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日记》芥子园

6、烫手的山芋——已成事实Ⅲ

　　“阿桢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去见朋友吗？我一个人在家很孤独哦。”她居然撒娇要我带她同去。
　　“但是我对你的训练还没有实施，你肯定会给我惹麻烦的。”我摇头否定。万一被人发现我带着一个赤脚的白裙女孩子，不知怎样想我？
　　她一听便在地上滚来滚去，像孩子吃不到糖果似的抱怨：“人家不愿意留在家里嘛，况且我有两年没去外面啦。我不要一个人留下来，不要，不要——”
　　我的耳朵被吵得嗡嗡响，眼前冒金花。
　　“I 服了you！”这是《武林外史》里佟湘玉的台词。
　　“太好了，我最喜欢阿桢！”她兴奋得跳起来，却不料摔了跟头，果然还是不长记性!
　　难道我不答应就不喜欢我吗？好现实啊！
　　我皱着眉毛，手捂着眉心凝神叹息。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样的悲剧。
　　我赶到今早姓单的说的东操集合，当然她也死皮赖脸跟着来了。我亲眼看见她被人从中间穿过，惊得不知说什么。
　　“是吧，我早就说过他们看不见我。”她边说边调皮地在那些人面前挥手扮鬼脸。
　　“好像是的，”我无话反驳，可也要在承认的前提上打个折，权且当作专业病吧？“但是绝对不可以给我找麻烦！”我警告她，真担心像她这么不长记性的人能否听进去。
　　她又跳又蹦地在去摘沿途的树叶。我无奈地摇头。
　　我看着她的赤脚，有点不忍心：“你不能弄双鞋穿着吗？这样脚板会疼的吧？”
　　“什么？”她似乎没听到。
　　我忙摇头说没什么。唉，这家伙一点也不担心吗？很难想象这样快乐的人会早逝，至少按正常来说，是会长寿的吧？
　　“我说，你这种人应该不会是自然死亡吧？”我问，虽摆着一副不太想知道内幕的冷淡模样，其实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反应。
　　她果断因为我的话而愣了一下，虽然很短，但她的笑容明显在一秒内是停止了的。——果然她的死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如果不是自然死亡，就是他杀。难道是情杀吗？最近大学生之间嫉妒和三角恋的例子比比皆是。等等，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又不是侦探，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死因？
　　东操上已经布置好中国传统音乐部的招新摊子，小小学妹坐在摊子边。但鲜明的对比是：周围的社团摊子人挤得立不住，而小小面前无人问津。
　　“真冷清啊！”她说，赤脚跳上台阶。（居然乖乖听话了！）
　　“让我来改变这窘境吧？我一定要成为音乐部的救命恩人！”我发誓说，和小小一起端坐在摊子上。
　　风吹着各种社团宣传单“哗啦哗啦”响，我们这儿还是无人问津。
　　她坐在台阶上（是我嘱咐她要离我十步），居然趴在那儿睡着了。周围足球场飞来一个球，恰好要砸中她。我惊得差点叫出声，幸好外界的东西对她没影响，她也没醒过来，还翻了个身。我长长叹了口气。
　　“学姐，你一直盯着台阶看什么？”小小问，那儿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我只是想着该如何让他们加入音乐部而入神罢了。”我撒谎的时候喜欢把脸转向别处，这次也不例外。
　　等了一个小时，终是没有人上前。我都快睡着了。
　　“学姐，”小小欣喜地摇着我的胳膊，“有人……”她惊喜得乱叫，这里到处都是人啊！
　　一个大一的学生眯着眼走上前。我急忙上前搭讪问：“同学对加入中国传统音乐部感兴趣吗？”
　　“原来是这个，我看错了。”他摇头完全无视我，走了。
　　“原来是近视眼啊！”小小也叹口气，“这下怎么办啊？”
　　不想办法的话，到天黑也没人来的。
　　“姓单的不来吗？”我满肚子气，是他求我的吧？如今居然连脸也不露。
　　“单学长是学生会干部，很忙，所以……”
　　“借口！”我在心里骂道，又憎恨自己：居然向他借了五百块，如果连这点事也做不到，他一定会嘲笑我吧？
　　“我们发传单吧？”我拉着小小突然站起来说，“我们不能守株待兔，一定要主动出击才行。”
　　我拉着小小来到路口，笑着给岔路口的行人发传单，可很多人根本懒得接，直接摇头表示没兴趣。有的人接了，也马上走到垃圾桶扔掉。
　　“学姐，不管用啊。无论我们发多少传单，也不会有人感兴趣的。”小小几乎是红着眼说的。
　　我也要哭了，从没料到这个部居然是史无前例的大冷门。
　　两次作战计划失败后，我和小小都没信心了。两人呆呆地坐在摊子上，看着来往的学生一个劲儿地叹气。
　　她醒过来，伸着懒腰看我们无人问津，似乎在笑。
　　我忍着一肚子火，发誓回家一定臭骂她一顿，要不是因为她说要租房子，我岂会找姓单的借钱，又岂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她居然朝我走来。这个家伙，到底想干嘛，不是让她呆在那里别动的吗？难道把我的话全忘了吗？我对小小说上厕所，气呼呼一阵风似的冲上前拽着她的纤细胳膊朝树林里走。
　　“你想干嘛，到底？想被人发现吗？”我气糊涂了，连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我看你们根本招不到人，所以着急嘛，我也想为中国传统音乐部出一份力。”她低着头说，摸着被粗暴的我弄得红红的胳膊。
　　“……”
　　“对不起，”我终于说出来了，幸好从外面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否则他们一定认为我是疯子。
　　“没事，我以前也遇到阿桢今日同样的情况哦，”她淡淡一笑，抓着头皮不好意思道，“那时我比阿桢更着急，脾气更坏呢。”
　　“是吗？”很难想象她那样好脾气的人也会比我更暴躁。
　　“嗯，凡事开头难，”她拍着我的肩膀说，“但是我相信阿桢一定办得到。”
　　我的眼泪居然“扑簌扑簌”地掉下，吓得她张皇失措，紧张兮兮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笨蛋，”我忍着眼泪笑道，“我岂会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我拭干眼泪，觉得信心回来了。
　　“谢谢你！”
　　“咦！”
　　我看到她睁大了眼睛。
　　那一刻，阳光居然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射进来，照在她白皙洁净的脸上，真的一点也不像死去的鬼魂，而是angel。
　　我和小小实施第三计划，直接拦住路人和他们交谈。虽然很丢脸，但这是最直接和最有效的法子。
　　可惜，我被无数自称是学霸的人拒绝。我想我的脸一定由红色变成白色，然后变成酱紫色。
　　被拒绝的感觉原来如此难受，而且是很丢脸地被拒绝啊！
　　我从小到大也没这么丢脸，我简直要哭喊爸妈了。
　　“怎么可以这么懦弱？”我对自己说，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她冲着我笑，硬着头皮向一个男的询问：“请问您有兴趣加入中国传统音乐部吗？”
　　“什么？”
　　我不敢抬头，怕被拒绝和鄙夷的眼神。
　　“中国传统音乐部。”声音小得连我也担心他是否听到。
　　“我会笛子，这个算吗？”他说。
　　我觉得努力没有白费，笑着抬头说：“当然——算！”可是我的笑容当场僵住了，这个人居然是——
　　“没什么，我看错了，你可以走了。”我立刻转身，骂了自己一句：笨蛋，怎么连人都不看就邀请。
　　“你是——”他也认出来了，居然笑得如此大声，简直是我见过最邪恶的男生。
　　“学姐，怎么了？”小小上前问。
　　“我说，你们不是没人吗？那还不想我加入？”他狂傲地说。
　　“你真的愿意加入中国传统……”小小还没说完，我就把她拽回来。
　　“小小，我讨厌这个人，绝对不能让他加入。”我说，对于这个撞到我不道歉的家伙，谁会让他加入啊？
　　“可是……”小小为难地凑到我耳边说，“我们忙了这么久也没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真的要放弃吗？”
　　“你不知道他是个多么恶劣的家伙！”我气呼呼地说，那天被他的自行车撞到的小腿至今还是於紫的。
　　“等等……”小小叫住准备离开的那个无礼之人。
　　“小小，你干嘛？”我简直气得要当场离开。
　　“学姐，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私人恩怨而让音乐部被撤销。”小小阴沉着脸说。我的内心被刺痛了。
　　“对不起，请您一定加入中国传统音乐部！”我居然对着他拜托，那一刻，我把眼泪忍住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在他面前掉泪。
　　“可是我现在又不想加入了。”他的口气既傲娇又无情。
　　“怎么办？如果因为我音乐部撤销了，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如果音乐部真的不存在了，那么无论如何也无法实现那个约定了吧？
　　曾经在这个校园里，有一对恋人约定：四年后毕业时，他所在的蓝天剧社团表演《哈姆雷特》，她所在的中国传统音乐部负责背景音乐，这是一次西方戏剧和中国音乐两种艺术的融合。
　　“拜托了，请您加入中国传统音乐部！”我再次请求，声音居然是颤抖的。
　　我居然也会为了一个鬼而不要尊严！
　　“拜托了！”小小也为我求情。
　　“好……吧。”这种不干脆的回答让我很不满，但是毕竟有了人员，至少不会撤销了吧？我转过身偷偷掉泪，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跳到我面前。
　　“不要哭了，阿桢！谢谢你哦，我知道的，你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才这么努力的，真的谢谢你！”她抱住我，用手擦干我的眼泪。
　　那一刻，我似乎被什么东西包围了，是一颗温暖的心哦！她的，还是我的？也许兼而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