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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孤木劣迹奇相连,同窗友辗转渐生情 上 【枉凝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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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中想到:“好生奇怪。倒像是在那里见过的?何等眼熟!”
林小木穿了件半旧的白大褂,迎风立在走廊,悠闲的喝着黑咖啡。透过玻璃,只见又一辆救护车缓缓驶入。林小木抹了一把困眼,长叹了声气,摇头暗道:这些人真怪,大城市里好好的风光不去看,偏要折腾到这穷乡僻壤的沙漠来,这下可好,遭了黑沙天气,指不定这人能不能回来。
正想着,一个实习小护士满心欢喜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害羞道:“林医生,有新的病人送来了!”林小木两指提着杯沿儿,左右微晃了两三下,扬了脖子,将咖啡一饮而尽,末了,又用细长手指揉了几下纸杯,俯了身子,瞄准右边方锥状的绿皮垃圾桶,熟稔投了过去。那白团嗖的一下,直直的进了垃圾桶,林小木见状,心情大好,赞道:“三分!”在一旁的小护士看着那情脉脉的笑,不觉得有些入迷,暗暗想道:“年轻的护士私底下都纷纷议论着,说这林医生医术好,长的也好,纤纤弱弱的,看着比女儿家还要清秀个七八分,而且家又在南边,父母皆是行医问诊的。如此这般的家世相貌,就是不知有没有女朋友?”林小木见实习小护士盯着他犯了花痴,顿时撂下了脸,奚落道:“口水流下三千尺。”小护士猛的清醒,极不好意思涨红了脸,这才又恍惚记起护士长第一天再三叮嘱过的话。护士长说这林医生看着样样都好,但性子孤傲,最恼女孩子盯着他看,而且,嘴上又是出了名的喜欢挖苦人。
林小木见小护士低了头,摇了摇头,自己这些老毛病可是又犯了,唏嘘了一声,收起恼意,放缓声,问道:“病人的资料?”小护士忙将手上的蓝色文件夹递了过去。林小木接过文件夹,摊在左手中飞速翻动着,眼匆匆一扫,又严肃问道:“这些人都找回来了?”小护士站在旁边,老实答道:“都找回来了!”林小木又了低头,倚着栏杆,一页一页细看着病人的基本信息,沉默了半晌,又忿忿抱怨道:“这些人真是没事找事,害的我都在医院熬了几天夜班,偏今儿还要过去。”待翻及末页,见了姓名栏那行,林小木的手忽的一抖,眼渐渐酸了起来。
末页的那张纸上,林小木眼中只看了两个字,君姚?君姚!顿时,身上一寒,乱杂五味,什么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齐齐堵在心头,让人失了感觉。
讲台上,一个剪着妹妹头的小姑娘,穿着件天蓝色连衣裙,调皮的眼,笑着大声说道:“大家好!因为我爸爸姓君,我妈妈姓姚,所以我就叫君姚!”坐在第一排的林小木,盯着那双眼睛,入了痴。
那一年,林小木刚升上小学三年级;那一天,是开学的第一天;那个蓝衣小姑娘,是第一个站在讲台上在我介绍的人;而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林小木正眼看着君姚穿了裙子的一次。
一边的小护士见林小木发着愣,连连急喊了几声林医生。一时,林小木回了神,自我安慰道:“林小木!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着呢,怎见得这个就是她了。”复又擦了擦额上冷汗,心里笑道:“定是自己这几天忙的累了,多想了。”正要将手中的文件夹交还给小护士,忽的,林小木又沉了脸,收回了手,肃声问道:“最后送过来的病人,现在在哪儿?”小护士见林小木的表情极为认真,便觉得,定是这病人用药上出了些什么状况,忙颤声回道:“好像,刚刚送到东楼的观察室了。”林小木拿了那文件夹,急忙忙朝东楼赶了去。
两个月后,天气转凉,老师将全班位置整体又调换了一番,那个叫做君姚的小姑娘,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坐在了林小木旁边。老师说,林小木太安静了,君姚又太闹腾了,让他们两坐在一起吧,好以静制动。那时,林小木不懂什么叫以静制动,但几天下来,林小木心里就明白过来了,老师之所以会将君姚安排在他身边,是由于林小木很安静,而君姚,则恰恰相反。在不到一节课的时间里,君姚已经把周围一圈新的邻居又聊熟了,除了,同桌林小木。当然,这倒不是因为林小木有多么特别,意志又有多么坚定,而是当年,林小木很懒,懒的连话都不肯说一句。第二节课,右边的君姚开始朝林小木喋喋不休了。君姚竖起语文课本,挡着脑袋,对着林小木一个劲儿的嘀嘀咕咕。林小木眼眨也不眨盯着黑板,君姚嘟了嘴,又凑近了一些,轻声唤道:“林小木!”林小木继续看着黑板,君姚又大了点儿声,快速喊道:“林小木。”林小木又低了头,认真抄着笔记,君姚不耐烦了,干脆啪的一下,将课本丢在了桌子上,大摇大摆用左手捅着林小木。讲台上,语文老师停了声音,沉着脸,眼盯在这边,林小木还是一成不变,端端正正坐着,君姚又扯了两下他的袖子,语文老师冷着脸,下了讲台,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君姚浑然不觉,又拿出一支红色大头铅笔,捅了捅林小木,语文老师已是近在眼前。
见语文老师脸色不是很好,君姚很识相的端正了身体,两支胳膊规矩叠落在课桌上,摆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语文老师不为所动,寒了声,说道:“君姚,站起来!”君姚看了一眼老师,毫不矫揉造作的站起了身。语文老师又道:“今天学的生字,每个罚写两行!”君姚看了眼黑板,嘻嘻一笑,应道:“好!”林小木低着头,心道:“这一课上的是古诗,生字不是很多。”语文老师见君姚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想了一会,又重声加道:“另外,古诗抄十遍!”说完,老师转回了身,重新开始讲课,这边,君姚绷着嘴,沉了脸,站的高高的,瞪着林小木。
电梯前,林小木握着拳头,焦急等着,墙上最细的那根针又绕了半圈,电梯还在二十三层停着,林小木狠狠盯着那个静止不动的23,咬了牙,又大步朝安全出口跑去。
那日,君姚被罚了以后,林小木就想:“这下耳边总算又可以清静清静了。”隔天,君姚揉着瞌睡的眼,规规矩矩把罚抄好的古诗、生字交给老师,刚一回到座位上,她又冲着林小木说笑着。半个月里,君姚被罚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周围的人牵连上也不少,但除了林小木。因为林小木很懒,懒的连话都不肯说;还因为林小木自以为与他人不同,不肯与周围的人沆瀣一气;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林小木在心里暗暗较劲,同君姚默默硬扛着。可偏君姚是个脸皮厚,不知害臊的,你一次不理她,她就要找你第二次、第三次;你上课不理她,她就下课围着你,放学等着你。
刚穿过走廊,林小木便被护士长绊住了脚。林小木晃了晃身子,站的挺直,心里暗道:“这护士长人已至中年,各处保养的都还好,就是身体略微有些发福。”正想着,就听到护士长温温和和的吩咐道:“林医生,这边三号病床,麻烦你去复诊一下。”林小木忙应道:“好,我马上去。”护士长点了点头,又温吞道:“那边的五号,病人对开的药有过敏反应。”林小木抹掉头上的汗,焦急道:“护士长,我这就去改。”说完,林小木就慌慌张张调了头,朝病房那边走去。
半个月后,学校进行了一次考试,君姚考了八十八,林小木考了七十七;当时林小木就奇了怪:“君姚天天上课说话,为什么会比自己考的高?”又过了几天,林小木就明白了,君姚虽然不听讲,可老师每每罚她,不是抄生字,就是抄课文,这可比上课听讲来的快多了;而林小木嘴上虽然不理君姚,但耳朵那里却听的仔细,成绩当然会下滑了。
终于,林小木不耐烦了,趁下课的时间,对君姚说道:“你上课可以安静点儿吗!”正要出去玩的君姚,目瞪口呆看着林小木,问道:“原来你会说话?”林小木生气的看着君姚,不再理睬。君姚笑了笑,又坐回了座位,唤道:“林小木?”林小木还是不理睬,君姚恼火道:“林小木!”
林小木深吸了一口气,稳下了心,带上听诊器,认真听着病人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当下,林小木心里有了主意,取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淡淡说道:“心脏没有问题,是支气管炎。”病人的家属面上一喜,连声说着谢谢的话。林小木却忙转了身,手抄在白大褂兜里,又朝下一个病房走去。
林小木边走边笑道:“自己的坏毛病好像有很多,比如说,多愁多病;再比如说,爱哭。”可这两点又都是情有可原的,多病,源于林小木是个早产儿,先天性的不足;多愁和爱哭,这两个就要感谢他的姐姐林小朵了。林小朵大林小木六岁,但就算这样,林小朵一开始就不喜欢林小木,同样,林小木从小也不喜欢林小朵。年幼懵懂的林小朵,欺负林小木时常常会抱怨道:“若不是你,我的苹果就是我的苹果;可有了你,我的苹果就只剩一半儿了!”当时,林小木就想:“为什么父母会要林小朵呢?喝的,她抢;吃的,她抢;顽的,她也抢。”再后来,林小木终于发现了一个治林小朵的妙招,哭!家里,林小木只要一哭,林小朵就会挨骂;林小朵一挨骂,林小木心里就高兴了,这招屡试不爽,久而久之,林小木也就养成了爱哭、爱气的性子。
林小木看着手上开的药方子,愣了一会儿,有些焦急道:“这药到底换成什么好?”正苦恼着,门前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林小木忙冲了出去,高声喊道:“何维!”那男子停了步,绕了回来,林小木忙将手上的药方塞到男子手中,笑道:“这个病人对药物过敏,我有急事,先走了。”男子还未回过神,林小木就火急火燎朝电梯赶过去。
三年级开了书法课,林小木微愣着:“钢笔好像忘在家里了。”侧头,看了眼右手边那一道白色粉笔画的竖线,那是几天前林小木没有搭理君姚的后果。
当时,君姚连唤了几声他的名字,见林小木一副悠闲的样子,一时气不过,就从地上捡起一支粉笔头,兹拉拉的在林小木的桌上画了一条三八线,然后气恼的说道:“林小木,我们绝交!”
一旁的君姚见林小木呆呆的,眼睛朝文具盒扫了一遍,当下就明白了。右手一伸,那袖子不经意间蹭掉一段白线,把钢笔递到林小木手中。下课后,林小木主动说了声谢谢。
电梯的两扇门渐渐合拢,看不见一点缝隙。林小木后背靠墙,大口喘气,摇头失落道:“这次还是没能赶上。”愣了两三秒,林小木又吁着气,慢慢转向楼梯那边。穿过了长廊,见质询台由护士长当着班,林小木忙猫拱着身子,贴着大理石的柜台,小心翼翼躲了过去。
放学后,班上几个调皮男生抢走林小木的书,四处乱传着。书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圈儿,林小木急的红了眼,也跟着前后左右,到处乱扑着,几个男生见着有趣,嘻嘻哈哈一片,又继续作弄着林小木一人,林小木委屈揉着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忽的,几人当中的头头凑到林小木身边,拍手得意吆喝道:“假姑娘,假姑娘!”剩下几人也得了势,跟着乱起哄,一起“假姑娘、假姑娘”的喊了起来。林小木气不过,流着泪,双手轻推了一把打头的男生,那男生瞪了虎眼,见着人多,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一下子就把瘦小的林小木按倒在地,扭打了起来。
那男生高高的扬起拳头,林小木害怕极了,闭了眼,心里七上八下的。正待拳头落下,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喝斥道:“放手!”
林小木睁了眼,只见君姚掂着一本书,乐悠悠的从教室后门痞痞走了过来。那男生对着小拳头哈了两口气,得意笑道:“就不!”正说着,林小木的脸上就又挨了一记痛。君姚将手中的书一扔,怒挑着眉,冲上前,一把扯过那个男生,狠狠的朝地上推去,气冲冲说道:“胡远!这是我替林小木还你的!”说着,对着那男生啪啪迅速扇了几记响亮耳光,扭头就跑了。胡远先是吃了一惊,等会过了神,才意识到自己挨了君姚的巴掌,横着脸,冲着另外几人不依不饶嚷嚷道:“给我追!”只见君姚灵活的曲绕过几张课桌,纵身一跃,跳过了椅子,一边朝隔壁班跑去,一边大声笑道:“楚蒙,打架了,打架了!”
等架闹的差不多了,老师也闻讯赶了过来。林小木面上呜呜咽咽的泪,胡远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独有君姚好好的,正在一旁平静收拾书包,像个围观的人一样。班主任指着他们三个,啐道:“明天请家长!”林小木脸色吓的一白,胡远怏怏的低了头,君姚背着小书包,笑嘻嘻道:“老师,我爸妈都忙,肯定没时间过来,我替他们向您请假。”班主任道:“那我中午就去家访!”君姚又笑道:“他们中午不在家。”班主任恼火的瞪着君姚,君姚微微一笑,指着门口站着的女生,道:“老师你可以问楚蒙,我中午都在她家吃饭。”门口的女生未等班主任开口,就爽快点了头。班主任见状,咬牙说道:“明天家长都要来!”
回家路上,君姚指着另外一个娇娇弱弱的女生,骂道:“阮阮,你怎么把老师喊过来了,真没意思!”那女生嫩嘟嘟的脸,顶嘴道:“难道,让我学着楚蒙,和你一起同男生打闹,然后我回去挨骂?”君姚想了一会儿,又对着林小木骂道:“你打不过人家,就不知道躲吗!”林小木揉了揉眼,扭头气着。
终于躲过了护士长的法眼,林小木捏了捏肩,又扶着红漆栏杆,大步跨着楼梯,飞奔下去。八楼,林小木所在的楼层不是很高,但楼梯数目却很多,多的可以让人汗流浃背。不过,幸好未曾遇到任何熟人,一路畅通无阻。
隔天,胡远的妈妈闹到学校,君姚毫不畏惧的说道:“是他先打林小木的!”下午放学后,家长和孩子都被叫到了办公室调解着,唯有君姚,孤零零的一个人。班主任问道:“君姚,你爸妈呢?”君姚一脸不在乎的答道:“忙!”班主任硬着声,道:“那他们今天什么时候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君姚点了点头,指着门口两个身影,又对班主任询问道:“那我让她们先回去?”班主任斜了一眼,见办公室门口还站着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的瞧着他,遂点了头。君姚蹦蹦跳跳出了办公室,笑道:“你们俩个先回去,我今天在办公室里写作业。”楚蒙焦急道:“姚姚,我回去找我奶奶,让她来领你回去!”君姚笑道:“别,还是让我爸妈来得好!”阮阮脆声道:“那我先走了!”君姚朝两人高兴的招了招手,林小木悄声问道:“君姚,你爸妈会来吗?”君姚歪着头,不确定笑道:“应该会吧!”
吃过晚饭,林小木挑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洗净装好,又偷偷溜回了学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小木扒着窗户,透过清明的玻璃,仔细瞧着。屋子里,君姚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办公椅上,认真写着作业。
林小木见老师不在,站在门口,轻声喊道:“君姚,快过来。”君姚抬起头,惊喜道:“林小木,你怎么来了?”林小木道:“班主任呢?”君姚笑道:“刚刚出去了,你快进来呀!”林小木进了办公室,把红苹果递给了君姚,道:“快吃吧!”君姚接过,笑着点了点头。林小木随手拿起桌上的本子,奇道:“这一课,不还没上吗?”君姚咕咚吞下了一大口苹果,笑道:“先预备着,免得老师罚的时候又匆匆忙忙赶着。”林小木劝道:“你以后上课可别在和他们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君姚吃完了苹果,笑道:“说不定老师就要过来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林小木点了点头,起身,说了句谢谢,一溜烟儿的跑了。
出了南楼,林小木眯了眼,九月份的太阳,还好,暖暖的,温温的,但对于这会儿的林小木,却比夏天的大火炉还要让人焦灼。君姚!君姚?究竟是还是不是?想到这儿,林小木脚下的动作更快了,择了条近路,又迅速拐了几个弯儿,抄过花丛中的石子小路,跨进了东边大楼门槛。
从那一架后,林小木和君姚的话渐渐多了些,当然,上课的时候,林小木还是不理会,而君姚也渐渐开始安静的听课起来。
课间,君姚难得的没朝隔壁班跑去,她趴在桌子上,用直尺揉捻着什么,林小木理了理书,问道:“君姚,你在做什么?”君姚埋着头,笑答道:“他们说,干净的橡皮可揉成橡皮泥,我正试着呢!”林小木见桌上有些蓝末,蹙着细眉,气道:“我给你的那块也揉了?明儿我再有什么好东西,你可别想要了!”说毕,眼又红了。君姚见他生气,忙打开文具盒,手忙脚乱翻了一阵,寻出一个用信纸包好的长条块,递到林小木面前,急劝道:“你瞧瞧,这不好好在吗?”林小木见状,遂低了头,不再言语。君姚一哼,道:“亏我还让阮阮用信纸、胶布做了一个橡皮套,既然你这么心疼东西,我还你好了!”说着,君姚将橡皮丢到他的桌子上。林小木越发动了气,泪在眼眶中闪了闪,立起身,拿了橡皮就朝教室放垃圾的地方扔了过去。一旁,君姚看的煞白了脸,目瞪口呆一阵,急冲冲跑到那个角落,咚咚当当寻了起来。
到了东楼这边,好容易让林小木赶了个巧,电梯竟然乖乖停在一楼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