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微笑》风吟者

5、第四章

　　“居然长这么大了。”看见已经可以在地上奔跑的小猫，池未晴似乎有些懊恼，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来看。这样的一只猫，与刚开始那只已经截然不同了。

　　“长得很快呢。”林汐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慌慌地去厨房准备猫的晚饭，已经不是光喝牛奶就能长大的程度了，每天的食物都要翻新才可以。今天原本要喂它超市买回来的现成猫粮，可是见池未晴开心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动作生疏地点上火，从冰箱里翻出一条冻鱼和昨天剩下的米饭。转过头时，正好对上池未晴感激的笑，心里又是一荡。林汐自嘲地想，现在如果有材料的话就是满汉全席自己大概也能做。

　　简单的晚饭后，原本只是来“看看猫”的池未晴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林汐也没有原因地希望池未晴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电视里放映着无聊的节目，两个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那上面。
　　不同的是，林汐在想池未晴。
　　可是池未晴又在想谁？

　　“……林汐同学。”

　　“叫林汐就可以了。”学着当时池未晴的语气说道，心想他大概是要走了。失落的感情一点点攀升上来，一直淹没心脏。

　　“嗯，其实，我……”池未晴想了想，欲言又止，目光闪烁不定。

　　“……怎么了？”林汐关上了电视，认真地稍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池未晴平行。“有事直说。”

　　突然的安静，会令一句原本平常的话，也变得不平常：“我今天不想回家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险些让林汐把刚喝到嘴的橙汁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脸已经红了一片，幸好他的皮肤不像池未晴那样白得透明，因此也不明显。
　　“好啊！你住在这里吧！和上次一样。”实在不好意思再去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只想立刻结束这场谈话——好像刚才自己想歪了什么一样。

　　“……你明明没有通宵的习惯。”池未晴也很配合的岔开了话题，只是这个话题林汐也一样不想谈。

　　“哦。”无奈地承认了。

　　“我们睡一起好了。”池未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还是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

　　林汐低下头收拾桌上的饮料，如果他的力气足够大，手中的玻璃杯大概已经碎了。一边怀疑自己真的成了变态，一边自我安慰说“都是男生有什么好怕”。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下，勉强展露出一个微笑道：“我……当然不会了，随便。”

　　穿上林汐不合身的宽大衣物，池未晴更加显得小巧可爱。无法拒绝池未晴的请求，林汐只好乖乖在九点钟的时候躺在床上。
　　这种单人床，一个人睡还是很舒服的，两个人睡，又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很难过了。

　　池未晴的借口是，要和林汐谈一些事情。明知道他要讲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和自己有关，林汐却还是不死心地紧张了起来。
　　而事情的结果果然没有出林汐所料——池未晴这一整晚的话题都是叶岭风那个人。
　　他从他的口中得知叶岭风是池未晴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因为七岁时父母双亡所以被池家收养等等，还有叶岭风的兴趣爱好以及怪癖，从童年趣事到第一个追的女孩子……

　　按理说，池未晴说话的时候林汐是不会感到厌烦的，但是今天尤其不同。
　　似乎从放学见到池未晴的一刻起，这一天的生活就注定要乱成一锅粥。

　　林汐的心情随着“叶岭风”这三个字的出现一点一点变坏。
　　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似乎是很厌烦，但又不全是，有种酸涩的感觉。虽然自己对叶岭风的第一印象并不坏，但是只要是从池未晴的口中说出，这个人的哪一点都变得十分讨厌。

　　时钟的指针指到十的时候，池未晴叹了一口气，突然陷入了沉默。

　　“……未晴？”试探着叫出这两个字。

　　池未晴立刻把脸侧向他，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10厘米。

　　性格一向冷漠的林汐很少有过与人相距如此之近的经验。
　　感觉到池未晴呼出的气息，温热的，潮湿的，轻轻打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一寸寸向下游移，身体里似乎开始了化学变化，一种微妙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火一样沿着脊柱向上窜。喉咙变得干渴干渴。自己一定是在渴望着某种东西，但是，是什么呢？

　　“其实我今天来，不是要对你说那些的。”池未晴的样子很落寞。

　　“……我知道。”其实是人就能看出来。

　　“那，你对同性恋怎么看？”池未晴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后坐起身来，用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随便地搭在腰间，可能是容貌太清秀的原因，这个没有半点做作的动作却流露出一种妩媚动人的诱惑。林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渴望”的东西，似乎就是眼前的少年。

　　清了清嗓子，林汐尽量严肃地回答道：“我不认为有什么。”——他现在郑重地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当然会“不认为有什么”……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讨厌我。”池未晴这回干脆盘腿坐了起来，目光闪烁着，不敢与林汐对视。

　　“……说吧。”现在的情况下，不容得林汐不幻想。

　　“风哥的卧室，一直不让我进去，连看都不让我看……”

　　一听到前两个字，林汐的心就冷了半截。

　　“可是今天早晨，我叫他吃早饭他一直不答应……嗯，我以前也很好奇的，所以就进去看了……”池未晴说到这里，脸又开始泛红，并且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是兴奋和懊恼的混合物。“风哥很喜欢画画的……所以，墙上都帖满了他的画。”

　　林汐觉得以后的事情就像一场烂俗的电视剧。被偶然发现的暗恋，而“被暗恋者居然也一直暗恋着暗恋者”这么令人喷饭的可笑关系，真实的发生在林汐的眼前时，他却连一丝微笑都挤不出来。手脚沉重得几乎难以移动。耳边轰鸣的都是池未晴小声说出的那句话：
　　“每张画，画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