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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往事已成空 如果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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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了抚额,微笑:“如果仅凭这一点,就能把我与他牵连在一起,你未免太可笑了。”
李归仁看着我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林江川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着一个人,清醒时所有的冷漠是为她,却只能在买醉后痛苦地反复地唤着那一个名字,‘诺’。你还会不会觉得可笑呢?”
我脑中“嗡”地一声响,一片空白,我低垂下眼眸,再抬起时眼波已平静无澜,绽开一抹笑:“哦,是吗。倒是你,最近在研究琼瑶剧吧,说起话来酸溜溜。”
李归仁一向散漫的脸上此时居然现出一份震怒:“你只是这样的反应?!”
我反问:“那你希望我如何反应?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贵人哪,我们都老大不小了,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去追究,就没意思了。”
李归仁突地站起身来,两只牛大的眼睛瞪着我,冒着熊熊烈火。
我下意识地挪了挪脚,做好准备,情况一变,立马百里冲刺逃之夭夭。
李归仁却只是握紧拳头猛锤了下桌面,含恨地瞪我一眼,又坐下了,脸色稍稍正常了一点。
我看着他那只渐渐泛红的手,想向来惜命如天的李贵人有如此自虐举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忽听他不含一丝情绪的磁性十足的嗓音缓缓响起,一点一丝传入我的脑中心里。
他说:“你大概不知道,这些年,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吧?从他良好的教养与不俗的谈吐,能看出他的家世应该是很不错的,何况能取得世界顶尖医学院最丰厚的助学金,可说是天之骄子式的人物。
“但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当时却只能算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助学金当然不容易拿,即使是他,也要付出许多时间和精力。而繁重的课业之余,还得拿出大部分的时间为生活奔波,没日没夜辗转于各种兼职之间,最窘迫的时候甚至上过工地。后来,当我知道他是国内鼎鼎大名的林氏集团的公子时,不知道有多震惊,他却没有丝毫悔意。他与家庭决裂的原因,我至今不知,也许你了解?”
这时候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紧咬着唇,心里一阵阵抽痛,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如今所听到的种种。
李归仁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好几年,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拥有了现在的成就和名誉。本来,他可以继续争取更高的成就,但他放下那边的一切回来了。我以前问过他是否会回国,他只说没有回去的必要,而现在他义无反顾地回来了,你能说不是因为见到了你?”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直到他讲完,那些话却还散不去,久久飘荡在空气里。
我强撑起笑,轻慢地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李归仁,你说这些又能如何?”
李归仁盯着我,表情不断变化,最后他摇着头笑:“陈诺,你真是一个心狠的女人。”
多年后,又一个人带着同样的笑,说我“心狠”,嗯,我似乎坐实了“心狠”的名头。
我缓缓松开握得太紧几近僵硬的手指,双手交互揉搓着,我平静地说:“听你说他过得不好,我很难过,但又能怎样呢?他过得不好,谁又过得很好?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怎么做?好不容易遇到吴章,我觉得很圆满,不想错过。你说他是为我回来的,你怎么敢这么说?他对我本应只有怨恨的了。我和他,也许根本就是你想错了。李归仁,我是把你当知己来看待的,希望你能公平一些。”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我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李归仁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跟你打赌,就像你忘不掉他一样,他一定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我从不打赌。”
我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再次见到李归仁已经是下班时候,他显然已走出琼瑶剧男一号的阴影,恢复了正常,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深得我心。
李归仁斜倚着门,漫不经心地瞟我一眼:“诺诺小蜜,今晚有个饭局,陪爷走一趟?”
我跟他打商量:“要不下次吧,今晚我跟吴章约好了……”
李归仁鼻孔里出气:“哼哼,工作重要,还是约会重要?”
我毫不迟疑:“当然约会重要。”
李归仁缓缓转身:“那行,这个月奖金省了吧。”
我迅速收拾好办公桌,小跑着跟上去:“这话就说严重了不是?当然是工作重要,工作最重要。”
给吴章打电话说明情况后,我才惊觉今天这饭局有点不太对劲,李归仁向来不会勉强我去陪客户的。后来又顺路去接了他女朋友,我更生疑惑:“李归仁,你说说看,到底哪家大老板,非得两个美女作陪?”
谢雨晨也是一脸好奇地问:“仁仁,你不是说为你朋友接风洗尘的吗?”
我咬牙:“李归仁,你你你……送我回家!”
李归仁侧过脸轻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
他知道我没有跳窗逃走的勇气,也没有拂袖而去的魄力,所以终究会不甘不愿地赴宴。我以为那番话已经讲得够明白,可他偏又有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
趁谢雨晨不注意的时候,李归仁对我说:“感情上的事,本无所谓公平。既然我认定他是为你而回,那总要帮他点忙,总不能让他一次又一次一无所有孤立无援吧。”
对于少根筋又自以为是的偏执狂,我向来无法应付。他说什么,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最后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林江川挂着清浅的笑缓缓走来,他不常笑,正因如此,他难得的一笑每每能晃花人的眼。
李归仁迎上去重重地锤了他两拳,大骂他没义气,回来也不通知一声。
林江川弯了弯唇角,不置可否。
李归仁介绍他和谢雨晨认识,他客套几句,后转向我,“你也在?”
我垂下眼帘:“是啊。”
便再无语。
饭桌间,总是李归仁小两口喋喋不休。
谢雨晨对林江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当然,对林、李二人那段神交的过往表现出更大的兴趣,追着问李归仁那时候是不是就很花心,泡了多少个性感洋妞,有没有因为抢人家女朋友被人揍等等,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因为主人公是李归仁,所以也不显得有多奇怪了。
林江川应该算有所保留了,只说:“别的倒记不太清了,唯一记得,那时候他的钱包常被人骗走,却不知是男是女。”
他说这句话时,我正嚼着辣子鸡往下咽,一时没控制住笑喷了,辣椒呛在嗓子眼里,我捂着嘴干咳,所幸动静并不大,何况谢雨晨正质问李归仁,李归仁黑着脸在解释,所以并未太引人注意。
“喝口汤缓一缓。”
我看了看眼前的汤,又侧头看了看自顾自吃着饭的林江川,缓缓喝了几口汤。
我清了清嗓子说:“谢谢。”
林江川没看我,只说:“不用。”
便更无言。
李归仁好不容易摆平好奇宝宝谢雨晨,当然不会傻到继续那些个要人命的话题,一举抢过说话权,顺便教育自家可爱的女朋友,今天的主人公是林江川,可不能喧宾夺主了。
李归仁问他联系好医院没有。
林江川颔首:“汇仁医院。回国之前已联系好,这几天办手续。”
李归仁连连点头说汇仁好汇仁好,我才出来不久,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啊。
我听了好笑,想问他是不是挂念那一群护士妹妹了。但碍于谢雨晨,我很明智地没有问出口。由此可见,我实在是一个很厚道的人。
李归仁又一脸促狭地问:“住的地方找好了没?”
林江川看了我一眼,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
这么一说,我就不太能吃下饭了,听这意思,是还想在我家借宿一段时间?
李归仁一脸伪装出来的痛心:“本来应当恭迎你入住寒舍,无奈啊遗憾,这几天寒舍正在翻修。”
我一字一句:“你家不是有好几套房子的吗?”
李归仁笑得十分得意:“不巧,最近都在翻修。”
小人不可怕,寡廉鲜耻而又以此为豪的小人,才真正让人望而生畏啊。
谢雨晨很傻很天真地问:“你家在翻修?什么时候的事啊?”
饭后,很想继续娱乐的谢雨晨被体贴的李归仁带去过二人世界了,可耻地丢下我和林江川两人尴尬地相顾无言。
林江川问是回家,还是另作安排。
我毫不迟疑地决定:“直接回家。”
我问他什么时候办好手续正式入职。
林江川说:“不出一星期吧。怎么了?”
我随意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汇仁医院离我家挺远的,你上下班可能不太方便。我对那一片还算熟悉,知道那里有一些比较好的小区都有出租套间,你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当向导帮你……”
林江川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我,“陈诺,你是不想我住在你家吧?”
我心里直说,是啊是啊,但不必说得这么直接嘛。
心里虽很庆幸他如此明白事理,但嘴巴上还是得客气一下:“哪里哪里,我怎么会这么想呢?不过,如果你真觉得不方便的话……”
林江川继续缓缓向前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既然你也没意见,那我就暂且住下吧,陈老师应该很乐意。”
去他娘的客气!
我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如果能收回泼出去的水的话我就真抽了,可惜不能,所以我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可是你上班会很不方便啊。”
林江川说:“我不介意。”
我陪着笑委婉地说:“其实,你不觉得这样住着很奇怪吗?”
林江川扫我一眼:“不觉得。”
我提醒他:“你看我和你,两个未婚男女,这样住在一起是不是很不恰当?”
林江川不为所动:“又不是孤男寡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实在无话可说了,真心觉得十分地挫败。
我颓丧地低叹:“可是我有男朋友啊,我怕他误会。”
林江川终于停下了他从容的脚步,回头看我,嘴角噙着一抹笑,冷冷的:“别担心,他不是说了能理解的么。”
将近我家楼下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问他:“你在国外的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吧?”
林江川斜了我一眼,“你还会关心我的吗?”
我愕了愕,不知如何作答。
林江川忽然停下脚步,直视我:“不好。如果我说不好,你要怎样?”
我慌乱地低下头,他又说:“如果我说,我过得不好都是因为你,你要不要以身相许来补偿我?”
我大惊了一惊,抬起头看他,“怎么可能?!”
林江川逼视我:“你不是一直对我很愧疚?况且我未娶,你未嫁,再合适没有。”
我退后一步,垂下头闷声说:“这种玩笑还是不合适吧。”
林江川冷哼:“你觉得我不够认真?”
我强自镇定下来,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你知道的,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感情很稳定。”
林江川像是听了个笑点很足的笑话般轻笑出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谁知道什么时候,你又会为了什么事将他弃之如敝屣?这不是你惯常的作风吗?”
我闻言震惊,僵立当场,怎么也无法相信所听到的每字每句,这样咄咄逼人字字伤人的话,怎么会是他讲出来的?
我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林江川瞟了我一眼,偏过头去,“你就那么相信他?也许他也还有一些感情纠葛没有解决,而你知道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说:“林江川,我对不起你,侮辱了你的感情,伤害了你。可是,我终究也受到了惩罚啊,家破人亡,够不够抚平你的怨恨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我又后悔了。此时此刻说这些,尤其是跟他说这些,又是想怎样呢,博同情?
林江川怔怔地看着我,我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两厢沉默着,我冷静下来想,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原先没说,是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现在则应该要摆明态度了。
我努力控制着声线,将那段尘封往事向他娓娓道来。
说完之后,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苦笑:“怎么样,林江川,我和你可以两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