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山谷》茵陈

20、荏苒

　　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漠漠四无边。朝去暮来淘不尽，遂令沧海变桑田。
　　时光荏苒，匆匆十年就像过眼云烟。三千多次日行月随，三千多次风雨同歌，三千多次黑夜迎来了白昼，三千多次沧海仰望着青天……
　　魔界的风带着血腥味，像野兽一般贪婪地驰骋在每一寸土地上。夜色已经笼罩着这片土地，在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活得很小心。当月亮惨白地挂在天边的时候，魔界的大地通常都是死一般的安静，仿佛没有了一丁点能够发出声音的生命。那是因为……魔界弱肉强食的规则是那样的原始，没有人愿意在夜里被敌人发现——毕竟再张狂的妖魔也是需要休息的。
　　然而，和这一切的死寂相对的，在一片山谷当中，篝火的火光冲天，山谷中的风不断地把那里的酒香和狂傲不羁的笑声送出来，并且将这一切与整个魔界的夜不甚和谐的音韵笼罩在魔界无人的旷野上……
　　那里，是白狐团的所在。
　　冬去春归，暮去朝来，虽然还没有穷尽生命去见证所谓的海角天涯，碧落黄泉，但是他们的豪气冲天，他们的狂荡不羁，到底是与苍天同乐，与日月争辉。
　　茫茫沧海，苍苍夜空，数不胜数的星斗悬挂在黑色的天幕，明亮得令人感到一种纯洁的鬼魅。背后是高耸的山谷，头上是如画的星空，身边是无边的沧海，眼前是冲天的火光——白狐团的成员围坐篝火边，一如既往地狂笑，高歌——抓起一抱粗的酒坛，将坛中的酒一股脑儿地倒进嘴里……
　　“还记得十年前委托我们去偷一块玉的那个杀手吗？他现在已经是魔界一流的杀手了！”放下酒坛，黄泉随意地谈侃。
　　“啊？就是那个人啊？”十年的强化训练，如今阿夏也早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盗贼，当然，他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喝下这满满一坛的酒：“当初要不是因为有他来委托，恐怕我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了。”
　　“你以为你应该坐在这儿吗？臭黄毛！”赤妖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对阿夏进行人身攻击。
　　“死蛇精，你说谁呢？！”阿夏瞪着他：“起码这十年来，我帮大家破解了很多陷阱，可是你又干了什么？！白痴小偷！”
　　哼笑着瞥一眼正吵得不可开交的赤妖和阿夏，卡依只是和黄泉一坛又一坛地对饮。相形之下，寒夜流却早就放下了酒坛，靠着身后的岩壁，很安静地凝视着被火光恍得更加神秘的苍穹。
　　“想什么呢？”坐在旁边的藏马当然不会没有注意到好朋友的举动，于是仰面，陪他一起遥望星空。
　　“星星很美！比十年前那次还要美——又是天界的庆典吧？”若有所思，寒夜流的黑色眸子深邃而沉静。
　　“是啊！又是庆典。”不知道是不是被朋友的情绪感染，藏马也显得仿佛有心事一样。
　　“那么……”蓦然一笑，寒夜流将目光收回，聚焦在藏马的脸上：“这次又是什么庆典？会搞得这么隆重？”
　　“这次，大约是……寿诞庆典吧——应该是皇族成员的生日宴会。”
　　“什么什么？！”赤妖就像长了几百个耳朵，一面和阿夏吵架，一面还顾的上给寒夜流和藏马打岔：“我说，头儿……你能看出天界在举行什么庆典？！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愣了一下，看着赤妖一脸崇拜的表情，藏马不过一笑。
　　“是啊！藏马在十年前就曾经看出天界在举行诞生祭典！”回忆着十年前的某个夜晚，寒夜流若有所思。
　　赤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眨眨眼睛，一面还不住地碎碎念：“十年前……我刚加入白狐团。”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藏马：“对了！十年前你说过要给我一样宝贝的！你还没给我呢！”
　　看着赤妖一脸委屈的样子，藏马不禁汗颜——怎么他还记得那句话？！
　　藏马无可奈何的神色一经流露，黄泉立即就产生了极高的兴趣，于是打开一坛酒，边喝边看着不要钱的好戏。当然，卡依也在读出他的无奈的同时哼笑一声，期待着能看到藏马的窘迫表情。
　　发现赤妖的眼神很认真以后，寒夜流不得不站出来为藏马解围：“呃……赤妖，其实呢……藏马所说的宝贝，你已经得到了啊！”
　　“得到了吗？！”赤妖思前想后，也不记得藏马曾经给过自己什么样的宝物，于是当即在四下寻找：“哪里？哪里？”
　　“是啊，大概……就是我们的友情吧。”
　　“友情？！”赤妖费解地盯着寒夜流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显现出他惯有的财迷目光，道：“友情……能卖多少钱？论斤卖吗？！”
　　“嘁！”白了赤妖一眼，阿夏不屑得很：“财迷心窍！”
　　“臭黄毛，有你什么事？”赤妖撇嘴。
　　“难道对于你来说，就没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吗？！”阿夏反唇相稽。
　　“是啊，是啊……”寒夜流连忙找话题，想借机将话题引开：“比如说你的家人啊，这么多年也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据我所知，衍廷族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兴旺的啊！”
　　“我的家人？”赤妖挠挠头，眨了眨那双乌黑的眼睛，不经意地道：“我五岁的时候就把我爸我妈卖给别人当苦力了……”说着，脸上显出骄傲的神色：“卖了好多钱呢！”
　　把自己的父母给卖了？！
　　所有人顿时全都愣住了——怎么样也想象不到，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如何拉着自己的父母，并且把他们卖给别人的啊！这个赤妖真是……
　　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篝火旁边爆发出六个人的笑声。
　　左顾右盼，赤妖看着自己已经笑到不行的同伴们，不觉迷茫地皱起眉头，如坠烟海：“有……这么好笑吗？你们是在笑我吗？喂！喂！先别笑了……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在笑什么啊？”
　　“首领，有一个女人说有委托。”若不是撰舍的到来，恐怕六个人会一直笑下去。
　　“我去一下。”起身，黄泉带着难以遏止的笑意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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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似曾相识，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又要来麻烦你们了。”女子彬彬有礼地鞠躬，语气十分温和。
　　又？
　　黄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努力在记忆当中搜索着关于她的碎片。
　　显然是看出了对方并不记得自己，女子淡淡一笑：“十年前，我曾经委托你们帮我偷过一面镜子，当时好象是一个穿黑衣服，有翅膀的人接受的委托，不过你也在场的——不记得了吗……？”
　　“黑衣服，有翅膀？”思忖片刻，黄泉低眉看着矮自己一头多的女子：“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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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流，你的事儿。”黄泉走回篝火旁边，重新坐下。
　　“我的？”寒夜流一愣。
　　“对，是十年前的那个女人——委托你去第海族偷了一面镜子的那个。”
　　“是她啊？”点点头，寒夜流递给藏马一个“我去看看”的眼神，随即走向了站在百米开外的女子。
　　夜风轻送，女子窈窕的身形显得格外美丽。星光映射之下，仿佛有心事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曾经接受过自己的委托的寒夜流由远而近地走来。
　　“飞雨小姐，别来无恙。怎么？还有什么委托吗？”温和对温和，寒夜流很友好地对女子一点头。
　　“是啊，我是来委托你们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名叫飞雨的女子语气相当凝重。
　　“……”
　　无言，作为一个优秀的职业盗贼，他知道此时应该是静静地准备接受委托的时候。
　　“这次，我想要你们帮我到白朴之国盗取一幅画像。”
　　“画像？”若有所思地默念，寒夜流微微颔首。
　　“十年前我曾经委托你们盗取那面镜子，就是为了今天得到这幅画做的前期准备。所以，这对我很重要，请你们无论如何也要……”
　　“我知道。我们会帮你弄到那画像的。”
　　想当然，这个女人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到这幅画像，然后变成画像中的样子了——管它是为什么？总之，委托人的需要就是盗贼的任务。
　　“那太好了，事成之后，我会付很高的委托金。”
　　“飞雨小姐，你放心，三天之后，你尽管来取东西就是了。关于酬劳，三天之后我们再谈。”——优秀的盗贼在将委托人所要求的宝物交到委托人手中之前，绝对不会提“钱”字。
　　“好吧，这是关于那幅画的一些资料。”将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寒夜流，飞雨道：“那么，我先告辞了，静侯你们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