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高校]喜欢你》Behin

13、Chapter 13 告白 嗯，我不会

　　四月的樱。

　　五月的海。

　　六月。天空下起雨来。万千细水的声音渗进泥土。

　　梅雨季又开始了。

　　周日的早上，桐岛绯一个人去医院做复检。天空阴郁，一点都不像初夏的天气。

　　爸妈说她已经高中三年级，这样的例行检查可以自己去，也算锻炼一下。弟弟桐岛广海刚在学校打了一架，虽然由此他成功收服铃兰一年级，但还是遭到姐姐的无情鄙视。

　　“瞧你，都被揍成猪头了。周日还怎么陪我去复检啊？”周五的晚上，桐岛绯一边帮弟弟上药，一边吐槽道。

　　“嘶，轻点……谁要陪你去啊，没听到爸妈说让你自己去吗？”

　　“但姐姐腿脚不方便，身为弟弟的你难道不该陪姐姐一起去吗？”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雨季还没开始呢好么。”

　　桐岛绯瞪了他一会儿，确定这小子没有让步的可能，于是丢下药瓶，直接走掉。

　　“喂！我后背上还有伤，你还没擦。”桐岛广海拉住她提醒道。

　　“你自己擦吧。”桐岛绯甩开广海的手，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你不是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么。”

　　桐岛绯也想到要请鸣海大我陪她，但是上了高三之后，她总觉得鸣海大我不是她能左右的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且，就像自己常常说的那样——他们不是男女朋友——所以对方的生活中没有自己，也很正常。

　　做完例行检查，医生像往常一样叮嘱着梅雨季的注意事项。桐岛绯听着没什么特别的，于是开始心不在焉。说来说去其实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平时和正常人无异，但一到雨季就腿痛，需要利用手杖行走，就像老年人。这样的情形维持了三年，以后可能还会继续下去。若是问起能不能痊愈，医生总是会堆起和蔼的笑容，说着保守的看法，还有很大一部分安慰和鼓励的成分。

　　「真的要一辈子都这样？可我已经恨透这根手杖了。这样的自己，不需要别人把我看成一个累赘，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她也曾想对医生这样抱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能对救过自己性命、让自己还能站起来的恩人乱发脾气，她只能在心里埋怨自己。

　　桐岛绯从护士手中接过装着药物的袋子，和医生告别。走到医院大厅，远远看见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会碰见的人。

　　“……辰川老师？”

　　辰川美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桐岛绯，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绯？好久不见。”

　　“辰川老师，好久不见了。”桐岛绯向她鞠躬问候。

　　两个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桐岛绯看她神情悲伤，有些尴尬地想要道别，却听辰川美帆说：“绯，你能帮我个忙吗？”

　　没料到会被委托，桐岛绯一愣，“哦，什么事？”

　　姿容优雅的女教师神情哀愁，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希望你能替我劝劝时生，让他接受手术。”

　　“手术？”

　　“对。手术。”

　　“辰川……生病了么？”

　　“嗯。是分散性动脉瘤。”想起儿子一直对自己隐瞒病情，辰川美帆忍不住哭了，“他没有告诉我，是我察觉他一直在服药，才知道的。手术的成功率只有30%，他不想做，说是风险太大，怕我伤心。我找过他的不少朋友，但大家都劝不动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头脑一片混沌，桐岛绯握紧双手，胸腔闷闷的:“……如果我去劝他，他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去试一试。绯，请你救救我的时生。”

　　————————————我是绯要与时生见面的分割线————————————

　　星期一，天意外地放晴了。

　　站在铃兰高校的门口，桐岛绯一度认为自己是疯了。听到辰川时生生病的那一刻，她真的很伤心。辰川是她舞蹈老师的儿子，更是她的朋友。受到老师的拜托去劝辰川做手术，在桐岛绯看来是应该做的。但是作为老朋友，她当然了解辰川时生的倔强性格。于是，她来到铃兰高校，决定与辰川时生当面谈谈。

　　但谁能告诉她，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真的是一所学校吗？为什么有一种误入□□的错觉？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铁门，满墙的涂鸦，桐岛绯终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鸣海大我从来不让她到凤仙学园去。

　　难为她在满头黑线的同时，竟然还能想到「原来这就是老爸和弟弟读过的高中啊，果然不同凡响。」

　　与校门直面的操场上，一群男生在打棒球。墙上挂着大大的牌子，写着“GPS”的字样。牧濑隆史大吼一声：“札幌啤酒！”做好准备接球。

　　“说什么鬼话呢！”泷谷源治笑骂道，把棒球奋力投出。

　　伊崎瞬挥动铁棒，却朝着相反的方向，一下击中牧濑的额头。然后也不管流血的猩猩牧濑，转身开始跑位。一边跑还一边无所谓地笑。

　　一群少年笑得肆意张扬。而这一切也落入正在天台上的芹泽多摩雄眼中。

　　“时生，我们已经没有放过他们的理由了。”

　　一旁的辰川时生笑得毫不在意：“我有说过要放过他们么？”

　　芹泽多摩雄望向远方，说：“登到铃兰顶峰后的风景，应该很壮观吧？我们要一起登上顶峰。”
　　天台上有一瞬间的寂静，远处的欢笑裹挟在风中传来。

　　“……诶？时生，我是不是眼花了？”芹泽多摩雄直愣愣地盯着某处，“我怎么好像看见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站在校门口？”

　　辰川时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你没看错，的确有个女生站在那。这衣服好眼熟……不会是宫泽吧？”

　　“肯定不是。我们家玲治，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的。”芹泽多摩雄看到那黑裙子和女朋友宫泽玲治的校服完全一致，更加疑惑了。和辰川时生一起下楼，打算去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站在铃兰校门口的桐岛绯，远远看见不少人走向这边，领头的是弟弟桐岛广海，后面跟着白口罩本城俊明和梳麻花辫的杉原诚。

　　“你怎么来了啊？”桐岛广海眉头深锁，面对姐姐的突然造访，只觉得头都大了。

　　“来看看你。”桐岛绯浅笑嫣然，看愣了广海身后的一票小弟。

　　“……这话你还真好意思说啊。”桐岛广海对自家老姐的厚脸皮程度已经无语了。

　　“呵呵，看来骗不了你。好吧，我是来见一个朋友，顺道看看你。”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铃兰吗？”

　　“可是，我觉得你们学校还好啊，就是乱了点。”这是真心话，桐岛绯并没有觉得铃兰多可怕，只是很好奇。

　　“你真以为我们学校的人都是装出来的不良？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反正材质和你的一样就对了。”

　　“……你真是我亲姐姐，真的。”桐岛广海实在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就差当场Orz了，“你一定是没长心也没长肺，只长了胆子吧？”

　　“嗯，也许。反正构造也和你的一样就对了。”

　　桐岛广海彻底无语。

　　“广海。”本城俊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已经有不少GPS的人发现这边。

　　桐岛广海瞥了一眼操场，对桐岛绯说：“绯，我带你去楼里吧。”说着，他一把揽过姐姐的肩，带着人们走向教学楼。

　　在乌鸦学校铃兰突然出现一个清秀女生是很新奇的事，此女还是教会女中的学生，这更加新奇。桐岛绯一走进学校就吸引了大批目光，不少人从楼上的窗口看她。但这种关注没有影响到桐岛绯，她的注意力全□□场上巨大的“GPS”标识吸引住。远远地看着那三个字母，脑海中闪现出前几天和宫泽玲治、芹泽多摩雄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个小子挺嚣张的，听说成立了一个什么GPS组织。”芹泽多摩雄一边吃拉面一边提起铃兰新来的转校生。

　　“GPS？什么啊。”桐岛绯好奇地问。宫泽玲治没说话，抽了张纸巾擦干净男友嘴角的酱汁。

　　“呃，我也没搞清楚，是世界方位仪什么的吧……”

　　宫泽玲治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不懂就不要乱讲，GPS是全球定位系统……等等，他们那组织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吧？”

　　“谁知道是什么意思。”芹泽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给宫泽玲治的茶杯里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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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enji Perfect Seiha，源治完全制霸。”轻声念着标幅上的字，桐岛绯弯了弯唇角，“原来是这个意思。”

　　“唔？绯，你说什么？”桐岛广海低头看向她。

　　“没什么。广海，你知道三年级的教室在哪吗？”

　　“三年级？你问三年级干嘛？”

　　“我要找三年级的辰川时生。”

　　“辰川时生？”桐岛广海停住，侧头看着她，“你认识辰川时生？”

　　“桐岛！”

　　又是这样指代不明地称呼，姐弟俩都转过头，看向跑过来的泷谷源治。

　　“干嘛？”桐岛广海凶巴巴地瞪着他。

　　“哦，我是在喊桐岛小姐。”

　　桐岛绯挑挑眉，看向泷谷源治，“泷谷，又见面了。”

　　“嗯。”泷谷源治点点头，眼神在两个桐岛之间逡巡，“你们是……”

　　“广海是我弟弟。”

　　“哦。”泷谷源治恍然一笑，“你今天怎么过来？”

　　“我是来找辰川的。”

　　“啊？”泷谷源治和桐岛广海都惊讶不已。

　　“来找时生？”第三个惊奇的声音响起，桐岛绯回头，看到刚刚过来的芹泽多摩雄和辰川时生。

　　“辰川，芹泽。”桐岛绯朝他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绯，你来找我？”辰川时生有点搞不懂她的来意。

　　“嗯。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于是，桐岛绯在弟弟广海的陪伴下走上铃兰天台。芹泽多摩雄带领着兄弟们全部撤走，桐岛广海也愤愤不平地回避，给他俩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说明了来意，桐岛绯在一旁坐下，看对面的少年慢慢收起笑容，低头不语。这种事情需要他自己想清楚，桐岛绯知道不能左右，所以也沉默着。

　　许久，辰川时生抬起头，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阿绯，如果我不同意，妈妈会不会很伤心？”

　　“她现在就很伤心，那天和我说这件事，她哭了好久。”

　　“……”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还是不愿意做手术？”

　　“唉……”

　　“辰川，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唔，什么？”

　　“你那时候喜欢我吗？国中三年级的时候。”

　　“啊？”话题好像被愣生生地拧到莫名其妙的方向，辰川时生惊愕地望着她。

　　“你那时候真的喜欢我吗？真的？”女生的态度非常认真，似乎对这个答案异常执着。

　　“……这个很重要吗？”

　　“也不是，就是好奇。是不是真的啊？”

　　“呃，也许……有点吧。”男生的耳根开始泛红。

　　“那你为什么不向我表白？”

　　“那时候还小呢。”

　　“也是。”

　　两人都沉默了。话题有片刻的停顿。

　　“那现在呢？如果我现在向你表白，你会不会考虑跟我交往试试看？”辰川时生突然这样问，温和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

　　“真想再卑劣一点——如果你和我交往，我就接受手术怎么样？”他笑起来。

　　“……辰川。”她却没有笑，面无表情，声音清冷。

　　“嗯？”

　　“这一点都不好笑。”

　　“呵呵，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

　　“嗯，我不会当真。因为无论是不是真的，我都不会答应。”

　　像是被人在心口打了一拳，唇边的微笑有些僵。辰川怔了一下，轻叹道：“……喂，我是病人诶。”

　　“知道是病人就好。赶快接受手术吧。”桐岛绯站起来，好像不打算再继续这一话题。

　　“你要回去了？”辰川时生也站起来，“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你是病人，好好休息比较重要。”桐岛绯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到天台的门口，她却站住了，没有回头地说道，“辰川，去做手术吧。要我和你交往也好，制霸铃兰也好，都需要你好好活下去才能完成，对吧？”

　　辰川时生没有回答，听见身后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他望向遥远的天空，从来都微笑示人的脸，难得的阴沉下来。

　　离开铃兰的傍晚，桐岛绯和鸣海大我一起吃饭。在拉面店听着鸣海聊起学校的事，桐岛绯有点失神。

　　「如果我现在向你表白，你会不会考虑跟我交往试试看？」

　　辰川时生对她说的那句话，到现在还会在脑海中闪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回忆，这样的生活的确不算健康。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有片刻的混乱。

　　期待已久的告白，可惜，对她说的那个人不是她期待的。

　　“雨季就快到了，绯，你要注意身体。”鸣海大我替她把辣酱淋在面碗里，“最近腿开始痛了吗？”

　　“……嗯？哦，没有。”她回过神，淡淡地笑了。

　　“你怎么了？好像精神不太好。”鸣海大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手探过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没事。”桐岛绯怔了几秒，才向后仰头躲过他的手。神情依旧恹恹的。

　　“哦，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没事。你别担心……阿大。”她静静地凝视着他。

　　“嗯？”他也看过来。

　　其实心里有种冲动，想要告诉他“阿大，刚刚辰川时生向我告白了”。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她硬生生掐断：“……唔，没什么。”

　　敏锐如鸣海大我，当然察觉到她有心事。但他已经习惯了等她开口，如果她不想说，他从不追问。审视了她一会儿，鸣海继续吃东西。桐岛绯却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不死不活的状态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阿大，你是不是觉得告白很不重要？

　　还是你真的这么自信，觉得我一定舍不得离开你？

　　你就这么不想给我们的关系一个定论吗？

　　这样纠结的自己，真是太令人厌烦了。」

　　在鸣海大我没有注意的间隙，桐岛绯眉心紧锁，慢慢将拉面搅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