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交响曲》钟狸

3、Chapter·3 近水楼台

　　万般无奈下，我再次站在那扇贵族范儿的大门前，深觉自己像被豪门婆婆赶出家门的草根儿媳妇。

　　小心翼翼按下门铃，门从里面推开，开门的人端着水杯诧异地看着我。

　　抬手擦了一下脑门的冷汗，我低着头说：“哈喽，我又出现了哈。”我本想用轻松的语气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可对方根本不买账，看我的眼神还多了点不耐烦。现在好了，我更像个疯子了。

　　顶着巨大的压力，我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的处境：“那个……我家的门自动锁上了，我出来也没带钥匙和手机……现在进不去了……我又是这个样子……”

　　“所以，你想怎么样？”倚在门边的人环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能借一下电话吗？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借一下卫生间。”算了，这种情况下脸皮算什么，揭掉一层我再糊一层上去。

　　虽是这么说，我还是明显感觉到脸上的灼热感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对面的人半响不说话，我越发不安。这是几个意思，行还是不行您倒是给个话啊？刚才拒绝我的时候反应不是挺快的吗？

　　刚才拒绝我的时候……

　　秒懂了。刚才我怎么骂人家来着……你可以去死了。

　　我也可以去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刚才的事，对不起啊，我太没礼貌了。给你道个歉，对不起。”说完我就一个人呵呵呵呵了。没办法，除了傻笑，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打破这种死气沉沉的尴尬。

　　就在我呵到快要缺氧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无比骄傲地赐给我三个字：“进来吧。”

　　我再次抚额，算你还有点人性。

　　走出玄关，映入眼帘的是比我家大了足足三倍的豪华客厅和一排整齐明亮的落地窗。屋内装饰简单时尚，白色系为主，晃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卫生间在那。”他指了个方向后就不管我了，走到沙发前继续喝水，随手打开了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电视，胡乱换着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隐约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不自在。他可能也没我想象地那么淡定。

　　毕竟男神不是神，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如果突然有个男的穿着睡衣跑到我家说我尿急借个厕所，我不把他当色狼就把他当变态直接处理掉了。我虽然不是色狼也不是变态，但怎么看怎么有点……变态。

　　他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灼热地目光，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眼看就要转过脸来。我立刻转身，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关门的瞬间，从门缝里看到他的头刚刚转过九十度，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看样子是被我的声响吓到，正在考虑怎么把动作伪装成颈部运动的一部分。

　　真是个别扭又有意思的人。

　　从卫生间出来时整个屋子充斥着交响乐的声音，仔细辨认了一下，是约翰施特劳斯的《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圆舞曲。走到客厅才发现电视里正在放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指挥的是以色列的钢琴家、指挥家丹尼尔巴伦博伊姆。这位著名的钢琴家在指挥时竟然也不乏热情，灵活地肢体动作突然就让我想到了学校外兰州拉面馆里的师傅，他在拉面时也是这般认真、严肃、富有激情。只是，他拉的是面，丹尼尔拉的是音符，或者是此时他的生命之音。

　　不知不觉已经站在沙发边听完了整首曲子，电视里传来噼里啪啦鼓掌声把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

　　环顾四周，没有那人的身影，我的眼睛却在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前定住，再也扯不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眼前的这架竟然是Steinway&Sons钢琴！在我印象中，这个牌子的钢琴只有在电视上看一些名家演奏时才能看到，三年前许慕凡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时用的就是Steinway&Sons。作为大赛的指定用琴，它为一个个参赛者增色不少，至少许慕凡当时坐在钢琴前的样子至今让我印象深刻。

　　钢琴技巧名家马尔塔阿格利希曾经说，有时一架斯坦威钢琴比钢琴家弹得还好。没见着斯坦威钢琴时我觉得马尔塔这么说简直是侮辱了一大票钢琴演奏家，现在亲眼见着了，发觉马尔塔说得也不无道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钢琴家靠钢琴装。

　　我对着钢琴连咽了三口唾沫，正准备摸一摸传说中的钢琴贵族，眼前突然出现一套天蓝色的连帽运动衫，吓得我连连后退，直接撞上了身后的钢琴。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什么，我立刻从钢琴上反弹回来，再次站到了那套衣服前。

　　衣服主人露出我在动物园看猴子时才会有的表情，把衣服又往前举了举，“穿上吧。”

　　我不无哀伤地接过衣服，看到一个叫形象的词汇慢慢在我眼前破碎，随风而去。

　　等待开锁公司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们两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无限循环地换着台，暂时隔绝了身后的尴尬和我的无措。我趁机溜到钢琴边，细细欣赏着，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的问题。

　　“你给你儿子用这么好的钢琴啊，对了，怎么没看到你儿子？”

　　这时他正好起身收拾茶几上散落的书籍，听到我的话停下了动作，蓦地转过脸，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盯着我：“我没有儿子。”

　　“哦哦，原来是女儿。”我作恍然大悟状，却明显看到对面人额头上隐隐浮现的黑线。

　　“我没有孩子。”说完他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那是谁每天早上……”用这么名贵的钢琴弹却弹出了那么难听的曲子，真是暴殄天物。慢着，他没有孩子，那岂不是……“原来是你在学钢琴啊。”

　　“不是。”久违了，否定句。

　　“啊？”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人充满神秘感，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你……“那是你女朋友？”

　　“是谁弹的很重要吗？”他终于被我问得不耐烦，说话的语气瞬间降了好几度，冷得我一哆嗦。

　　“那倒也没这么重要……我就是好奇……”

　　“你好像很了解钢琴。”

　　“没吃过猪肉，倒也看过几年猪跑。”他今天第n次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我笑着解释：“以前喜欢过一个很会弹钢琴的人。”

　　他了然的点点头。然后，再次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开锁公司今天是不打算来了吗？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谷鼓，布谷鸟的谷，定音鼓的鼓，谷鼓。现在是A＆B音乐学院的学生。”

　　一般这样自我介绍后，对方起码出于礼貌也会介绍下自己，哪怕意思意思只说个名字呢。可我这邻居明显不是一般人，从他家的大门到他家的钢琴，从那个神秘的钢琴初学者到他本人，都足以证明。所以，他听完我的介绍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还好，他至少还给了我起码的尊重。

　　想到这里顿觉无趣，恰巧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开锁公司终于到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那个……开锁公司的人来了，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衣服。”

　　我走到玄关处换鞋，正欲推门出去，身后突然响起他的声音：“我叫傅千言。”

　　郁结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啊。

　　我好像等这句话，等了一个世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