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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好皇子 月上中 ...


  •   月上中天,阿荆才从厢房里出来,送走大夫后,又去查实了青衣卫和风其送嫁队伍的伤亡情况。他到南鸢的房里找她时,窗口投来蜡烛昏暗的光。

      “如何了?”南鸢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写着东西。

      “匕首已取下,没有毒,血也止住了。就是失血过多,且,伤口有些深。怕是一段时间内……”

      南鸢了然,和亲之事怕是有耽搁了。

      青衣卫死三人,伤两人。刺客尸体四具。风其的送嫁侍卫死六人,公主的四个贴身婢女俱丧命。她提笔细细禀明现下状况,待会这封密信将快马加鞭送到皇城宣鸾堂堂主的手中。

      南鸢缓缓开口道:“风其侍卫整整二十四人,居然都没能看住……”

      抬眼,摇曳的烛光中,阿荆已经伏上她床上的枕头,闭眼睡了过去。橙黄的烛光在紧锁的眉头留下阴影,仿佛身心疲惫,梦中也不安稳。

      接下来的话她还没问出口。

      她想问,你真觉着公主是真心要为你挡那一剑?

      然而她一直没找着机会再问这一句。因为第二日中午,宣鸾堂堂主的回信便快马加鞭地赶来了,与此同来的是一道宣荆子修带风其公主入皇城的旨。

      此地芙城,其实离皇城也就两天一夜路程的距离而已。既然公主受伤,理应进宫治疗。

      于是,送嫁的队伍以尽量保持马车平稳的速度,迅速地再次启程。

      四个贴身婢女都没了,还剩两个个子没长开的小丫头跟着。荆子修意欲将飘絮抱上马车,南鸢在他伸手之前,一个快步上前将飘絮整个人揽在身上:“公主若不嫌弃,这段时间便由民女来照料您吧。”

      说着和两个小丫头将公主送进了金顶马车。

      公主面色依旧苍白,什么也没说,只是闭着眼睛。

      曾大人带着他的女儿来给他们送行。红粉的丫头躲藏在他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瞄了一眼众人,曾大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众人内心一咯噔,原来,曾县官之女竟是个痴儿。

      曾县官之女像个五岁稚儿,吸着手指偷偷拿眼看向金顶马车。马车里的人,只是远远地瞟一眼,放下的曼莎帐便阻隔了视线。

      进入宸皇城,荆子修带领公主入了宫,南鸢率青衣卫回了宣鸾堂。

      一连七天,荆子修都没有回宣鸾堂。期间宫里下了三道赏赐,一次是崇远帝赏的,一次是哥舒皇后赏的,还有一次是梧熙贵妃。

      南鸢跪在地上领了赏,面上还有点莫名其妙,头两道还好理解,第三道赏赐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宣赏的公公好心解释,那梧熙贵妃也是风其人,虽然与飘絮公主没什么血亲关系,但按辈分还是叫声姑母。且说飘絮公主如今便将养在桐雀宫,由贵妃照料。

      据说公主平日里多向贵妃诉说一路得承南鸢姑娘的照顾,贵妃疼惜这个侄女,便也给了她不少赏赐。

      南鸢听后不由冷汗,心知这赏赐来得勉强,但也大方得体地谢恩收下了。

      转身她就直接掏出赏赐里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随手递给云坤:“喏,给你带去公主府,放在书房里,晚上可好看了。”

      云坤笑着打开她的手:“宫里的赏赐我可不敢随便要,你自己留着打样首饰罢。”

      “也是,公主府可不缺这些。”

      “我是说,我们南鸢也长大了,准备也要说人家了,也该多备些嫁妆了呢。”

      南鸢听后气得龇牙咧嘴,他只觉得好笑。

      因为婚期将近,宫里拨了一处府邸作为公主府,婚后就要搬过去。是以云坤一直忙着公主府修建事宜,还有一大堆婚礼的事物要办,几乎很少回宣鸾堂,就是回来也只能和云珂南鸢吃顿便饭,又出门了。

      云珂最近宫里的事也多起来,很少能见上一面。

      偌大的宣鸾堂里一下子就剩下南鸢一个人,平日除了习武念书,训导丫头婆子,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八日,云坤一大早便出门入了宫。来传话的小太监及其委婉隐晦地说是六公主琉璃昨晚喝了一夜的酒,今早借着酒疯跑到四公主玉弦处大闹要见云坤。

      是以今日云坤赶着入了宫去,安抚他的新娘子。

      哎,南鸢微微叹了口气,她虽不喜欢这个公主,但她却是众公主中最率真最执着的一个,竟执着至此都未放下。

      好不容易得到点八卦,再三咀嚼也变无味。而她再也闲不住,便去内书房找云珂。

      “这下你想闲怕是闲不住了,南鸢儿,过来。”云珂说着,递过一道圣旨。

      南鸢莫名其妙地接过,打开细瞧:“广储司?”

      “对,就不遣人宣旨行礼了。还是低调些,过几日就去宫里述职吧。”

      “哦。”云珂最爱教导他们,要低调,她也习以为常,又问:“那阿荆怎么还没有回家呢,说好了回家他就请我下馆子的。”

      云珂轻啜口苦茶,茶浓涩口。茶是南鸢泡好端过来的,不知轻重茶叶放多了,味道实在涩。他叹了口气,这丫头他还没教好,就像泡茶,不知轻重。进宫任职,她没多问,倒是下馆子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要同你说的第二件事。”云珂站起来,看看窗外:“你快去换衣服,跟我进趟宫吧。”

      “为什么,不是不搞任职仪式了么。”

      南鸢也没多问,换装后迷迷糊糊地就跟师傅进了宫。

      宫里今日有册封仪式,尚未开始。大臣多暂聚左偏殿,云珂正和大理寺卿聊着狱案,南鸢自觉地退到一边玩儿去了。她不关心这帮老头的事儿。

      她不关心这些老头的破事儿,她要去找个人,要故意皱着眉头质问他,为什么老是不回宣鸾堂,为什么还不带她去放风筝下馆子,她要故意生气的狠狠踩他的脚,在他的靴子上印上两个鞋印,惩罚他迟迟不兑现诺言。

      悄悄退出了左偏殿,她下到拐角的长廊,打算抓个小宫女问问。

      “我说这是谁呢。”身后一个懒懒的声音传来。南鸢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麦色肌肤,轮廓分明,手持青玉酒壶,靠坐在栏杆上。

      二皇子,陈素。

      “民女南鸢见过二皇子殿下。”南鸢转身欠身施礼。

      对方没有说话,也未让她起来。南鸢内心正想着找人,于是说道:“二皇子若没什么事吩咐,民女告退。”

      “大胆!”南鸢被这一厉声喝住,半起的身子不由得顿住,抬起眼看着陈素。这是她今天知道的第二个喝酒的人了,南鸢挑挑眉,别跟我说你也倾心于云坤……

      “哼。”刚才的厉声一下又转变成了轻蔑,:“云珂这老家伙倒也真是能忍,养了一群小杂种,这么多年,终于到他出牌的时候了。”

      南鸢嘴唇抿了抿,手不禁在衣袖中握拳:“二皇子您喝多了,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哟,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陈素故作恍然大悟状,接着从栏杆上跳下来,踱步到南鸢面前,双手背后,忽然弯下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重重酒气一下子逼到了她的面前。南鸢不敢动,手却不自觉悄悄摸上腰际。

      “我更好奇你了,你又是怎样的牌?”眼光凌迟般扫在南鸢的脸上。“还是,你的确就跟你娘一样,迷得三个男人对你颠三倒四?”嘴角扯起一抹邪恶的笑。

      陈素成功地激怒了南鸢,南鸢心里火气直窜,周身腾的升起一股杀气,是的,她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个口无遮拦的皇子。

      手指刚用力,“二皇子殿下!”一个宫人小跑着过来,对着陈素低语了几句。南鸢变手按住腰际,并没有下一个动作。陈素听完便跟着宫人走了,走时回了回头,原本那个即将暴怒的少女此时杀气突然敛去,他甚至做好准备要出什么招式对付她的出鞭。而此刻的南鸢,恭恭敬敬地低头欠身:“恭送二皇子殿下。”只有头上别着的一朵素雅的木槿花,与他相望。

      二皇子走后,南鸢直起身,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胸腔中的怒火,最后还是不解气地朝他刚才坐过的玉石雕栏踢了下,“哎哟喂痛!”

      南鸢正要继续往外走,看到一行人进入了右偏殿。打头的那个背影,不就是她正要找的人吗。南鸢一下扫走了怒火,赶紧抬脚悄悄跟进了偏殿。行至偏殿深处,那个背影停了下来,其他人都靠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南鸢绕过下人,来到那个背影侧后,拍了拍肩:“喂!”

      阿荆转过脸。两人俱是一楞,眼中都有你怎么在这里的疑惑。

      七日不见,阿荆似乎憔悴了不少,眼眸依然闪亮,下面却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他穿着玄色的长袍,繁复的暗纹隐隐可现,衣襟衣摆都用金丝绣着精致的花纹,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用一个玉簪束起,倒也是个玉树临风的英俊少年。

      他们此刻站的地方真是偏殿与大殿相接,一个华丽的帘子挡住了两处相望的视线。大殿里众臣以行完跪拜礼,圣上正说着什么,接着一个宫人捏着尖细嗓子念起了诏书。但是南鸢懒得去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她打量了阿荆一番,打破两人的沉默低估道:“穿得比我还好看。”接着抬起头笑嘻嘻地说:“回去这衣服借我了,我以后扮男装出门要穿这套!”

      阿荆原本还略带惊讶的脸瞬间哭笑不得。

      “……流落在外十八岁月,朕心深痛……”

      南鸢没理他,拽着他的衣服一连串的发问:“你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老不回家?害我一直等你,你说过要带我放风筝下馆子的,你是不是早忘记了?”

      “……护送有功,实为良臣……”

      见阿荆面露难色,果然这家伙忘记了。南鸢也不给他机会说话,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狠狠踩了上去。“嘶……”阿荆吃痛抽了口气,一屋子的宫人见状无不跟着倒吸口凉气。南鸢回头奇怪,看什么看啊。

      “……恢复其三皇子身份,荆子修更名陈荆,字子修,认祖归宗,进殿觐见受封……”

      南鸢突然愣住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荆。阿荆只能苦笑着,轻轻抚上她拽着他衣袖的小手,慢慢拿下。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阿荆恢复镇定的神色,独自上前掀开帘子步履缓缓地走向大殿。帘子放下,隔开了大殿传来的窃窃私语与惶恐不安,也隔开了她与阿荆。

      南鸢震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接下来大殿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有一阵阵千岁之声,仿佛一把把尖刀穿过帘子,直刺耳膜。

      南鸢掀开帘子,缓缓走出来,表情愣愣的,和周围恭谨庄严的气氛格格不入。她隔着人海,看向殿堂另一端皇子座上的阿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我居然踩了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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