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妃千夜

10、我怎么会这个样子 我以为要等

　　因为时间短促，景沐给蓝亦汐办的签证是会议签证，签证到期了，蓝亦汐再怎么不舍得也只能回国。

　　蓝亦汐一路晃荡着包，一路落寞地晃了回去。

　　颜紫印不在的家，只能是个空荡荡的房子啊。

　　回了学校，突然消失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不定又会遇见那个特别难缠的人，叶辰，真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蓝亦汐愣愣地盯着叶辰，他竟然坐在自己的家门口，手边还有些空酒瓶和烟蒂，东倒西歪地散着。

　　“你怎么知道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走，你立刻就走！”蓝亦汐看见叶辰就不由得激动，生气，愤怒，恐惧，害怕，心疼，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着汹涌而来。

　　叶辰竟然微微笑了，眼睛布满血丝，似不在意地看着蓝亦汐，一开口，声音都已经沙哑“我以为要等到死了才能等到你，才能再见你一面，蓝亦汐，你走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人等你吗？”

　　蓝亦汐微微皱眉，叶辰的脸色很差，苍白憔悴，像是生病了。

　　这么冷的天，哪根神经搭错了，坐在地上等在门口。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咳咳，你玩失踪，咳咳，是去哪里了，咳。”叶辰低声咳嗽，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关你什么事，你走开，病了就去找医生，不要弄脏我家门口。”

　　蓝亦汐不敢和叶辰单独相处太久，一直骂他，一直赶他走，可是叶辰就是安静看着她，任你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

　　蓝亦汐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推叶辰，想夺门而入。手一碰到叶辰，蓝亦汐就收了回来，怎么会烫成这样，蓝亦汐有些担心，忍不住去摸叶辰的额头，怎么比身体还烫，忽然就急了“你有没有脑子，你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烧成这样你是找死啊。”

　　叶辰半眯着眼睛，像是烧得难受“你，咳，担心我。”

　　蓝亦汐用力晃了晃他，想让他清醒一些“喂，你要不要紧，我立刻叫救护车过来。”

　　“救护车，咳，管，发烧，咳咳。”

　　蓝亦汐瞪着叶辰，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是在装可怜吧？

　　可是，叶辰的额头真的烫的吓人，这不会出人命吧？

　　想到这里，蓝亦汐再看了一眼叶辰，算你狠，果断将叶辰的右手扛到自己肩上，左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晃悠悠地下了楼。

　　叶辰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蓝亦汐的身上。蓝亦汐的身型娇小，扛着叶辰这个大块头，脚步免不了晃悠，叶辰的身体又不稳，蓝亦汐只能更用力地搂住他的腰，抓紧他的手。

　　夜色下，两个人的样子，极其暧昧。

　　蓝亦汐原本想把叶辰丢进的士就走，衣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叶辰揪住，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车后座。

　　到了医院，想找个人帮忙扛着叶辰，或者就把他扔在病床上，谁知道医院的病患太多，人手不够，床位也不够。

　　蓝亦汐只好陪着叶辰坐在过道里，等着他挂完点滴。

　　护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病人，有什么异常情况就通知她。

　　蓝亦汐看着叶辰，觉得无非就是个伤寒发烧。

　　护士八成是被美色迷惑，才会这么关心，那干脆换她来照看叶辰好了。

　　想归想，蓝亦汐还是一边腹诽，一边看着叶辰。

　　这人的脑子只是摆设吧，大冷天的坐在地上堵在门口，她要是再晚一些回来，他难道就打算在她家门口以死明志？叶辰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真是不让人省心。

　　叶辰估计是烧得昏昏沉沉，一直闭着眼睛，没什么精力闹腾，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睡觉。

　　蓝亦汐忍住想动手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强撑着眼皮，直盯盯地看着输液瓶，一滴，一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熬到头了，蓝亦汐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帮他把针头拔掉，贴好胶布。

　　蓝亦汐再伸手去摸叶辰的额头，烧只退了一些，可能是药效还需要时间，试着叫了叶辰几声。

　　叶辰半睁着眼，依旧回应的迷迷糊糊。

　　蓝亦汐无奈地望了一眼天花板，她不想送他回家，她还没有倒时差，她不想再看见他，她心里还是害怕。

　　可是，蓝亦汐不能把叶辰一个人扔在医院，无论如何，她不能这样做，她也做不出来。

　　“叶辰，我讨厌你。”

　　蓝亦汐非常认真地骂了一句，又只能用那极其暧昧的姿势，一步一步晃悠出医院，扔进计程车，再一步一步晃悠到叶辰的家里。

　　站在门口，才想起来没有钥匙，叶辰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蓝亦汐只好去翻叶辰的口袋，外套，衬衣，裤子，可是都没有找到。

　　“你要我脱衣服的话，直接说就好了。”

　　蓝亦汐的脸色一变，收回手，叶辰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就倒在门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你要开门的话，拿钥匙就好，不需要用脸撞。”蓝亦汐瞥了一眼叶辰，毫不客气地回敬一句“把桃花脸撞成大饼脸多划不来。”

　　叶辰迷迷糊糊地勉强站起来，扶着门，掏遍所有口袋，也没有找到钥匙，昏昏沉沉地看着蓝亦汐“找不到钥匙，我们去旅馆。”

　　蓝亦汐握紧拳头，向前一步，正要一拳砸上去，听见脚边有清脆的声响，低头仔细摸了摸，果然在门垫的下面找到了钥匙。

　　“你肯定有病，才把钥匙放在这种地方。”

　　“你肯定有药，不然我怎么对你上了瘾。”

　　“给你钥匙，自己开门，我走了。”

　　“帮我开门，撞到脸了，眼睛疼。”

　　蓝亦汐摇摇头，不想再理会叶辰的各种鬼话，打开门，转身要走，叶辰却身子一倒，把蓝亦汐推了进去。

　　“难受，想吐。”叶辰半倒在蓝亦汐身上，表情纠结，面色憔悴。

　　“叶辰，我警告你，你不要得寸进尺。”蓝亦汐勉强撑起他的身体，眼看着叶辰就要吐出来，连忙扶着他趴到洗手池。

　　叶辰扶着洗手池，不停地吐，吐得天昏地暗，蓝亦汐在一旁看着背影，都感受到那种肝胆欲裂的感觉。

　　“不能喝就不要喝。丢人。”

　　蓝亦汐看着随意坐在地上的叶辰，没来由地，就觉得心疼，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没有转身走开，而是先把叶辰的脸仔细擦干净，再扶着叶辰走到卧室，把他小心放倒在床上。

　　叶辰半是清醒半是醉意，伸手紧紧攥住蓝亦汐的右手，怎么都不松开。

　　“你放手，叶辰，你不要这样，你弄疼我了。叶辰，你放手，我的手是凉的，你发烧还没好，不能受寒。叶辰，很晚了，我要走了。你这个色狼。放手。”

　　蓝亦汐努力地想要挣开，可是叶辰的力气太大，蓝亦汐骂他劝他推他打他揍他，叶辰也只是抓着不肯放。

　　蓝亦汐慢慢就不挣扎了，想着等到叶辰睡着，就可以轻松掰开他的手了。

　　蓝亦汐端详叶辰的睡颜，面容安静却带着点淡淡的忧伤，就像个需要疼爱的小孩子一样。

　　蓝亦汐被叶辰握着的右手，是温暖的。左手，却是冰冷的。

　　蓝亦汐害怕看见叶辰，看见叶辰，就会不可避免地去想问题，那一天叶辰问的那个问题，蓝亦汐怎么会不知道答案，她只是还不敢去面对，因为她自己还不能解释。

　　蓝亦汐心里明白，颜紫印是爱着自己并且也是自己爱着的人。至于叶辰，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可他总是能很轻易地在自己的心里掀起大片的情绪。

　　就像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会送叶辰去医院，送叶辰回家，怎么会留下来照顾他，在床边看着他。她原本应该转身离开，一眼都不回头看，那才是蓝亦汐，那才应该是蓝亦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蓝亦汐慢慢抬起冰冷的左手，慢慢地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慢慢地去承认心里的一个答案，慢慢地感受铺天盖地的负罪感，慢慢地轻轻地念着忧伤的词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叶辰睁开眼睛，凝视蓝亦汐。清冷的月色透过窗，落了女孩子一身的静谧幽光，白皙的手指捂着眼睛，低声呢喃，神色忧伤。

　　“这样，是怎样？”叶辰轻声开口，语气很温柔，似乎怕将眼前的女孩子吓跑了一样。

　　“你装睡？”蓝亦汐立刻敛了所有的情绪，冷冰冰地看着叶辰。

　　“只是睡醒了。你刚才说的这样，是怎样？”叶辰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示意蓝亦汐不要转移话题。

　　“放手。反正是与你无关的事情。”蓝亦汐可以对自己承认，却不能轻易对叶辰承认。蓝亦汐一手挣不开，只好用左手去试图掰开。

　　“你哭了？”叶辰敏锐地察觉到了，蓝亦汐左手的冰冷和湿润，他用力撑起身体坐起，靠向蓝亦汐，想看得更清楚。

　　“我没有。不关你的事，你走开，你离我远点。”蓝亦汐倔强地瞪着叶辰，身体尽量向后靠了些。

　　“蓝亦汐，我发现你不仅心软，而且嘴硬。”叶辰猛地用力，将蓝亦汐拉到眼前，牢牢抓住“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喜欢上了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蓝亦汐忽然激动的语气，只是证实了那句话的真实性。

　　叶辰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低下头，一直看到她不再辩解。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对我承认？我坐在门口等了一天一夜，喝了十七瓶酒，抽了五根烟，睡了一百一十二分钟，发了十条短信，打了九十个电话。我知道你”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要你这样做，我也不需要你这样做。”蓝亦汐打断叶辰的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这样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却还觉得自己是个大情圣是个大好人对不对。那你就当作是我不识抬举好坏不分有眼无珠好了。你以为这样我会感动会歉疚是不是？你错了你错了，我是蓝亦汐，我有颜紫印，我是不会心疼你的，叶辰我不会的。”

　　“我只要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就够了。”叶辰的面色憔悴，唇色苍白，还是扯了一抹笑容出来“我喜欢你，为你做的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这些事并不需要你感动，也不需要你回报。等到你愿意承认的时候，给我机会爱你，也当作是给你自己机会，好不好。”

　　蓝亦汐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要走了。你睡吧。”

　　“凌晨一点五十分，我不放心。今晚你在客房睡，或者要我抱着你睡？”叶辰说的是问句，却没有商量的余地。话没有说完，他已经牵着蓝亦汐走到客房，脚步有些乱，手却没有松。

　　“我不”

　　“怕我？我如果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

　　叶辰打断蓝亦汐的担心，将她不轻不重地往里推了一步，转身离开，顺手带上房门。

　　蓝亦汐看着那扇门，犹豫了两秒，将它反锁。

　　叶辰说的没错，这个时间她根本打不到车，他也不会趁机对她做什么。

　　重要的是，蓝亦汐还没有调时差，回来以后又忙到刚才，她现在困得简直想直接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