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锁（新还君明珠 秦林同人）》聂蒲

5、第三章 （上） 明珠心里一

　　所幸雨渐渐小了。天空中的阴云散去，太阳柔和的光亮微微透出来，一扫先前的雾气朦胧。赵玲和明珠向同学打探了中文系学生楼，踏着一地水花走去。
　　赵玲看着大厅里挂的诗词卷轴和装裱着的水墨画，对明珠说道：“想来我们也在这呆了有几年罢，却从没到这来过呢。”
　　那天下午中文系组织扫除，走廊里到处有擦玻璃窗擦门的学生。一个大个子男生举着一盆水急匆匆地走过来，迎面遇上赵玲她们，忙放缓了脚步；可盆里的水却晃荡得几乎要泼溅到明珠的裙上：“劳驾避让避让！小心脏水！”
　　明珠往旁边避让了一条道，可是裙子上还是溅了一行；赵玲躲闪不及，皮鞋上被溅了水，袜子也湿了。赵玲懊恼道：“找人没找到，给自己找了一身水！”
　　大个子男生端着盆一脸歉意，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赵玲说找人，便问道：“你们要找谁？今天下午这里要大扫除，你们早找了早走罢。”
　　明珠答道：“我们想找一个叫林志文的同学，不知你听过没有？”
　　男生哦了一声，转过身走到旁边的一间教室，对屋内喊道：“林志文，有人找你！”
　　明珠苦笑道：“瞧我们这一身狼狈，人家看了不知道我们是找他做什么呢！”
　　赵玲掏出手帕想俯身擦擦皮鞋面，又担心有人出来进去的，蹲着擦拭不雅观，只得又装了回去。
　　面前的门推开了，一个男学生走了出来。他的身材中等偏高，眉目清秀。他有两道浓黑的眉，眉尾稍稍上扬，似乎一直要扫到鬓角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细长眼睛，眼尾也一样有些飞入眉梢。深黑色的瞳仁带着几分茫然，而深刻的双眼皮印痕却为他的眼睛增添了一抹深邃。只是他的嘴唇少了一分血色，衬得一张脸有些苍白。明珠想起她娘说的，嘴唇发白，是心脏不好的征兆。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看样子刚刚还在干活。
　　对视了一两秒，他明白过来是面前两个站着的女学生在找他；可他一时也怔诧住了，微微启了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赵玲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赵玲，这是金明珠，我们是德文系的。是这样的，你听过咱们学校的渊棠诗社吗？我们俩都是这个诗社的，想多找些新同学加入我们诗社……”
　　志文听了她的话，大概明白了几分；但还是疑惑她们是如何要来找他，因为自己平时很少填词写诗。而且他快毕业了，现在再加入诗社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
　　明珠见他仍一脸疑云，只得说明了来意：“我们见过你写的字，写得非常好，想问同学你可愿意闲暇时间为我们写一些横幅书文之类的？听说，上海的学生要组成一个学生联合会，预备上街抗议陆章国贼的勾当……如果你能帮我们写些布旗告文，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林志文比明珠高出不少，站得距离也近，明珠只觉得他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仿佛遮住了窗外骤雨初歇的日光；明珠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十分专注地看着她，一双轮廓柔美的眼睛安静地投在她脸上，而毫无迫人的气势；忽然觉得脸上有些飞红，便低了头，声音也渐渐小下来。
　　好在志文并没有让气氛冷下来，明白了缘由后便沉声接道：“你们来找我，我自是受宠若惊，没想到几年前的拙笔还能被你们挂记……你们以后有要誊写的，只要不嫌我写的潦草，我便帮你们写就是。”
　　赵玲笑道：“你那一手好字要是还算潦草，那我们的便算什么？只怕没脸再去提笔写字了！”
　　赵玲天性活泼，她很喜欢看他那双诚挚的眸子，里面像氤氲着含着雾气的深水。
　　明珠见他已经答应，心里十分欢喜，谢道：“太好了，以后烦劳你了。”
　　志文还惦记着屋里他擦了一半的玻璃，明珠也觉得不好再打扰，便又道了谢，挽了赵玲下了楼去。
　　赵玲嗔道：“你急什么啊，再过一会我说不定都能摸清他家住哪了！”
　　明珠看着赵玲满脸喜色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再呆下去，只怕你要盘问人家可有婚约在身，可打算嫁娶了！”
　　赵玲听了也不急恼，而是拉了明珠道：“我倒真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你没看我刚刚夸奖他字写得好，他那无言以对的样子！和我见过的那些男生都不同。”
　　明珠心里一动，眼前飘过林志文那双温柔的，雾茫茫的眼睛。
　　忽然脸上有了一丝湿润的触觉，明珠抬头向天空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停住的雨又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天宝发现见志文变得不容易起来。
　　以往他隔三差五跑去找志文，他次次准能找到。后来虽然因为快毕业了，大家身上的事多起来，但他每次去志文家里寻他，他不是在院里帮忙家务，就是在房间里看书。可他这两天拿了电影票去找志文，都扑了个空。
　　小英说：“志文哥不在，说是到学校去了。”
　　跑了两三趟，天宝也疑惑起来。一开始他以为志文是忙于课业，和同学一起去讨论功课；可连着两三次都没找到人，他便想志文也许是和别的朋友一起出去了。
　　天富下了楼，换了衣服正要出门，转脸看见他哥破天荒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觉得十分稀奇：“哥，今天你怎么在家？”
　　“我在家怎么了，不行啊。”天宝仰面搭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答道。
　　天富走过来，坐下：“以前这时候你都在外面溜达呢，今天难得你这么安生。”
　　天宝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百般聊赖地听着落地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天富瞅见茶几上撂着两张电影票，于是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挑着眉揽了他哥：“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不能因为没约成哪位小姐就荒废大好青春啊！她肯定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拒绝你的邀请？你让她去打听打听，上海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号？”
　　天宝任他一通胡扯，只是闭目不答。
　　天富眼珠子一转，扒着天宝的肩道：“哥，我朋友推荐我去一个新舞厅，里面会唱歌的台柱子是我朋友的旧相好，我带你去了，准保能把你服侍的好好的！”
　　天宝斜睨了他一眼：“你去过的舞厅还能有我多？搞的这么神秘。不去！”
　　天富不肯说明，硬是要拉扯天宝跟他一起去。
　　天宝心里盘计着周六周日，自然不会和他耗：“你自己去不就得了，我这两天有事，你把我灌醉了又坏我事。”
　　天富见拖不动他，只得悻悻地走了。

　　小英坐在院子里，一盆一盆地数着兰花新出的叶子。
　　那些绿油油的兰叶，也知道照料它们的那个人不在似的，无精打采地蜷缩在一起。
　　门外忽而传过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音，小英一下精神起来，跑去开了门。
　　志文一手抱着一卷宣纸，一手推了自行车进来。
　　小英关切地问道：“吃饭了么？”
　　志文停好了车，答道：“没有呢。你们吃过了吧？我把东西送上去，待会下来随便热点吃的就行了。”
　　小英撅了嘴巴：“我也没吃呢。等你一起回来，哪知道你又弄到这么迟。”
　　志文转过身来，一脸歉意：“今天上午我不是说了，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吗？我吃的晚都习惯了，你别拖着弄伤了胃。”
　　小英眼睛瞟向别处：“我管不了你多晚回来，但你管不了我陪你等。”
　　志文一怔，看向小英，不知如何接话；而小英则一转身撩开了厨房的帘子兀自进去了。
　　志文回到房间，把桌上的书本纸张理了，看见那张纸镇，忽然想到天宝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他来过没有，也没听小英提起过。
　　想到小英，他打算明日和明珠赵玲说一下，以后诗社要有活动，周末直接到他家找他就可以，不必再日日跑去教室，呆到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