奉上月爷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吗？你现在可是…….”娃娃脸冷笑一声，忽的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在本大爷的手上。本大爷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乖乖说出兵符的下落，说不定本大爷一高兴就会饶你不死。”

　　“太玄了，我从不做风险投资。”我轻声嘟哝了一句，娃娃脸怔了一怔，我没等他开口就张嘴了，要是他问我什么是风险投资，解释起来可太麻烦了。
　　“我相信月爷有的是办法让我生不如死，只是……”我冲着娃娃脸妩媚的一笑。“简蓉的身子骨弱，恐怕活不到那个时候把。”

　　娃娃脸一挑眉，一手迅速搭上我的手腕。诊脉吗？我可没有说谎阿，身为遂愿人附身在肉身上顶多只能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完成鬼魂的愿望，就要自掏腰包买个地府研制的人偶做附体。而这个人偶的价钱不是一般的贵啊……据说是去日本尸魂界进行技术交流的时候没学好，致使人偶的制造成本十分高昂………我可不想在这方面浪费钱。

　　娃娃脸松了手，沉声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笑，“简蓉要的不多，只要一颗人头和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请月爷找人照顾好简蓉的弟弟。”
　　月爷似深思了片刻，抬头朗声道：“好，我答应你。”
　　我微笑：“那么我们定血盟吧。”

　　“血盟？”娃娃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也不理他，只是取了茶杯，拔下头上的簪子，在手指上刺了一下，看着血珠自白皙的指尖缓缓滑入茶杯中。我将簪子递给月爷，他却兀自从身上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在手指上轻轻一划，血珠落入茶杯中，微微溅起水花。我举起茶杯，开始吟唱血盟的誓词。娃娃脸仍旧困惑的看着我，但是却没有打断我的咏唱。我暗笑，幸好不是在中世纪，不然肯定把我当巫女捆起来烧死。不过这家伙也不赖，看到这种奇怪的仪式竟然还是很镇定。
　　“……………今以血为契，定生死之约。若有违者，魂飞魄散！”
　　吟唱完毕，我喝了一口茶，将杯子递给娃娃脸。他也喝了口茶，然后开口：“为什么你要把血誓说成血盟呢？而且你的誓词好奇怪？”然后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既然和你结了血誓，我定会守诺。”

　　我干笑了一下，什么嘛，怪不得这么镇定，原来是把这个当成血誓了。看来我对夜国的风俗还是不够了解阿，不过不要紧，反正这方面知识的缺乏对我没有什么影响。而且血盟也结好了，我可以高枕无忧了。嘿嘿，先前在阎王那看的那本《中西契约大全》还挺有用的。不过这个血盟的效力比起娃娃脸嘴里说的血誓可要强N倍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阿。
　　“那么，可以告诉我兵符的下落了吧？”娃娃脸的声音传来。我讪讪的收起奸笑。
　　“可以，只不过，我认为月爷还是先将我和弟弟带出怡情楼的好。毕竟这里不是月爷的地盘吧。”先把我和龙羽弄出去再说，至于那个什么鬼兵符，恐怕要借用那个的力量了。只是这样就便宜了那个死阎王，唉，不甘心呐…………

　　“这个你放心，明日我就带你们离开。”
　　“恩，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麻烦月爷今晚在这里歇一宿了。”语毕，却看到娃娃脸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却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周身蔓延开来。
　　“说起来，今晚还是我竞得了你的初夜呢。”娃娃脸笑得很纯真。
　　是啊是啊，花了一万两雪花银呢，我陪笑道：“恐怕简蓉的身子骨会败了月爷的兴致呢。”
　　娃娃脸一眯眼，刚要开口，我立马打断他的话：“月爷，简蓉绝对值一万两，但不是身子，而是智谋。”
　　“智谋？”娃娃脸睁开了眼，上下打量着我，颇有不屑。我但笑不语：“月爷日后便知。”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如果日后月爷觉得不值再要简蓉的身子也不迟。”

　　“………也好，只是，今晚该如何度过这春宵呢？”月爷望向窗外，正是月上柳梢头之时，时间还很早呢。
　　“简蓉唱几首曲给月爷听吧。”我起身走向琴桌，伸手抚琴，一串琴音从指下流泻而出，缓了口气，唱了起来。

　　影影绰绰，忽然失措
　　数不清花瓣有几朵
　　静静坐着，书卷翻过
　　落定的尘埃有几颗
　　谁料一阵风吹过，吹乱红的绿的
　　许多年后才发现竟是一种颜色
　　好多人一笑而过，悠悠然无人来贺
　　莫非也是一种宿命的选择
　　我是自己的,不听别人说
　　冥冥中如此难把握
　　我是别人的自己从不说
　　在沉默中守住了沉默

　　一曲唱完，娃娃脸只是单手撑着脑袋，眯眼看着我。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吟香。”
　　“嗯，感觉悲了点，唱点欢快的吧。”
　　“是。”
　　欢快的？恩，那就《笑红尘》吧。不只欢快还奔放呢！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一曲唱毕，娃娃脸仍旧单手撑着脑袋，仍旧微眯着眼睛。
　　“曲名。”
　　“笑红尘。”
　　“好一个笑红尘………你就不会唱点正常点的小曲吗？”低沉的声音似乎微有怒气。我笑，我当然不会唱了，我又不是古人，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二十一世纪的新新鬼魂阿。能唱出这么比较中国风的曲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唱摇滚或者Hip—Hop给你听，看你还能镇定的坐在那里才怪！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我微垂了眼：“简蓉没学过小曲。秦妈妈没有教过。”
　　“为什么？”
　　“简蓉进了怡情楼以后就病了，前几日方才病愈。秦妈妈见简蓉病着，故而没有教什么小曲。月爷要是想听，可唤秦妈妈。听说楼里的初音姐姐唱得……”
　　“罢了，你且唱着吧。”娃娃脸忽然打断了我的话。我便噤了声，脑袋转了转，起身取来琵琶，拨弄了几下，唱了起来。

　　初春的暗雨潇潇敲打窗楹
　　独坐孤庭信手弄香凝
　　南憩的飞雁遥遥悠悠北去
　　日落石街曲寂
　　她放了发髻
　　驻步那里
　　镂空的酸枝窗前绕花絮
　　手中轻丝衣是谁新衣
　　空对着咫尺天窗叹息
　　岁过乞巧青春去
　　玉琵琶一曲唱罢却没有人听
　　清风也不解风情地扬长而去
　　她带走的香气，不知哪里去
　　翻开了诗卷又徒添悲意
　　萋萋的泪水冲淡了粉黛眉宇
　　纵玉光宝气却无人能同悲喜
　　她守着嫁衣韶华东去
　　趟栊横木里怎能够深锁得住愁千缕

　　《西关》这首歌前世的时候还是蛮喜欢听的，虽然词是悲伤的，但是听的时候却只觉得淡淡的愁意萦绕在心间，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就好像一个女子的轻声叹息般掠过耳边，然后消失不见…………其实真要唱喜气的歌还是有的，像《花好月圆夜》，但是我不想唱，因为我对娃娃脸没感情。

　　一曲罢了，娃娃脸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依旧垂着眼：“方才唱得曲子叫西关。月爷还要听曲吗？”
　　“你唱吧。”
　　“是。”
　　我唱了一首又一首，反正娃娃脸也不介意我唱什么意境的歌了，我便放开了唱，《菊花台》，《发如雪》，《东风破》，《西厢》，《小白》。只是唱完《小白》以后，娃娃脸忽然问起歌里唱得断桥和三笑，我只得停了唱，给他讲起了《白蛇传》，不过真没想到，我唱得歌的歌词他竟然有听,后来故事没说完我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简蓉的身子经过先前的一番折腾，已经疲惫不堪了。我意志力再强也抵不过身体的疲劳，于是也不管娃娃脸会生气，直接找周公去了。不过临睡前忽然想起龙羽还在房间里等着呢，我这样彻夜不归，他会不会想歪了呢？还是会生气呢？………我微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在意起这个小屁孩了？只是没来得及多想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