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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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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根错节的榕树下,仁布旺堆闻到一股难以名状的臭味。他紧蹙的眉头越发凝重,用西蕃语向属下问道,“我们要等的人为什么还不出现?”
边巴同样疑惑,“主人,那个译官说返回拿东西,现在还没回来。”
旺堆的脸色渐渐阴沉,“他可能已经背叛了我们。”
边巴发怒,“大熹人混蛋!”随即大呼不妙,“我们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该怎么跟那两个杀手接头?”
仁布旺堆浑身躁动,不停徘徊。
边巴焦躁地晃动身上的褡裢,那里面沉甸甸的,他把东西倒在地上,金灿灿的黄金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没有被闪瞎,只是非常认真的把金子又数了一遍。这是他独特的排解郁闷的技巧。
二大爷的肚子顿时不疼了。
他瞪着快被闪瞎的两只眼,提着裤腰带从榕树后探出一个脑袋。
观音娘娘哩,咋会有这么多金子!
二大爷颤巍巍地扒着树根,大脑里像点了串爆竹似的劈里啪啦作响。
醒过神后,打量榕树前头的两个人,他们向两个方向张望,看样子在等人。
成大业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一看见二大爷的身影,怂了吧唧的努努嘴,“鸡,鸡跑了……”
二大爷心不在焉,他看了看成大业手上的菜刀,想想刚刚眼前的刺激,恶向胆边生,“大业,你干娘显灵得真他娘的快,俺们爷俩有财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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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能抱着檀沐的腿,死都不愿意靠近一步,“皇上,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害怕……”
“这儿怎么会有只鸡?”
吸引他们过来的声音就是这只母鸡发出的,它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还在持之以恒的啄着那具……尸体。
“给朕看看那只鸡在啄什么?”
何一能抹了一把泪,“皇上,那鸡在啄尸体,咱们还是赶快走吧。”
“不对,它在啄尸体的脸。”檀沐指出。
“小祖宗,奴才才不管它啄哪儿,求您赶快走吧,奴才不敢看死人啊!”还是个暴尸荒野的死人,吓死了啊要!
听到动静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大踏步潇洒地走开了。
檀沐小心瞥了尸体一眼,又飞快捂住眼睛,大声道,“朕看见了!”
“什么?”何一能抖如筛糠。
“朕看见……”檀沐往后退了退,“看见那尸体的脸已经烂了!”
啊啊啊啊啊好恶心好恐怖好惊悚啊!!
何一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皇上喂,快带奴才走吧……”
那张脸烂的太恐怖了,檀沐搓着胳膊的鸡皮疙瘩打算走人。忽然,他一脚踢开何一能,直直冲了上去,“何一熊你快看,是他!”
是那个骑白马的人!!朕为太后选的男宠!!
檀沐目瞪口呆。
苍天啊大地啊,朕好不容易想出这么机智的主意,你为什么要跟朕作对把他弄死???朕的男宠啊!!!!
何一能泪眼迷蒙的一看,眼睛瞪大比铜铃还大,“皇上,真的是他!”
檀沐跌坐在一边,也顾不得害怕了,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何一能傻了眼,这才见了一面……皇上真是有做情种的潜质。
“皇上,您节哀啊。”何一能靠过去,心想该说点什么安慰安慰皇上。
檀沐心塞至极,越哭越伤心。
这段时间心头的种种隐忧愁绪一股脑充斥了他的胸腔,呜呜呜,他的生活为什么如此艰难!他要上朝为什么不行呜呜,接下来难道又要饿肚子吗呜呜,为什么太后要把他关在灵犀殿里呜呜,如果他不生病太后还会这样对他吗呜呜,还有,还有,你为什么死的这么快呜呜呜呜……
等一下……
檀沐拉起何一能的衣角擤了把鼻涕,两只眼睛肿的像胡桃。
“……他才刚死,脸为什么烂了?”
呃?
何一能呆住。
檀沐指指尸体,踢了何一能一脚,“去,给朕摸摸他的脸。”
何一能当场瘫软在地。
“没用的奴才。”檀沐揉揉红肿的眼睛,深呼口气慢慢,慢慢靠近。他一手捂着眼,一手颤抖地在他身上摸索。
由胸膛往上,很快就摸到了他的脖子,檀沐稳住呼吸,鼓鼓的脸颊上泪痕未干,准备迎接血肉模糊的洗礼。
奇怪地,他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他捏了捏,弹性很好。他抠了抠,掉下来一块。
“朕……朕把他的脸皮撕下来了……”檀沐举着那块“脸皮”,几乎崩溃。
摊在地上的何一能吓得闭上眼睛,半晌都听不见动静。探头一看,小皇帝正蹲在尸体头部旁边。
他专心致志地抠下一块脸皮,点头道,“真棒。”
又抠下一块,吸气,“嗯,厉害。”
每抠下一块,就赞美自己一下。还把抠下的脸皮整整齐齐摆在一起。
皇上疯了。
何一能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谁知檀沐忽然蹦起来,大叫道,“原来是你!”
何一能强忍住恶心凑过去一看,惊呆了。
尸体的那张脸是今天拜堂的元公子!
而檀沐抠下来的,是一块块被啄坏的精细的人皮面具。
檀沐张着嘴,低头又努力在脸上抠抓几下,确定是真脸了,才呆呆地道,“他,他,他冒充别人把自己抢走了?”
不对……
这个是他,那被他带走的“元九”就不是他。
假元九跟他一起轰轰烈烈骑着马儿奔出来,现在人呢?
“皇上,”何一能的视线避开尸体,壮着胆子道,“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檀沐指指元九的尸体,“如果朕走了,他的尸体给野兽吃了怎么办?朕可是个爱护臣子的好皇帝。这样吧,你把他送回元赫家里。”
何一能如遭雷劈,半晌才抖着肩答,“元公子不见了,相府一定会派人来找。这离相府又不远,奴才看……”
“闭嘴。”檀沐呵斥道,“朕看元赫都快气死了,一副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样子,怎么可能派人找他?”
见何一能还要说话,檀沐横眉怒视,“何一熊,你敢抗旨?”说罢从衣袋里摸出鹤顶红,“朕现在就把你赐死,然后找个听话的奴才!”
“奴才去,奴才去……”
何一能忍住恐惧的泪水,拖着两条绵软的双腿挪到尸体面前,哆哆嗦嗦扶起尸体背在自己身上,只感觉手脚都不听使唤,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转过身哽咽道,“皇上,您坐在这等奴才,奴才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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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金子,成大业瞳孔放大,炯炯有神,“俺抱住他们的腰,二大爷你去抢金子!”
“他们俩人你抱哪一个?那是金子不是豆子,有这么他娘的好抢?俺们从树后头迂回过去,你把那个年轻的扑倒,死死地压住,金子就在他身上。俺拿着刀收拾另外那个。”
榕树下的两个人沉浸在焦急的等待中。树后头,二大爷说,你先上,要是你压不住他,俺还能想办法。
成大业满脑的金子,一听发令高喊着冲上去,他张开双臂,做好纵身一跃的预备动作。
边巴显然被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惊了一下,很快,他做出了敏捷的反应。
他伸开双臂迎过去,紧紧地一把抱住成大业。
成大业呆若木鸡。
边巴用西蕃语对旺堆道,“大熹人的礼节真热情。”他松开成大业,不由责备道,“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好久了!你的同伴呢?”
成大业看着对面的人嘴皮翻动说着他听不懂的鸟语,忍不住问,“你说啥?”
旺堆道,“我们的翻译叛变了,咱们目前只能靠手势交流。”
成大业傻了眼,不停搔头,“你们认识我?”
边巴拍拍他的肩膀,指指树后,“大熹人就是谨慎,快让你的同伴出来吧,他正在为我们站岗吗?”
成大业一头雾水,他叫道,“二大爷,这是咋回事?他们好像认识我!”
二大爷一直在树后观察,这时候走了出来。边巴伸开双臂,示意道,“还要来吗?”
二大爷把成大业拉到一边,小声说,“他们好像认错人了。”
“那咋办,俺还压他吗?”
二大爷盘算了一下,摇摇头,“先看看他们想干嘛。”
旺堆指着两人道,“我知道你们是大熹国最好的杀手,这次我出的价格绝对对得起你们的称号。”
边巴打开褡裢,晃动了一下里面的黄金,二大爷和成大业盯着金子忙不迭点头。
旺堆从身上拿出一张图,在二人面前展示道,“这就是你们的任务,杀掉这样东西的主人,并把它拿来献给我。做完以后,到图上写的地方找我,你们就会得到丰厚的酬金。”
旺堆指指图,又指了指黄金。
二大爷对成大业说,“他是想让俺们给他找这样东西,找着了就给俺们金子。”
成大业高兴地点点头,“俺们找!”
旺堆突然冷脸,“如果你们敢泄密,你们的整个组织都会遭到最残酷的报复。”
二大爷解释,“他说让俺们快点,别耽误了他的事儿。”
成大业迫不及待道,“那俺们这就去!”
二大爷接过图,先仔细瞅了瞅那行地址,然后凑近纸上描画的物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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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托着下巴,灵动的眸子像停不下的水晶珠,清亮亮打着转。
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檀沐慌忙站起来,拍拍屁股,循着声音悄悄靠近。
他躲到一棵树后,看到一匹白马,马背上的男人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喜服。
是假元九!再往脸上看,檀沐大吃一惊。
抢亲时温柔甜蜜的那张脸现在冷若冰霜地摆在假元九的脖子上!
檀沐一头雾水,难道两个人在玩交换身份的游戏?这个才是真正的小白马?
这么说,小白马没死?他不仅没死,还掉个头落入自己怀里?哈,哈,哈,这回再不把他弄进宫里,就对不起自己超高的幸运值!
……朕得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想个好办法。
檀沐绷起脸将头脑全副武装。看小白马的臭脸就知道他很难搞,如果直接传朕口谕让他进宫给太后当男宠,就算朕再怎么英明,恐怕他也不会同意。不如……
一个自以为机智无双的计策在他大脑里飞快形成。
檀沐松开自己的腰带藏到袖子里。选择好较平整的一块地,他倒下去斜卧在树下,一只手支着头,装作在看风景。
这么风骚的一小朵在树下摇曳,是个男人都得停下来看看……这个神经病吧?
元九,不对,应该是郁璟,夹着马腹徐徐前进,马儿慢腾腾走到树下,停了一停。
郁璟扫了一眼树下,视线流畅地略过檀沐,腿一动,马走了。
檀沐脱口而出,“站住!”
小马机智的停住,郁璟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檀沐开始手忙脚乱。
这跟想的不太一样啊,他好歹要停下来问一问自己吧。
这一慌就有些不知所措,头脑里飞闪过许多杂乱无章的内容,混乱中檀沐不知抓住了什么张口就道,“大胆刁民!见到朕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