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微笑》风吟者

4、第三章 这一幕画面

　　一时头脑发热留下的小猫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
　　可是也有些细微的感觉，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生活，像许多许多柔软蔓延的触角，延伸到各种各样的细节中。

　　上课时同学被提问，林汐平常是不会抬头的，但是一旦轮到池未晴回答，头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向那个玲珑的身影飞快地瞄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2B铅笔在笔记本空白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涂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就像自己逐渐变得无法捉摸的心情。

　　早晨在走廊里碰面时，池未晴会礼貌地打招呼。
　　就是轻轻的一点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程式化的弧度，清亮的声音只有两个简单的字：“早安。”
　　——他礼貌的假面，对每个人都是一样。

　　如果没有那只渐渐在长大，已经可以爬出盒外到处跑的小猫，林汐真要怀疑那一夜的留宿，还有池未晴不加掩饰的纯真笑容，都是幻觉。
　　我，有没有一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呢？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两周之后，林汐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在浴室的镜子前徘徊，一边骂自己是变态，一边观察自己。
　　你，有过仔细地观察自己吗？每个人的身体中，都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它每天都在变。
　　小麦色的皮肤是被太阳照耀的印记，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有时会显得苍白，头发没有池未晴那么长，但也属于在男生中不太标准的长度，笑起来牙齿很整齐，很白。左眼往下3厘米处，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疤痕，是小时候爬树被剐的，不明显，所以反而为他增加了几分很男人的感觉。比同龄人更早地发育，长手长脚，肌肉的轮廓已经像模像样了，个子也是班里最高的。虽然没有与第二名拉开很大的差距，但是初成型的少年，放在哪里，也都是一道可以令女生心跳加快的风景了。

　　“未晴……”这个称呼，他还没有真正叫过。在班级里，一想对他说话，就会被那层冷硬礼貌的保护层挡回来，是很灰心的结局。

　　一夜的简单回忆，不足以令他的思念超过两个星期。
　　因此当池未晴终于主动来找他说话时，林汐并不像自己之前设想的那样兴奋。

　　“林汐同学。”周六放学早，林汐骑上自行车，刚准备把MP3的耳机塞进耳朵，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个说熟悉也不算熟悉，说陌生也的确不陌生的声音。

　　林汐回过头，夏季的六点钟，夕阳的光芒正红得像血一样，肆无忌惮地涂抹在池未晴清秀白皙的面颊，令这个少年看起来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一样可怜。
　　“有事吗？”只是冷淡地回应了一句，像回应班上任何一个普通同学的话一样。

　　池未晴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局促地摇了摇头道：“……没事，再见。”

　　瘦小的身影，似乎一转身，就会被人潮吞没的样子。
　　林汐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未晴！”鼓足勇气叫出了那两个字，好像一旦真正地叫了出来，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发生实质性的逆转一样，林汐被一种胜利感充斥着全身。“你不来看看猫吗？”

　　池未晴飞快地转过身，大眼睛笑得弯了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画面，在很久之后，林汐还记得。它出现在每一个烂醉后的梦境中。

　　池未晴坐在林汐的车后座，过分纤瘦的腿一荡一荡，看林汐手忙脚乱地把握平衡的样子笑得开心无比。
　　“今天没人来接你吗？”林汐半是高兴半是头疼地问道。

　　“是我告诉风哥不要来的。”池未晴的语气又变得温柔。也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是林汐不会不明白，这个叶岭风，在池未晴的心中，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总是占据着十二分重要的地位的。

　　“为什么？”林汐感觉环抱着自己腰的胳膊收紧了力道，心脏又是“腾”地一跳。

　　“嗯……大概是因为，捡到它的那天，就是你用单车带我，所以这次也想这样去看它。”似乎是一个借口，好在林汐不会在骑车回头，否则他一定会发现池未晴心虚的脸红。还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小孩子。

　　天色一点点地变暗，清凉的夜风在人的发丝间游移，池未晴闻到了顺风而来的薄荷香气。
　　是那天夜里，林汐用过的沐浴乳香型。
　　四周不断的景物不断后退，池未晴在某一瞬间希望这条路会一直一直走下去。
　　因为这时，幸福的感觉的确降临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