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刁民要害朕》迟迟鸢

17、运气 给朕一匹马

　　从染木托的方向望过去，头上紧缚着麻袋的少年不懈地掰弄着脖颈上的麻绳，双脚焦急难耐地跺着，活像热水里挣扎的大虾子。

　　风骚骚趾高气昂地坐在马背上，他的搭档带着一贯的凶神恶煞肆意打量着面前的西蕃将军。

　　樊望抹干脸上的血痕，率先发问，“你们想干什么？”

　　风骚骚尖笑，“知道他是谁吗？”

　　樊望注意到那身衣服，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稳住心绪低声对染木托道，“恐怕有诈。”

　　染木托略略沉吟，低声问，“送出去的人，看了吗？”

　　樊望连连懊悔，简直自责地捶胸顿足，他刚刚为何不把麻袋打开看一看？现在想想，那手下并不认识小皇帝，极有可能救错了人。但此时万万不能乱，他故意不在乎地答，“少说废话，动手吧，一对一还是车轮战，随你挑！”

　　“樊统领， ”风骚骚扬起右手，紧握在手中的绳子另一头就绑在少年的麻袋上，“别跟本爷装蒜，这尊小佛今天撞到爷手里，爷是不会手软的。”

　　天惨惨粗暴地拽过绳子，那人猝不及防的踉跄两步差点跌倒。樊望忍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天残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他粗声道，“老子手里就是孩儿皇帝，如果不想让他死，你——”他狠狠指着染木托，“跟老子走。”

　　在风骚天残身后，屹立着上百人马，作为训练最为良好的神策军，他们蕴含力量的身体绷得挺值，无不蓄势待发地盯着樊望数人，只要一声令下，恶斗即刻就会开始。

　　染木托边骑马靠近，边平静地道，“打开麻袋。”

　　天残嘎声嘎气地指着樊望吼，“就你一个人来，让你领的人全部留在这儿。”

　　染木托对樊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他继续靠近，平稳地道，“打开麻袋，我要看人。”

　　“嘎嘎……”天残大笑，粗哑的嗓音似只公鸭子。风骚骚忍不住出言讥讽，“你竟然以为本爷会李代桃僵，用冒牌货骗你？”

　　两个人笑成一团。

　　刹那间，染木托拔出背着的弓弩，一只箭矢满弓张弦射出，飞速地划破长空向着目标冲去。

　　风骚骚尖叫一声，身形已如灵巧的燕子翻身而走，人还没落稳，手急遽地握住短箭身，箭矢直直地停住，箭尖却已经有一寸没入了麻袋。

　　小皇上吓得“嗝”了一声，晕倒在地。

　　樊望心急火燎地质问，“你在干什么？”

　　染木托放回弓箭，脸上的肌肤一动未动，眼神里有一丝无奈稍纵即逝，他沉声道，“我跟你们走。”

　　樊望这才明了，他刚刚这么做是为了一试真假。风骚骚紧张地把小皇帝抱到马上，想解开绳子看看情况，天惨惨拦住，“主座不许。”

　　风骚骚骂道，“给爷滚开，爷隔着麻袋已经听不到这祖宗喘气儿了！他要是死了，你这黑鬼也该死绝了！”

　　风骚骚迫不及待的解开绳子，一股难闻的腐肉味扑面而来。他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扯开麻袋，整张脸顿时全部裸露在空中，一股酸水直冲风骚骚的喉头。

　　虽然隔了一定的距离，染木托还是看见了那张惨不忍睹完全腐烂的脸庞。纤瘦的身体可怜兮兮的瘫在马背上，就如同……

　　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

　　他跳下马径直走了过来。越过正摸着胃破口大骂的风骚骚，牵起了那匹红鬃马的缰绳。

　　深入虎穴，独身一人，放弃别苑外他努力寻求的援助。不可能全身而退。不，这不是计划。甚至不是正确的做法。

　　但又如何呢，他不能不管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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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骚骚瞥了一眼天残，“爷看你这毒虫都要自愧不如，刚刚那毒的毒性，气味，真是极品。”说完咂咂舌，“都说咱们这号人心狠手辣，爷看他们这些人才是真狠毒。”

　　主座也是有种，那毕竟是当今皇帝，一般人敢这么下毒手吗？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主座似乎对这皇位是势在必得啊，每一招都不给自己留后路。他兴致勃勃地道，“主座当了皇帝，爷说不准还能封个尚书郎呢！”

　　“老子看你就是个白眼狼。”天残挖苦道，“还是个只会胡来的白眼狼。”

　　天残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件事。

　　一炷香前。

　　檀沐战战兢兢，浑身僵硬地呆滞三秒。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朕现在不是个膳房的伙计吗？怕什么！

　　不对不对，再仔细看看衣裳，他为了混进宴厅换了件绫罗绸缎……

　　哎！这下可冒充什么好呢？

　　“转过来！”身后还在尖叫。

　　檀沐硬生生的转过身，跟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

　　真是冤家路窄啊！檀沐往后蹭蹭蹦了两大步，用一根食指激愤地指指点点，“可算让……我找到你们两个了！”

　　“嘿，你认识爷？”风骚骚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檀沐，觉得确实有点眼熟。

　　“你们居然把……我忘了？！”檀沐忍无可忍，鼓起脸颊凶巴巴盯着面前俩人。

　　哼，朕可把你们记得清清楚楚，刁民！朕第一次出宫，第一次坐上烈马，马就被你们挑衅的受了惊，害得朕的屁股差点裂成四瓣，朕怎么会忘了你们呢？

　　天残朝天翻了个白眼，暴喝道，“小——白——脸——”

　　风骚骚一拍大腿，颐指气使地道，“居然在这儿碰到了你这个小白脸，哼，爷正要找你算账呢。”

　　真是放肆。现在的刁民已经狂妄到这种程度了？？

　　檀沐握紧拳头急赤白脸地扯着嗓子高叫，“给我一匹马，今天要你臣服在我脚下！”

　　风骚骚嘲讽地大笑不止，“臭小子，你知道爷爷捏死你比捏死只苍蝇都容易吗？”

　　檀沐握住风骚骚的马缰绳左右摇晃，眼睛瞪地圆圆的，“上次输给你是发挥失常，我们再来决战，难道你不敢吗？”

　　“笑话！爷爷不敢？”风骚骚拽过自己的缰绳，不可一世地瞟着檀沐，“就凭你？走，今天爷爷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檀沐踢了另匹马一脚，不耐烦地叫天残，“还不快下来？把你的马让给我决斗。”

　　风骚骚也跟着踹了天残一脚。

　　天残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声，“啊——”他声色俱厉地朝风骚骚吼道，“上次跟这个小白脸斗气还没栽够跟头吗！现在时间有多关键还要老子告诉你吗！你特么给老子收敛住！”

　　风骚骚被吼得来了气，他不服气地顶回去，“爷就是在干正事！这不就是可疑人想溜出去吗？爷不是正在盘查吗？”

　　天惨惨气愤地指着檀沐，狂怒如疾风嘶吼，“这特么是盘问？！你特么怎么不说这油头粉面的小子就是皇上！皇上骑着马特么的在大街上跟你较劲！让老子开开眼界！ 老子告诉你，再较劲就滚出去，老子跟你一拍两散！”

　　风骚骚瞬间有点蔫，天残雷霆大怒也不是没原因的，自己好像确实有些过分，他摸摸梅花镖，“要不把这小子弄死算了……”

　　檀沐瞬间撤远，嘴里还不依不饶，“你别走，决战到底！”

　　风骚骚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开。”

　　天残余怒未消地打量着檀沐，骂道，“这小子一看就是哪家的世家子，在这儿弄死他还得擦屁股，让他滚蛋。”

　　檀沐边退后边嘴硬的嘟囔，“你等着，下回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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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远处看大曜宫，算起来只是第二回。檀沐头晕脑晃地从马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兴宁节度使丁旺把檀沐扶下马，询问下属，“龙泽那边进展顺利吗？”

　　带檀沐回来的骑兵率领着十来个人，他汇报道，“顺利，只是他们让属下在北门等皇上，皇上却从西边小门出来了。”

　　丁旺摆摆手，“局势混乱，人没事就好。”

　　檀沐这才隐隐约约地想起，它就是元赫紧急联络的一支藩镇军。这人对他并不算恭敬，可样子还蛮和善的。

　　檀沐道，“你们开始行动了吗？朕也要去。”

　　丁旺宽厚地一笑，“皇上为何想去？”

　　“朕要去救母后，让母后知道朕其实也挺厉害的。”

　　大曜宫的守卫目前称得上薄弱，季异求胜心切，一心要在龙泽别苑对檀沐来个瓮中捉鳖，弃卒保车的道理人人都懂，但孤注一掷的代价往往是巨大的。

　　清宁宫灯火通明，即便是白天，太后依然命人燃着明亮的红烛。皇宫的守卫减弱，崔苛走前将后宫的所有内眷全部聚集在这里，命人统一围困看守。

　　太后有些疲倦地坐在一旁，大殿里妃子宫女的哭哭啼啼声连成一片，让她不免有些心烦。

　　忽地，殿外开始喧闹起来，也不知哪个耳朵尖的起来呼喊，“有人来救我们了！”喊声未落，大殿里如同油锅溅水劈里啪啦全炸开了。

　　不妙。丫鬟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太后只好自己站起来，威严地道，“安静！不要乱！”

　　今时不同往日，下首哪个人肯听？乱作一团的宫眷们围在殿门口，叽叽喳喳商议着如何逃出去，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提议，“咱们趁现在跑出去吧？外面乱哄哄的，有希望活命！”

　　这提议一呼百应，太后厉声制止了几次都毫无成效，一群女人求生的威力不容小觑，远远地，太后似乎听见殿门外的守卫发出几声惨呼，该不会被踏平了吧……

　　贴身宫女小声道，“娘娘，您……不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