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刁民要害朕》迟迟鸢

18、母后 你不要朕了

　　太后从容地一笑，摇摇头，“皇儿会来救哀家的。”

　　宫女撇撇嘴，那个脑袋有毛病的小皇帝……娘娘居然还发这样的癔症？她斯斯艾艾地指指外面，“那……那奴婢可逃了……”

　　神策军精英基本都调回了别苑，剩下的多数是空壳子，丁旺的藩镇军是以一当十的神勇军，很快就畅通无阻地扫平障碍，越过紫宸殿长驱直入朝内宫进发。

　　“冲啊！杀啊！驾！冲啊！”

　　檀沐豪气干云地挥舞着小马鞭，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母后！朕来救你了！母后！朕来啦！”

　　驾马的护卫尴尬地侧过肩膀，以免自己被小皇帝的马鞭误伤，后者斗志昂扬地挥着马鞭指准前方，“过了太液池就是清宁宫，快啊！”

　　有身后六骑勇士的保驾护航，四周混乱的局势并没有影响小皇帝的心情，倒霉的一天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威严的母后大人坐在大曜宫的玉砌雕栏上，朝他含笑挥着手。

　　笑，多久没见母后笑了……

　　两马齐驱并驾向清宁宫靠近，远远地就看到殿外一片喧哗。檀沐急不可耐地跳下马车，护卫也忙不迭的跟上。

　　源源不断的宫女从殿里冲出来，守卫握着长刀阻拦也无济于事，檀沐被人挤到了一边，旁边跌坐着一个被人潮冲倒在地的女人。

　　“母，母后？”檀沐发惊喜地把她拉起来，“母后，你怎么出来了？

　　太后还有些发懵，檀沐紧紧握着她的手，“母后，这里危险快跟我走。”

　　她忽地浑身一抖，左右环顾了一圈，视线正巧触碰到一片被挤掉的轻纱，捡起来在头上缠了几圈，檀沐在一边呆呆的看着。

　　“母后，你是怕被人看到吗？别怕，朕会保护你的。”

　　太后低着头环住檀沐的右臂，檀沐心里好雀跃，怕母后笑他幼稚，脸上不敢表现，憋着笑用一只手牢牢地揽住太后的肩头。另只手狠狠推开人群，将太后视若珍宝地护送到马车旁。

　　护卫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见檀沐正喜笑颜开地扶着太后上马车，问道，“皇上，太后找到了？”

　　“那还用说？”檀沐用袖子把座上的灰抹掉，转过脸笑咪咪地说，“母后，坐。”

　　檀沐不肯坐在马车里，护卫只好挪到边边上，把驾车的位置让给小皇帝。一路都很顺畅，神策军自身难保，无力再去追查肆意奔跑的骏马高车。

　　这时出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小插曲。檀沐看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那个人在努力让檀沐看见他。

　　“何一能……”

　　出宫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何一能，原来他自己回宫了。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远，檀沐让马车慢下速度，大声叫道，“何一能！”

　　何一能奋力追着马车，他脸上青青红红的似乎受了伤。檀沐模模糊糊地听见他在叫自己，不免有些迟疑。

　　护卫低声道，“皇上，他是季异的人。”

　　檀沐愣了愣，何一能不是朕的人吗？

　　护卫确定无疑地说，“大曜宫的太监全都是季异的人。那小子就是奉命潜伏在皇上身边，对皇上暗中约束控制的人。”

　　檀沐突然想起那天何一能拿着块令牌将他畅通无阻地带出皇宫，朕都不能轻易出宫，怎么他却能……越想情绪越是低沉，檀沐把马鞭丢过去，别过头不去看何一能，“快走。”

　　眼光还是忍不住瞥了过去，何一能一只手奋力朝他挥舞，另只手拉着一个人。

　　……是皇后。

　　再看过去一次，真的是皇后。檀沐觉得稀奇，何一能为什么要带着皇后来找自己？他明明知道朕是最讨厌皇后的。看着何一能狼狈奔跑的样子，小皇帝叹口气，心软了，“你去替他们找匹马来，随便他干什么，朕不想看着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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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府一如既往的寂静肃穆，元赫在房里来回徘徊，虽然前方来报小皇帝已经带着太后返程，却无法宽慰龙泽别苑毫无消息传来的忧虑。

　　一枝春行事从来都是稳妥利落，今日是怎么了呢……

　　宰相大人正发愁地踱着步子，房门忽地被一把推开，檀沐率先走了进来，意气风发地跟元赫发话，“爱卿，朕把太后带回来了。”

　　元赫急忙行礼，“臣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檀沐往上首一座，忙了一天觉得浑身乏的紧，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爱卿，快给朕准备一间寝室，朕要歇息了。”

　　太后玉柱子似的立在门口，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元赫对太后头上的轻纱很是不解，试探地叫道，“娘娘，玉体无恙罢？”

　　那一路跟着檀沐的护卫愣愣地站在一边，元赫突然对他挥挥手，“你们几个守在门外。”

　　太后刚迈开步子，宰相大人毫不留情的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拎进了屋。

　　檀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满地嚷道，“元赫，你对母后客气点。”

　　“皇上……”元赫老态龙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双眼，他浑身抖如筛糠，激动地抖着手腕，把檀沐吓了个够呛。

　　“爱卿，你怎么了？你犯病了？”

　　太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上，她扯掉头上的轻纱，如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磕着头，“大人饶命，皇上饶命……”

　　“你在做什么？母后？”檀沐的行为比话语更加利索，他扶住磕头的太后，茫然而执着地抱住她的肩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母后，你怎么了？你快起来……”

　　元赫气得吹胡子瞪眼，难以按捺心中的怒火，他气愤地指着太后，“你、你这贱人，竟敢、竟敢、咳咳……”

　　“住口！！”檀沐暴跳如雷，怒火蹭蹭地蹿起来，“你竟敢骂母后是贱人，元赫，你的老命还想不想要？”

　　“皇上，你……你怎么糊涂成这样？！”元赫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顷刻就要喘不上气来。

　　太后一动也不敢动地倒在地上，有无限委屈似的嚎啕大哭起来，边捶地边凄凉地哭诉，“大人，您体谅体谅臣妾吧……两年前臣妾在宫里好好的，硬被皇上认作太后，追着臣妾唤母后，太后说皇上病体未愈……神志不清，叫一切都顺着皇上，可难为了臣妾啊，臣妾两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皇上清醒过来要把臣妾给杖毙了，臣妾委屈无处说啊……”

　　一字一句像是鞭子重重甩打在檀沐心上，一下，一下……

　　“你，你说什么……”檀沐魂不守舍的一步步走进“太后”，失神地笑了，“你叫自己臣妾，母后，你为什么叫自己臣妾，是，你不要皇儿了吗……”

　　“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忍无可忍地指着皇上，“大人，皇上犯病了，他是逼着臣妾大不敬啊！”

　　元赫咳出一口浓痰，仰天长叹，“皇上，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端妃，哪里是什么太后？”

　　“端妃……”檀沐捂住自己的头，努力思索这个名字，不过顷刻便放弃了，“朕的头好疼，母后，母后，你别跟朕开玩笑——”

　　“臣妾不是太后！”端妃挺直上身一脸视死如归，好像不再惧怕皇上一样。

　　“怎么可能，你不是母后……”檀沐浑浑噩噩的摇摇头，“那母后呢……”

　　“太后一直都看着您，只是您一直不愿意见她，还口口声声叫她皇后！”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为什么要跟朕开这样的玩笑呢？檀沐嘿嘿笑了，他觉得自己走的很稳，神智很清楚，可脚下的每一步都跌跌撞撞。他朝元赫眨眨眼，“朕知道你们在骗朕，皇后怎么会是太后呢？这简直太离谱了。”

　　“皇上登基五年，从未立过皇后。”元赫沉沉的声音缓缓流出，檀沐的世界突然一片刷白。

　　她说，你总这么纯情，怎么为大熹国绵延子嗣呢。

　　她说，这道清水豆腐，皇上要是吃了，准保比不吃还要让太后心疼呢。

　　她捏捏他的脸，语笑嫣然无法掩饰眉角的清愁，皇上瘦了。

　　他口中的“太后”从没让何一能多看过一眼，而“皇后”每次来，他总是前倨后恭。

　　什么时候，开始刻意回避这些细节呢？

　　那些宫女们整天挂在嘴边的，脑袋有问题的小皇帝，真是说的一点没错啊……

　　檀沐很想找一个角落大哭一场，但不是现在。他忽然拔腿就跑，元赫在身后召唤，他焦急地回过头，“来不及了，朕要去救她！”

　　漫漫长廊，他突然听见何一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