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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到情多情转薄 凭什么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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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吴章约我和陈天白母子俩共进晚餐。
陈天白本来在思想上还无法接受他娘亲交了男朋友这一事实,但一听人说要请他吃鱼,起码嘴巴上已经开始说:“嗯,我知道,这叫收买。”
吴章的一手好棋艺本已使陈天白折服,而他在吃饭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儒雅的气质啦,渊博的学识啦,温和的耐性等等,无不叫陈天白心服口服。
因此,一顿饭下来,陈天白被收买得心服口服,证据如下:
点餐时,某女服务员看着陈天白对吴章说:“您儿子长得真可爱!”
陈天白怒目而视:“我不是他儿子!”
饭后,电梯内,某花痴女摸着陈天白的头向吴章笑:“你儿子跟你好像哦,一样地帅!”
陈天白点头沉吟:“这就叫,颇有乃父之风!”
虽然对陈天白的尽早觉悟深感欣慰,但我始终无法抹去心底里那一丝一缕的鄙视,啧啧,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从没听他说过啥“乃母之风”……
对于发酒疯那件事,不管他是什么态度,但我心里总系着一个结,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陈天白晃着吴章的手邀请他上家里喝老爷子炖的莲子银耳汤,吴章欣然同意。我及时一挥大手,无情地插足他二人亲热的父子情。
陈天白依依不舍地缓缓爬上楼,一步三回头,那小眼神,幽怨丛生哪。
陡然一个人面对吴章,我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尴尬,尤其是皎洁的月光下,他那愈见温润的笑脸,更让我一阵阵心虚。
我听见自己说:“吴章,你其实知道昨晚我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吧?”
“嗯。”
吴章垂下眼眸专注地看向我。
我舔了舔嘴唇:“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吴章浅笑:“我大概知道他是谁。”
“嗯?”
吴章的眼眸里漾着笑:“就是那个在你心里藏了十年的人?”
我破颜而笑:“对了,我跟你说过的啊。”
吴章颔首,我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调转目光:“你不介意啊?”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我们才刚开始交往。以后我会努力。”
我怔了怔,他总是这样让我始料不及。
我嘴角绽开了笑,他总是说着这样诚恳的话,轻易使人释然。
我突然很想跟他讲一讲,十年前的林江川和陈诺。
那两个鲜明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我无故的出神间,徘徊于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永久地存在于我的欢笑或泪眼,孤单或叹息之中,明明只是两道单薄的剪影,不知为何,却能如此执着地投射在这点点滴滴中,生生不灭。
这些事,我从不曾跟任何人倾诉,即使在最难熬的时刻,那些时刻,内心积郁深重以致不堪重负,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但即使在那样的时刻,我也无法吐露这千千心绪。
但在这样一个凉爽的仲夏夜,面对着这个不久前才相识相恋的男人,那些话却自行流泻而出。
我不知道其他情侣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我也不知道对现任男友长篇大论久远的情史是否恰当,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恋人相处,可是我直觉地认为,两个人相处,要想保持亲密而长久的关系,彼此坦诚应当是必不可少的。
回到楼道口,两人挥手道别时,吴章突然将我拉入怀中轻拥住,萦绕鼻端的清爽气息晕红了我的脸。
他叹息:“小诺,我们都会忘记回忆的吧?”
生日宴的第二天,李归仁就拆石膏出院了。
出院的阵仗可不小,抹着泪眼来相送的美小护一批又一批,一个个都颇有些欲说还休的哀怨,我正纳闷,一个勇敢的人揭露了真相:“欢迎再来!”
来接他出院的人中,就有谢雨晨,二人旁若无人你侬我侬,俨然热恋中的情侣。
我暗暗松了口气,热恋中的人都健忘都没脑,他肯定没那闲工夫声讨我关于隐瞒林江川事实的恶行。
果然,他一直都没有提及。
然而,某一天,当我以为风波已过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林江川就要回来了哦,你该怎么办呢?”
我错愕地看向他,而他已笑着离去。让我惊讶的并不是林江川将要回来这件事,而是,凭什么他们都认为他的归来会影响到我,会扰乱我的生活?
有一天,老爷子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吴老师和她那出众的侄子。
老爷子笑眯了眼瞧着吴章,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吴老师则慈爱地看着我,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只有陈天白,备受冷落,闪烁着幽怨的小眼神,埋头扒饭。
吴章将去了鱼皮剔好刺的鱼块放进他碗里,后来,陈天白整个晚上只黏着吴章,甚至耍赖皮不愿意让吴章回家,我为他点明真相:咱家只有两间房,要人留下也成,来者是客,今晚我们娘儿俩只能睡沙发。
陈天白想也不想果断否决,但仍牵着吴章的衣角不放手。
我冷哼:“那么舍不得,干脆抛弃陪你睡了五年的老母亲,跟你相亲相爱的吴叔叔回家得了。”
陈天白稍一权衡,最后不甘不愿地松开手,撅着小嘴跟他道别:“吴叔叔,晚安!吴叔叔,明天见!”
我很欣慰,这就是母子情啊,血溶于水的母子情哪,关键时刻总能见真情!
陈天白忽又撒着小短腿扑进吴章的怀里:“吴叔叔,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走……可是,可是我认床啊……”
美好生活景象瞬间破灭,受伤的女人最可怕,而被儿子深深伤害的母亲尤为可怕,于是我无情地拉开亲密相拥的两个人,夺回本应与我依依惜别的男人,转身大步出门去。
我拉着吴章下楼时一阵阵长吁短叹,吴章好笑地点我的脑门:“跟自己儿子吃醋了?”
我那个悔啊:“我那时候还想着不要生女儿,没想到啊没想到,养个儿子都能跟我争宠,天命不公啊!”
吴章浅笑:“我反而觉得很好,能得到你家人的认可,是最重要的。”
我哼哼:“是啊是啊,你是万人迷,你微微一笑谁不得拜倒在你的西服裤下?”
吴章轻抚我的脸颊,微微一笑很迷人:“只怕你到时候又要长吁短叹了?”
“才不会。”
我老脸一红,微侧过脸去。
吴章扶正我的脸与他面对面,他的眼里漾着愉悦的笑,映着我小小的影子。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人迹稀疏,此情此景,不发生点什么奸情都对不住老天爷!
我烧红了老脸,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他老人家仍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迟迟不行动。
我想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难道是我眼睛里还夹着早晨没冲干净的眼屎?
我心中大呼完了完了,正准备抬手擦拭,那张俊逸不凡的脸却缓缓压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相触的美好一刻,不料,一道清冷的声音生生穿插进来。
“陈诺。”
熟悉的嗓音,仿佛响在耳边。
我呼吸一窒,失神地望过去,晦暗的光线下立着一道近乎完美的剪影。
虽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的视线一定是落在这方。
我慌乱地松开吴章的怀抱,立正站好,努力抑制住声线中的颤抖,说:“林江川,你回来了?”
他从昏暗中走出来,拖着行李箱,来到我们面前,说:“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我垂下眼帘,刻意忽视他的视线,以及那句话中可能隐含的意义。
沉默一旁的吴章忽然开口,填补了这一段难堪的空白,“小诺,这位先生是?”
我这才憬悟,自己这一连串举动未免太不恰当,分明忽略了吴章的存在。
我挽起吴章的手臂,绽开一抹笑,“不好意思,都忘了介绍。他就是林江川。林江川,这是我的男朋友,吴章。”
林江川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瞟了吴章一眼后,低垂下眼帘,声音轻飘飘的听不真切:“你就这么等不及了?”
我觉得这样的场面太奇怪了点,想尽早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相遇,便问:“你刚下飞机吗,准备回家?”
林江川扫了一眼对面二人亲密相依的身影,“不是。”
也对,机场回他家方向并不经过这里,应该是在附近订了酒店吧,“回酒店?”
林江川看了我一眼,“不是。”
我在心里翻白眼,既不回家,又不去酒店,难不成想来我家蹭住?
“你们小两口怎么还在这里磨叽……”
老爷子将手里的垃圾袋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里,走过来眯着眼打量林江川,“这小伙子看着有点眼熟……”
林江川恭敬地对老爷子鞠了个躬:“陈老师,好久不见。”
老爷子终于认出眼前的人,兴奋地拍他的肩:“你是江川,林江川,对不对?呀,快十年没见了吧,都长成大小伙儿了!这些年听说是在国外吧?”
林江川颔首:“是的。”
老爷子一脸慈爱:“这次是回家探亲?”
林江川指了指身边的行李箱,说:“不是,打算回国发展。”
老爷子不住地点头:“回国好……回国好,建设祖国嘛,人都不能太忘本。”
林江川礼貌点头。
老爷子背着手数落他:“太久没回国,回家的路都忘了吧,你家可不是走这个方向。”
林江川淡淡地说:“家里并不知道我今天回来,我没打算回家。”
老爷子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突然说:“那也别住酒店了,回家乡还要住酒店,太不像样子。既然今天正巧走到老师家来了,干脆凑合住一晚上。”
“爸!”
“好。”
我实在很不能理解陈老先生这种不知所谓的慈师情结,更不能理解曾经性子淡然的林江川,如今怎么会这么随便就接受在不太熟的人家里过夜这样亲密的邀请。
我委婉抗议:“爸,家里地方不够……”
老爷子扫我一眼,“凑合跟我挤一挤就成了。”
我紧握住吴章的手,对他使眼色,他心领神会,踱步过来,拍拍吴章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刚才诺诺为你介绍了吧,江川算是我的爱徒,咱师徒多年未见了。”
吴章看了我一眼,浅笑:“我理解。”
老爷子一锤定音:“诺诺,你送走小吴后,赶紧过来帮你师哥拿行李。”
我幽怨地瞪老爷子一眼,拉着吴章大步走人。
吴章打开车门时,我忐忑地拉住他的手,“老爷子并不知道我和他的事。”
他轻拍我的手,笑:“那我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他只是伯父的高徒而已。”
我扑进他怀里,闷声说:“是啊是啊。”
可是,我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可抑制地回荡着:他真的只是老爷子的高徒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