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锁（新还君明珠 秦林同人）》聂蒲

6、第三章 （下）

　　秦夫人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新开的大簇大簇的蔷薇花。红色的蔷薇花热热烈烈地燃烧如火，白色的蔷薇零星点缀其中，素净中更衬出红色的娇艳。
　　秦夫人问道：“今天花浇水了吗？”
　　管家应道：“早晨六点刚浇过，我特意吩咐了花匠要小心养着，说这是夫人最喜欢的花，可得细心照料。”
　　秦夫人听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抿嘴不语。她素来爱养花，尤其是芬芳馥郁的蔷薇。从前秦老爷还曾让人带了英国玫瑰的种子种在院子里，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下人们不懂得照料，竟都没有熬过冬天；夫人很是为那些冻死的枯萎玫瑰心伤，因此后来家里又请了花匠专门料理满园的花草。
　　管家看着窗外长势繁茂的蔷薇，若有所思地说：“这些花儿开得这么美，不知道……将来有哪位姑娘能摘一朵来戴。”
　　秦夫人想起她未出阁时，也是十五六岁水灵灵的姑娘，唇不描自红，眉不染自黛，面不施粉自白。一转眼二十多年的时间，她嫁了人，做了母亲，有了孩子，甚至自己的孩子都结了婚了。她摇摇头，用手帕按住了眼角的细纹：“太快，时间过得太快了。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
　　管家答道：“太太你要这样说，便是不让我们这些粗笨人见人露脸了。太太这个样子，就是带着大少爷二少爷走在街上，也有人要疑心太太的岁数呢，显得年轻。”
　　秦夫人叹了口气：“我倒是不为一把年纪费神。只要几个小的顺顺利利的，各自成家立业，我也不求什么。”
　　管家揣摩到了夫人的心事，接道：“二少爷自小聪明伶俐，该办的一样也不会落在人后。”
　　秦夫人心里一动，转过头看向管家：“你也觉得天宝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管家李九祥已经在秦家呆了二十年有余，他算是从小看着天宏天宝他们长大的。他也看得出，夫人最疼爱的便是从小顽皮爱闹，长大了也不顺帖的二少爷天宝。眼见少爷已经到了二十岁，虽然年纪不算迟，但天宝平时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像定下来的人；更何况，前几天老家那边竟有过来攀亲的，说是早年定下的亲事，让夫人、老爷不要贵人多忘事，把他们那些穷亲家抛到脑后。
　　儿子不急，做父母的不能不急。纵使天宝暂且没有相好的，要让夫人、老爷转回去接那么一回旧亲，他们可能答应吗？不说人家姑娘是什么样，来提亲事的那个说是家里的管家——只怕长工也不是，大字也不识一个，只会嚷嚷着秦家转脸就忘了旧相识。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这样就结了亲，而老爷更是断然不能同意这门莫名其妙就跑出来的亲事。
　　管家错着手，低着头答道：“论起来身份，下人们是断不该插嘴少爷的婚事的。若不是九祥从小看着二少爷长大，虽说是我自个不识自己的身份体统，但我是打心眼里把少爷当着亲孩子看的。谁家的孩子不是个宝？我们手脚粗笨的下人添个儿子还当个皇上养着，夫人、老爷的少爷更不必说，这么些年好生养着，眼看书马上又读出来了，怎么能草草就定了呢……九祥是粗人，说话没着没落的，夫人您别见怪。”
　　秦夫人听了道：“李叔，我和老爷都敬你一声李叔，你是切切不用见外的。天宝也是你打小就看着长大的，以前在绍兴的时候，你还常带着他出去打鸟骑马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沉浸在记忆中的喜悦，既是怀念天宝小时候的活泼可爱，也是对久未归乡的留恋。“可天宝现在大了，儿大不由娘。我原想问问他有没有中意的，也好借口挡挡这门亲，可偏生又没有。要是他找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哪怕他顿时成了亲，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我只等着清清闲闲地带儿孙。可……那么一回亲，这让我怎么接？我要是接了，将来要是凑不拢到一起去，天宝也会怨我的啊！”
　　管家思忖了片刻，劝慰道：“夫人不用急。既然要结亲，得拿出凭据来呀。空口无凭，不能只依了他们一张嘴说去。保不准是看上了秦家的声势，想探探口风来攀一攀。若是拿得出凭据，再另说；若是拿不出，就说要把他们投到警察局里去，唬一唬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胡吣。”
　　夫人听了，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当日我觉得奇怪，怎么也想不出什么时候结过这个亲；听你这一说也有道理，他光是嚷嚷我们瞧不起他，也没拿什么信笺信物的给我们看看。现在已经打发他回去了，若是消停也罢了，若是再来，我定要细细盘问盘问来龙去脉。”
　　正说着，楼梯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天宝一边套了外套一边要走出去。
　　秦夫人忙唤停他：“天宝，你去哪儿？”
　　天宝答道：“出去逛逛，今天是周末，我在家又待不住。”
　　秦夫人走过去：“你爹今天说了，他今天约了人来家里，要你和郑家陈家的两公子一起出去。你今天可不能乱跑！”
　　天宝嗤之以鼻：“怎么，他作陪那些老的不够，还要我陪这些小的？我没功夫陪他们。”
　　秦夫人责怪道：“你就不让我省省心。你爹早上特意打了电话要我看着你呢，你又不听话。”
　　天宝听了倒又笑了：“娘，爹让你看我？他还能有法子看的住我？他人还不在这儿。”
　　秦夫人看向门外：“他把汽车都开走了。”
　　“……”
　　天宝的确是觉得懊恼了，这么远的一截路没有车，难道要他跑去？他还想今天早点去把志文逮个正着呢，这下可好，等他步行过去，说不定又过去只剩冷板凳让他坐了。而且更让他不悦的是，他爹居然又妄图用各种手段拘着他，逼他顺服。
　　天宝看看表，还差一刻到八点，便捉了他娘的袖子保证道：“娘你看，现在还不到八点，我每周定是要顺着这条路出去跑一圈的，要不一整天都不舒坦！你就让我出去一会，我保证九点前回来！”
　　秦夫人见他没法开车，料想也跑不了多远的，便应允了他。
　　待他一跑出家门，立刻觉得像只逃出笼门的鸟儿，心情愉悦舒畅。
　　其实他若硬要走开，家里也没什么人能拦住他，可是他每次只向他母亲服软，只向她恳求。他知道她一定会心软，会松口；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尤为在意母亲的感受，不愿让她难过。
　　可今天不同，他连续几个礼拜没捉到人，今天跑也要跑过去。如果志文有什么事要找他，他过来不方便，又没车没电话的，相当于断了联络。什么郑公子陈公子，就让他爹一个人陪着吧！反正已经陪他们的爹了，不在乎再多一个两个。

　　一早起来，志文在院子里洗了自己的衣服，又把花草搬到天台的太阳底下晒，鼻尖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因为性子静，他并不像天宝那样动辄爱出汗，但几次上下楼，也让他感觉到衣背有些透了。
　　志文看了看太阳，它静静地飘浮在浅白的云里，还没有炽热到刺目的程度。抹了抹被汗浸润的额角，他心里暗想，看来夏天就快要到了。
　　刚想上阳台把衣服晾了，忽然听见有人在叩门。
　　叩门声不大，小心又礼貌。志文放下了卷起的袖子，走过去开门。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出去买菜的小英，但那么早又是谁呢？
　　开了门，见到来人，志文一瞬间有点惊讶，而后又莞尔一笑：“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