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嘈杂 ...
-
晨光熹微,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淡淡的鱼肚白。清新的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轻柔地抚摩着阿夏的脸。耳畔边,潮水涌动的声音温和而美好。一阵水的清凉从沙滩传到全身……
睁开眼睛,全新的一天迫不及待地充斥了他橘红色的眼睛。
海鸥的歌声,海浪的低吟,晨风的喃呢——交织在这片魔性的山谷中的,是一种何等珍贵的天籁!
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阿夏的头仍然在隐隐作痛。环顾四周的碎瓷片,昨天晚上和大家围火共饮的情景仍然停在眼前。这是阿夏入团后的第一次和同伴们斗酒高歌,说实在话,藏马他们喝酒的方式真的很难让他接受:一抱多粗的大酒坛,怎么能抓起就往嘴里倒呢?!在家里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是用高脚杯来喝酒的啊!还有就是,藏马他们在将酒坛里的酒喝干之后,就会把酒坛往地上一摔,以示自己已经喝完了所有的酒,可是……把酒坛摔得粉碎,还随便地丢在地上,可以这样的吗?!在家的时候,父亲可是经常教训他:随便打碎东西是没有绅士风度的表现。
半握拳,敲敲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阿夏不禁傻傻一笑——怎么他们的酒量都那么好?!把喝酒当喝水啊?!可是……那么一大坛,就算是水,也没有人这样喝法呀!
真是一个张狂豪放而桀骜不逊的山谷!
……
“什么?”黄泉充满敌意地看着眼前素昧平生的男子:“阿夏是我们的一员,我们不会让你带走他。”——藏马和寒夜流不在,黄泉就是执掌大权的人。
“我知道他是你们的一员,不然我也不会到这里来找他。”对方显得很有风度。
上下打量这个男子,黄泉挑起眉梢:“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父亲——慰和纷。”
“哎呀……是慰和纷呀!”赤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慰和纷的身后,很夸张地一搭他的肩膀:“怎么着?来接儿子回家啊?”
“就算吧。”看见赤妖嬉皮笑脸的样子,想想因为梳妆台里的蛇而吓得几天睡不着觉的妻子,慰和纷的火儿就不打一处来,不过还好,为了能将宝贝儿子带回家,他还是把怒气忍了回去:“那么,我可以见我的儿子了吗?”
“你儿子呀?”权衡了一下利弊,赤妖感到在这件事上,自己还是相当有利可图的,于是笑嘻嘻地:“可以呀!不过,你看,你儿子在我们这儿住了那么久,你应该付我们住宿费,伙食费,关心费,担心费,锻炼费……”想起昨晚的围火而饮,他又补充着:“对了,还有酒水费!”
慰和纷差点一口闷气把自己憋死。
“好。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现在只要带我的儿子回家。”一切为了孩子!
“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赤妖一听对方同意给钱,兴奋得两眼直冒光。
“我要先见到我儿子,再给你钱。”慰和纷可没办法相信赤妖的人品——依他抢人家的东西,还往人家的梳妆台里放蛇的事情来看,他岂止是小人?简直是小人中的小人!
“你有这么不信任盗贼吗?”没等赤妖再开口,黄泉已经压着火气反问慰和纷——显然,他认为对方要求“先见人,再给钱”的条件,构成了对盗贼这个职业的侮辱。
“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儿子,钱我会给你们,我不想因为别的事起不必要的争端。”慰和纷也是一脸严肃——毕竟看不起盗贼,也确实是他一直都存在的想法。
黄泉可听不得带刺儿的话,于是眯起眼睛,盯着对方:“你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寄宿制托儿所吗?!由得你儿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们当成替你看儿子的人吗?!”
“我很清楚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很清楚呆在这里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儿子不能出现在这里!”
怒浪狂啸,滔天的巨浪演绎一种不容妥协的嘈杂。
难以压抑的怒火,黄泉紧握刀柄的手攥得“咯咯”直响,空气中有一种浓浓的火药味在弥漫——气氛的不协调已经到达了“禁止烟火”的地步。
若不是阿夏此时出现,恐怕局面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爸,你回去吧!”闪身站在黄泉的身边,阿夏凝重地看着自己久别多日的父亲。
“阿夏?!”看到了儿子,父亲的心情当然就平和了不少,于是语重心长:“跟我回去吧,你母亲很担心你。”
瞬间的犹疑,阿夏静静地摇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慰和纷的眉头紧锁:“在家里,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你离家出走到这个地方,总得有个原因吧?!”
原因……?
皓月当空的夜晚,篝火熊熊,海浪滔滔,和自己围坐一圈的同伴们放歌狂笑,还有那些被摔在地上,“吭”地碎成数片的酒坛——这就是他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并不是所有我想要的,你们都可以给我。”
“好吧,好吧,就算我们并不能给你一切,那么你到了这里,会比在家里时能得到的东西更多吗?”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不懂?我怎么会不懂自己的儿子说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来生活,而不是要你们给我创造出的财富!我不想总是住在那个由你们给我打造的安乐窝里,过所谓随心所欲的生活来粉饰太平!我想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历史,用自己的实力来面对世界,我有自己的头脑,我不需要你们给我灌输所谓的正义和邪恶的官样文章!
“从第一次看到藏马和寒夜流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可是想了又想,我觉得不是!因为外面的世界还有着像藏马和寒夜流那样的,愿意靠自己的力量来执行危险任务的人——我不想再活在你们的监控下,我不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
“那么,你是不打算再回家了吗?!”
“是的!我喜欢这里!”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连阿夏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
无言以对,看着眼前完全独立的儿子,慰和纷只得无可奈何地苦笑:“原来……我千错万错,就错在当初请了他们到家里来!”转身,迈着心有不甘的步伐离开,他只是低低地留下一句话:“那么,阿夏,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要回来,家门随时都为你开着。”
海鸥在海面上翱翔,恣意而逍遥……
阿夏望着父亲离开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意间却看见不远处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陌生少年正蹲在水边费力地洗着衣服,于是不禁一愣,对身边的黄泉道:“他是谁啊?”
“他啊……赤妖带回来的。”刚才的怒气还没有消散,黄泉只应了一句,旋即疾步走开。
“你要洗衣服吗?他叫撰舍,是我带回来的‘洗衣郎’!洗一件衣服只要一个金币!”赤妖在赚钱的时候,从来不分敌友。
“‘洗衣郎’?!”阿夏汗颜——这十恶不赦的死蛇精居然还干起买卖人口,雇佣童工的勾当了!于是爱搭不理地瞥一眼赤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要——!”
“不要就不要呗,那么苦大愁深的干什么?”赤妖不满地对阿夏离开的背影翻翻白眼,也摇头晃脑地走掉。
和谐——方才嘈杂的山谷顿时变得安静下来,海潮的吟唱声中,沙滩上洒满的是如同碎金点点的逍遥的金色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