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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上) 孔老先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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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文携了墨条和兑了清水的碟子进来,发现屋里少了一个:“嗳,天宝呢?”
明珠正后悔刚才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重——不管天宝是怎样的人,毕竟他是志文的朋友;又见志文还毫不知情,更觉得自己做的多少有些过分。
明珠站起来,轻声说:“是我不对,和秦公子绊了几句嘴,说了几句重话。他——刚刚走了。”
志文一愣,研墨的手停住。
“秦公子原也是好意罢,想赠戏票与我。只是我也不怎会拒绝,话说得没分没寸的,想来是惹恼了他……”
志文原先只以为天宝有事先回去了,可听明珠一番认真的解释,方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宝虽说是大少爷一个,可脾气倒是不坏,为人也不十分较劲认真。按照往常,他也不会因为争辩几句就红了脸,立刻转脸走掉。志文了解天宝的性子,因而也觉得今天天宝的行为有些奇怪。
但听见明珠的自责,志文向她笑笑:“没事没事,天宝那个性子,火急火燎的。和我有时都这样呢,也不是只对你。”
明珠还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耿耿于怀,但心里宽慰了一些。
研好了墨,明珠又低头抄写起来。志文提了笔,心里却在想天宝的反常。难不成这次天宝是为了什么真不高兴了?竟也没和他说一声。看来还得找个时间把天宝约出来,好好给他平平气顺顺毛。
秦老爷正站在客厅里,窝了一肚子火。
他处心积虑地开走了车子,又布了阵要天宝乖乖待在家里,没成想这小兔崽子三言两语又把他娘说动了,自己撒丫子跑了。
秦夫人劝道:“天宝只是出去走走,你总不能让他一天到晚闷在家里,不出去透透气罢?天宝说了,他一时就回来。”
秦老爷冷哼一声:“他说的话能信?他的保证我从来听了就当个屁!他说九点,现在都几点了?别说准点,十一点之前他要能回来,我就给他叩首!”
秦夫人一面劝着,听了老爷的气话,无可奈何地笑了。
不幸的是,这次秦老爷言中了。他话音刚落,天宝人就回来了。
秦夫人迎上去,拉了天宝回头望向秦老爷:“我说天宝会早早回来罢,你还不信。”
天宝本是因为出了孤儿院,没有地方可去,既没有车也没什么心情,只能回家。其实他彻彻底底把他爹那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听他娘提起,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夫人欣慰地看着他:“我就说天宝说话算话,说了会早回来就会早回来,你爹还跟我打赌呢,说你糊弄我。”
天宝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母亲喜悦的神色,心里有一丝负罪感。
秦老爷在窗边被夫人说中了心事,又被提了下刚才他自己下的赌约,表情讪讪的,瞥了天宝一眼,摸了摸脑门。
花园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迎着三五个人穿过后花园走向前厅来。秦老爷眼睛一亮,走出去迎接。
“陈厅长,郑督办!今日两位光临寒舍,我秦啸虎有失远迎啊!”秦老爷站在门廊处,笑声洪亮,向来人拱拱手。
警察厅厅长陈司明与驻沪督办郑亮也满脸悦色,向秦老爷抱拳:“秦司令真是折煞我们了,怎好让司令亲自来迎!若不是司令降尊纡贵,请我们来府上拜访,我们哪里敢来贸然叨扰呢!”
秦啸虎笑起来,大手一挥:“莫要见外。自郑督办上任以来,我还没正式邀你们一起过来联络联络,是我的错。二位肯赏光来,也是给我秦啸虎面子!”
三人又笑起来。
秦啸虎伸着脖子,看向站在郑、陈二人后面的两个青年:“这位是陈厅长的公子,陈举,我是知道的。这一位,可是郑督办的公子?”
郑督办答道:“就是犬子郑铎。”
秦啸虎点点头:“不错,一表人才。今日请诸位过来,一来是想请二位来馆里叙叙;二来也是让公子们聚聚,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天宝看着外面那些人,只觉得烦躁。他转向他娘:“娘,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上去了。”
秦啸虎一扭头,向屋里唤道:“天宝,过来!”
秦夫人忙推推天宝,天宝无奈,只得拉着一张脸出去。
台阶下的陈举和郑铎,无不穿得齐齐整整,头发梳得服服帖帖;天宝因为刚从外面闲逛一大圈,出了汗,衣领袖口也有些不整。而且他现在正心情烦闷,压根没有陪坐见客的情绪。
郑督办第一次见天宝,见他年纪风貌,应该就是秦家的二少爷了。虽然不是打扮得衣帽整齐,但他生的浓眉俊眼,身板比秦啸虎还要高出一截,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魄。
陈厅长拍拍陈举:“陈举,你和秦少爷也有一阵子没见了吧?正好,今天带着郑督办的公子一起聚一聚。”
在这堆人里,天宝与陈举见得相对多些,有时去逛个舞厅喝个酒,还算合得来。
陈举早看见了天宝一脸的不情愿,暗暗觉得好笑,正在底下向他挑眉揶揄他;忽然听了他爹的话,立马收敛了表情,正经道:“知道了,爹。”
秦啸虎和陈厅长、郑督办一起进客厅去了。天宝刚要抬脚跟进去,被陈举一膀子拉了回来:“我爹让我们三聚一聚呢,你怎么一甩手就把我们落门外了?”
天宝瞥他:“我哪把你们落下了,我又没不让你们进来。”
陈举努努嘴:“里面也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在那坐着装老实人。”
天宝问:“那陈少爷说哪儿有意思?”
陈举眼珠子一转,拉了天宝压低嗓子道:“‘大世界’后面有家舞厅新换了台柱,据说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跳起舞来那腰肢扭得花儿一般。多少人去捧那朵小花儿,小花儿都不肯赏脸。我早想去见识见识了,只等着和你一块去。”
天宝不信:“这事你还能等我?你自己早去了罢。”
陈举嘿嘿笑了两声:“要说别的什么花儿草儿,料秦少爷你也是看不上的。只是这朵娇花儿,脾气偏生大,我估计我一个人去了都不一定能上手,还是你的面子大,得请你去品鉴品鉴。”
天宝一听脾气大就头疼:“孔老先生说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女人都是不好惹的,你饶了我罢,我宁愿回去睡觉。”
陈举不依:“你回去蒙头睡了,我们俩在那算怎么着的?不行不行,今天你一定得去,你若去了,既离了你爹,又可以散散心,大不了我们不去撩那朵花就是了!”
天宝还因为上午那事心中郁郁不乐,却也不想回去看他爹的脸色。陈举势必要拉了他出门散心,而郑铎又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不语,问他他也只是附和。禁不住陈举的磨劲,天宝便被他半劝半拖推进了汽车,司机踩了油门把三人一路送出秦公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