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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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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司仪又喊了一嗓子,新娘也仰起了头,众人这时都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酒杯筷子四喜丸子,一心一意地观看这诡异的景象。
“这个元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成性,我看是他想反悔,不愿意成亲了。”
“胡说,新娘可是个大美人,元公子瞎了眼才会不要她。”
“切,家猫没有野猫骚,你们男人都是弄不到手,急的抓耳挠腮才是最好的,一旦到手,再美的姑娘也会腻。”
“咳咳,”何一能叫了一声,“皇上,您听这些不用听得那么认真……”
“朕有吗?朕哪有?”檀沐否认。
“那……您能从那桌回来了吗?”
隔壁桌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不知何时挤进来的年轻人。
檀沐坐回来,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眼珠乌溜溜的在喜堂正中的人身上打转。
宰相的笑容不复存在,他低喝道,“逆子,还不跪下!”
元九吃了秤砣铁了心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没半点涟漪。突然,听得大门外一阵喧哗。
一个门卫奔进来,“大人,有人,有人抢亲!”
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动五洲四大洋。围观群众看到这么喜闻乐见的戏码即将上演,纷纷表示已经备好瓜子花生和茶水,搬着小板凳排队围圈等候。
檀沐惊愕地合不拢嘴,他突然意识到民间真是太好玩了!
在一双双眼睛的聚焦下,万众翘首企盼的人物终于入场,他英姿飒爽地骑着一匹白马直捣黄龙,炫酷地握着一把长剑。
何一能亲眼看见皇上嘴角流出一丝不明液体,他揉揉眼睛,不敢置信,“皇上,您留口水了……”
“没有。”檀沐果断否认,他随意一擦嘴,“那只是朕的鼻涕。”
何一能汗颜。
那人乘马而来,手握长剑,俊美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场宾客。察觉到宰相大人的脸抽动的频率即将失控,他翻身下马,衣角飞扬。
此时新娘再也无法维持她的矜持,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一看之下目瞪口呆,不由娇喝质问,“你是谁?为何坏我声名?”
郁璟淡然一笑,语惊四座。“我来抢亲,关你屁事。”
眼前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新娘怒摔红盖头,“既然大家都不认识,你为何要来抢亲?难道,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让我出丑?”
郁璟懒得理她,迈着笃定的步子走近二人,眼神牢牢地攫住那个人,英俊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伸出纤长的手指,满怀深情地问,“元九,你愿意跟我走吗?”
围观群众顿时无法保持冷静,御史中丞的三小姐已经去院子里跑圈了!
檀沐的眼睛紧紧盯着郁璟的脸,今天,他的鼻涕特别多。突然,他有了个奇妙的设想,如果这个男人的脸能安在元九的身上该有多好,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下回流的恐怕就是鼻血了!
宰相夫人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已经昏了过去。如果场上还有一个人脸色比宰相大人更难看,那么,他就是元九。
元九冷冷地盯着面前这张脸,“这就是,你的打算?”
郁璟柔情不减,他提高声音道,“天下人为证!我郁璟,想让元九做我的妻子,生死相许,不离不弃,你可愿意?”
“荒唐!”颤抖的宰相大人在风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暴喝一声,“来人,把这个混蛋给我捆起来,两个,两个一起捆!”
郁璟不为所动,一脸甜蜜地凑到元九耳朵旁,“你考虑好了吗?离开这喧哗的宰相府,跟我走?”
元九紧紧攥着拳头,紧到不能再紧,忽地松开,沉声道,“这样做,只要你不后悔,我有何惧?”
郁璟握着他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围观群众血管里的血沿着脊椎一下子冲到头顶,监察御史的女儿气血不足当场晕倒!
郁璟一把揽住元九,将他带到马背上,挡在门口的士兵全都惊呆了,白马长啸,他们回过神时眼前只剩一对依偎的背影,正要追,宰相忽然疲惫地摆摆手,制止了。
檀沐回过神,敲了何一能的脑壳一下,“等什么,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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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业和他二大爷喜笑颜开地领了六百文,二大爷数了二百文递给成大业,剩下的全装进了自己兜里。
成大业不平衡,二大爷骂道,“杀鸡的时候你干啥了?鸡鸭鹅都不敢放血,就你敲晕的那几条鱼给你二百钱还亏了你吗?”
成大业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就是感觉自己吃了亏。俩人正要走,前院响起一阵喧哗声,一时间后院的人全跑到前院去看热闹了。他进厨房溜了一圈,拿了把菜刀,出来又从鸡笼子里顺了只鸡。
俩人往宰相府门口走,寻摸着该办正事了。后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他截住两个人,“喜堂,往哪里走?”
这个男人系着条绿腰带,样子像大熹人,但说话的发音很别扭。二大爷狐疑地打量他,摇摇头。
绿腰带在后院没头苍蝇一样徘徊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喜堂。奇怪的是喜堂正中一个人都没有,宾客也只剩三三两两。他走到一个角落的桌子旁,桌上的几个人醉醺醺地举着酒杯,他低头钻进桌底。
同队伍的人用西蕃语含混不清地问,“你去哪儿了?”
绿腰带从桌底摸出一个布包,眉头缓了一缓。正要走,旁边的人按住他的肩膀,一股酒意喷到他脸上,“喝一杯!喝一杯!”
绿腰带抱住布包,肩膀上按压的力气很大,无奈只好坐下来。
醉汉东倒西歪地举起酒杯,脸红得像个搽胭脂的小丑,“干了这杯!”
绿腰带很不耐烦,既不想得罪他,又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他随手端起旁边一杯没人喝的酒,胡乱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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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宰相府附近支煎饼摊的婆娘向东一指,“离这一里地,有棵歪脖子老槐树。”
成大业凑上去,“大娘,你买俺的鸡不?”
婆娘丢过去一个白眼,继续摊她的煎饼。
老槐树离宰相府的后墙很近,成大心绕着树转了个圈,“乖乖咧,这树连俺都抱不住。”
“别说你个牛犊子,再来俩人也不成。”二大爷指着正扑棱膀子的老母鸡,骂道,“看好你的畜生!”
成大业一只手把鸡抱在怀里,嘿嘿傻乐,“二大爷,这老槐树是不是俺干娘?”
二大爷前后把老槐树摸了一圈,咂摸道,“这木疙瘩没有一百年也有个五十年,俺看,五十年就能行了,大侄子,认吧。”
“好嘞!”成大业把鸡一扔,对着老槐树扑通跪下去,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得毫不含糊。
“干娘!你以后就是俺的干娘了,俺过去日子过得穷,您以后可得保佑俺跟俺二大爷发财。俺从小就想当个大侠,你也得给俺安排安排。俺还想早点娶个媳妇——”
“兔崽子,你说那么多俺干嫂子能记全吗?”二大爷厉声骂道。
成大业摸摸后脑勺,“嘿嘿,俺的意思俺干娘都明白。干娘,你好好保佑俺,俺每年都来祭拜你,逢年过节的,俺忘不了你。”
成大业拍拍屁股,“二大爷,干娘认了,俺们以后是不是该吃香喝辣了?”
二大爷照着他的脑袋扇了一巴掌,“小王八蛋,你打算空手认干娘?”
成大业委屈地嗷嗷叫,“你打俺干啥?俺不是忘了吗……”
这一点,二大爷之前也没考虑周全。他看了眼一边垂死挣扎的老母鸡,做了个打算:“先把那只老母鸡给你干娘宰了,等下一回,你再把今天的礼补上。”
成大业一拍脑壳,“俺身上还有把菜刀哩!”
成大业把菜刀往二大爷眼前一递,有点不好意思。
“没种的软蛋!”二大爷骂骂咧咧地要接刀,突然捂着肚子叫,“哎呦,他娘的吃坏了什么东西,不行……俺得去后头解决解决……”
二大爷弯腰跑了两步回头喊,“俺回来之前必须给俺把鸡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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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沿着相府的后墙狂奔,元九按住马背,一纵身从马上矫健地跳下来。郁璟忍不住伸手去抓,连个衣角都没碰到。
“你……”郁璟不得不让马停下,跳下来匆忙追上去,“我有话要说!”
元九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郁璟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事已至此,索性你就跟了我吧……哎,别走!我说错了!其实,其实,要我跟你也可以——”
“你骗了我。”
再一次地,令人无法忍受地,骗了他。元九摸摸僵硬的脸,准备做什么动作。
郁璟一把抱住他的双臂,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别,我害怕看到真正的你,就再也说不出这些话了。”
“其实,我只是想开一个玩笑……”郁璟在他颈后轻轻叹口气,“让你出丑,让全天下都知道,郁璟,喜欢元九,还把他从喜宴上带走了,相信我,只是个玩笑。”察觉到他的双臂绷直,随手准备给他一拳,郁璟无奈的苦笑。
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低声慢慢说道,“当我在马上抱着你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在自欺欺人。就算我成了亲,甚至永远不跟你见面,只要见到你,碰到你,抱着你,我仍然可以舍弃掉我所拥有的一切,跟着你到处漂泊,四海为家。讽刺的是,我朝思暮想的要疯魔了,你还是,冷眼旁观,视我心如草芥,弃我爱如敝履。”
元九静静道,“十三年,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不要!”感受到他的决绝,郁璟抱得更紧,死死箍住他的身体不松手,他逃避似的闭上眼睛,一味地摇头,“不可能,不会的……你杀了我吧!与其这么痛苦的活着,我愿意死在最爱的人手里,你杀了我!”
元九扬起手,朝着他的脖子毫不留情的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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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慢点,当心国体!”
檀沐擦擦汗,左右张望了下,不高兴地道,“都怪你跑得太慢,跟丢了吧!”
何一能弯着腰喘气,“皇上,老奴哪能追的上那匹马啊?”
“朕再找找。”檀沐不死心地极目远望。
何一能用自己的前衣襟给小皇帝扇着风,小心翼翼问,“皇上,您要是追上了,有什么圣谕?”
听到这句话,檀沐转过身,忽地咧开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朕要把那个平民带回宫。”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皇上真的有那种癖好!
何一能擦着不断从脑门冒出的汗,干笑两声,“皇上,您,您,带他回宫干嘛呀?”
“明知故问。”檀沐奉送一个大白眼。
小皇帝心里“砰砰砰”炸开了小花,眉眼都情不自禁地舒展开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朕说要男宠,男宠就掉在朕面前了。
那个骑白马的男人是朕的福将,他长得那么好看,只要把他弄到太后宫里去,让太后没时间管朕,朕不就可以上朝了么?
哈哈哈哈朕真是太机智了。
檀沐掩饰住心中的雀跃,持重地清清嗓,“别扇了,去给朕看看他们在附近吗?”
“奴才领旨!”
又往前搜索了一阵,檀沐突然听到一阵“咯咯咯”的声音。
“皇上小心!”何一能哆嗦着拦在檀沐面前。
檀沐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离他们不远有个东西在草丛里动,声音的源头就在那里。
檀沐推开何一能慢慢走过去,越来越近,忽地,檀沐大吼一声。
“有死人啊!快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