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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识争如不识 爱情,和婚 ...

  •   夏阳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大而化之,却在另一些事情上格外较真,她自认为这体现了她性格中原则性很强的一面。
      陈天白曾无情地揭露了真相:“前一种现象体现了你头脑简单的一面,后一种则说明你一根筋。”
      比如,在这件事情上,夏阳坚持认为这是一段扭曲的不伦三角恋,她不去八卦曾经的爱恨情仇,她只是要我给出一个答案:“诺诺,如果你忘不了林江川,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和吴章在一起呢?你爱他吗?”
      我闭目沉思了片刻,而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我得到了一些不那么痛的领悟。
      我告诉她,首先这绝不是一段能构成三角形的恋情,因为我和林江川这两个点不可能连成一条直线。
      我问她:“你看看我,是那种能让人历经十年人事变迁还念念不忘的人吗?”
      夏阳看了我一眼,果断摇头。
      我又问她:“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被王乐生无情抛弃,N年后仍旧形单影只的你,偶遇佳人在怀春风得意的他,你会真心诚意地祝福他吗?”
      夏阳斩钉截铁:“哼哼,我会辣手摧花棒打鸳鸯!”
      我扶着额角,缓缓说:“林江川应该跟你有一样的想法。”
      我说,如果林江川没回来,我会安心地和吴章在一起。就算他回来了,我仍会认真地和吴章一起走下去。吴章无疑是最合适的伴侣,如果可以,我是打算和他一同生活的。
      夏阳弱弱地问:“那爱呢?”
      我撑着下巴,想了想,说:“爱情,和婚姻不一样。爱情就像远处的风景,婚姻是生活。远处的风景谁都向往,但能走出去,又能在美景中生活下去的人,又有几个?”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太幸运的平凡人,因此我所求的始终只是,现世安稳。
      我坦白地告诉夏阳,我虽没能忘记林江川,但其实一直有着深深的愧疚和怨恨。每每看到他,我就不禁想起那些难过的日子,再不能坦然地面对他。你们总是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说,又都说是我对不起他,但我从不相信他对我除了恨还会有别的什么。

      出院那天,重获自由的我兴致一直十分高涨,但中途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当天门诊厅异乎寻常的热闹,两队西装革履眼戴墨镜的冷面保镖恭敬地在门前呈二字排开,这难得的壮景引得过往人员纷纷驻足回望,议论不止。
      从那些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中,我准确地识别了最关键的信息。
      走了我这个小人物,迎来了一个大人物,而且很不巧,这个大人物姓林。
      我暗自庆幸自己走得巧走得妙,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林江川。
      他正微侧着头和老爷子低声谈论着什么,神色一贯清冷,并未受外界影响的样子。
      后面推着轮椅的吴章忽而垂下头问:“耷拉着脑袋,是又想安寝了?”
      我顿时昂起首来,咳了咳,“我一般不贪睡。”
      吴章清朗的笑自头顶传来:“我知道,这些天属非常时期。”
      又被他取笑,我不急也不恼,反而大大方坦白:“其实我平时有那么一点贪睡~”
      吴章低下头侧头我耳边,嗓音里含着浅浅的笑:“幸而我比较少眠,否则日后怕再难吃到那香喷喷的小笼包了。”
      我听到他刻意咬重的“小笼包”三个字,面上不禁红了一重,又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面上更是红了一重又一重。
      小言情偶像剧之类我都无聊之中抽空看过不少,知道这种时候该是女方羞答答地说“你少眠,要吃小笼包,关我什么事”之类的话,但我做不出那般女儿态,尤其在公共场合。
      我又想为自己辩白,想告诉他除了一点点贪睡,我其实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中国式好母亲,可能不能早起买早餐,但可以做出丰盛又营养的中餐晚餐……
      但又觉得这些话应当是只能对他说的私密话,这样大庭广众说出来未免显得太矫情了点。
      我揉了揉发烫的脸,小小声说:“我的厨艺是很好的。”
      吴章温暖的手掌轻抚我的发,“那我还不算太吃亏。”
      我本能回头要取笑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目光却在遇见林江川的视线时提前顿住了。
      林江川那样凉凉地抛了我一眼,无喜无悲,却让人真正心寒。
      那眼神,就像看着从不认识的无干人等。
      我怔了怔,随即释然,有什么可心寒的,这样不是最好?
      形同陌路。

      出院第二天一早,家里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当时正翘着那条废腿,指使陈天白打开电视机奉上遥控器水果盘等一干物品,林江川则坐在不远处悠闲地翻着书。
      门口的吵闹声惊扰了这一片热闹与宁静。
      吴老师张罗着迎进来两个人,衣着朴实、笑容可掬的一对老人。
      我只当是老爷子的老年之友们,连忙将搁在椅背上的那条腿转移到板凳上。
      老先生那厚重眼镜后藏着一双智慧的眼,甫一进来,便看着我温和地笑:“你就是小诺吧?”
      我只觉得那笑有点熟悉,还未应答,吴老师已跳出来:“多大年纪的人,还这么沉不住气。”
      吴老师招呼那两位坐下,又给我介绍,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我心头撞了一撞,顿时直起身正襟而危坐。
      “这是吴章的父母。”
      我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老爷子端了茶水殷勤招待:“劳你们费心了,还专程跑这一趟。”
      老先生爽朗一笑:“什么费心不费心!那小子的嘴也忒紧,不是今天到他姑家里来,还不知道小诺出了事,否则早该来探望了。”
      我忙说:“一点小伤而已,不值得惊动您二位。”
      老太太看着我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神情间略有慈悲之色,“腿伤好些了吧?”
      我被那慈爱暖了眼,温顺地笑:“好多了。谢谢伯母关心。”
      老太太注意到在茶几前移水果盘的陈天白,“这是小天白吧?”
      陈天白蹭过去一脸乖巧道:“爷爷奶奶好!”
      陈天白这大大方方的表现十分讨得一众大人的喜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继承的,作为他慈母的我却一向有些怕见家长的陋习,大学时做家教,一般都能与学生相处融洽,却无论如何不能自在地与学生家长吃一顿平常的谢师宴,总是显得格外拘谨,因而时常被质疑这样柔弱的性格如何能hold住那些调皮蛋的。
      就如眼前,明明是在自己家端着主人的身份,却完全没个主人的样子,拘谨地坐在一边,僵着脸赔笑。所幸讨喜的陈天白成功吸引了主要关注,活宝一样很快赢得了长辈们的欢喜,才不至于因为我的不自然而冷场。
      吴章的父母一见便知俱是谦和易亲近的人,老先生谈笑风生,格外健谈,仿佛与老爷子一见如故。老太太坐在我身旁,一开始便拉了我的手握着,即使被陈天白吸引了主意逗得开怀大笑的时候也不曾松开,偶尔侧过头微笑着对我赞一赞陈天白,我便规规矩矩叠声道“哪里哪里”,老太太倒也不介怀,轻轻在我手背上拍一拍。二老在知道林江川暂住我家时,也未表现出些微尴尬介意的神色。我其实很想大大方与老先生附和几句,或是同老太太亲热地说几句体己的话,但终归只是板直了腰板干笑着。
      于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鄙视自己真是太没出息,太上不了台面,太小家子气。
      今天之前,我其实时刻做着保陈天白舍其未来父亲的准备,但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我自己掉了链子。
      吴章的父母无疑很欢喜陈天白,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我一边甚感乐观,一边又极为伤感,原来我本身才是个问题。
      我思想上虽然有了这番意识,但一时之间还无法落实到行动上,所以直到他二老起身作别了,我仍然拘谨着,但总算在最后关头稍稍做了点补救。
      我表面轻松实则艰难地拄着拐杖坚持要将三人送出门,人走心凉,我连呼完蛋了完蛋了,忙给吴章打电话倒苦水,却引得他在电话那头连声轻笑。
      我严厉批评他觉悟太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便含了笑一本正经道:“却是你多虑了。两老如今对此事只一个要求,是个母的就成。”
      我不由笑出声,笑声里浸着甜腻,“那我岂不是低就了?”
      正说笑间,直觉一道身影在眼前顿了顿,一抬眼正见林江川擦身而过,肩背看着略显僵硬。
      我怔了怔,吴章在那头朗笑着说要去上课了之类的话,我也没听得十分真切,便稀里糊涂挂了电话。

      傍晚的时候,吴章拎了只保温杯并几个大包小包风风火火而来,说保温杯里是他娘炖了一下午的筒子骨,另外那些是两老横扫超市所得的战利品。
      老爷子嘴上说着“太让人破费了”,脸上却笑出了层层波纹,不顾吴章劝阻,硬是张罗着再加几道菜。
      从吴章进门,我就将那盛着满满感动的目光跟随着他,这时他坐到我身边来,我仍无声地将他望着。
      吴章问我还有没有那么痛。
      我晃了晃脑袋,说:“你爸妈人真好。”
      吴章轻弹了下我的脑门,“好得你忘了痛?”
      我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对啊对啊。”
      吴章叹道:“这话若被他二老听见,不知该有多讨喜。”
      我闻言一时悲从中来,颓丧地低下头:“我这破嘴,一到关键时刻就变笨……”
      下巴忽而被一只微凉的手指轻抬起,一定睛正与吴章打量的目光相对,他浅笑着道:“偏有人说,这是稳重。”
      我怔了怔,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伯父伯母……”
      吴章含笑着点了点头。
      我由衷地叹:“伯父伯母人真好。”
      吴章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要求低。”
      我僵了笑脸,正色道:“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是因为我比较出众吗?”
      吴章一本正经上下看了我两眼,慢悠悠道:“我一般不说昧良心的话。”
      我恨恨地拿鼻孔出气,磨拳霍霍向他飞去,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顺势拉进他怀里轻轻拥着,只听他那浸了笑意的嗓音轻轻在我耳边说:“是他们慧眼识珠。”
      我顿时被吹软了心缴械投降,嗯,这个男人不愧是情场老手。
      林江川牵着陈天白打开门时,估计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安静相拥的画面。
      陈天白聒噪的声音突然中断,我抬起头从吴章的肩膀上看过去,林江川正在换鞋,与张大了嘴愣在一旁的陈天白相比,再自然没有。
      于是我想,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习惯了就成了自然。我们总要习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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