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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粉刺客 飘絮刷 ...


  •   飘絮刷地站了起来,也不等寻帕子的婢女回来,便急急地要离开。守着她的小婢女只好跟在身后,直觉头疼。

      “快走,去找荆大人!”

      沿廊子原路返回,走到荆子修的客房前。“啪!”门毫不犹豫地被从外面推开了。

      屋内满布氤氲的水汽,荆子修刚沐浴完,长发披散,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袍子,闻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飘絮脸刷的一下红了。

      “公主殿下,是不是走错房了?!”阿荆看着她绯红的脸蛋好笑地打趣道。

      外面不敢冒失跟进来的小婢女磨蹭着进来扯扯她的衣袖:“公主,你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哦?公主有甚话要同荆某说?”

      屏风后有一个红粉的人影一闪!

      飘絮公主似乎觉得自己原本狂热紧张的大脑瞬间冷静镇定下来,又挂上招牌式的泰然自得的微笑。

      “也没甚,只是,”飘絮瞟了眼屏风,继续道:“让荆大人,好自为之罢。”

      阿荆不明所以地挑挑眉。飘絮不等他作反应,便又傲然优雅地转了身离开他的屋子,自回她的客房了。

      差点她就坏了自己的大事。

      那些刺客是敌是友她并不知晓。她会有来自风其的救援么?她的母妃只是父王众多妃子懦弱而不起眼的一个,没有强大的母氏家族做靠山,也没有兄弟姐妹相依为命,而她自己又是那样的平凡不讨喜欢。他们王室似乎受到了诅咒般,一直单传,小太子尚年幼,为了能让他顺利继承大统,父王一直积极与各国联姻。

      而这次与冥域联姻,有自保能力的公主都受到母氏家族的庇佑。

      只剩下她。

      当选女的祭天仪式上,她看到主持仪式的大师抽出刻着她名字的签。他们说她是神佛选中的为风其带来和平与安定的公主。

      她在众人的祝福与歌颂中平静地接过签,她看到了同龄公主们脸上闪过的得意的笑,看到了父王脸上欣慰而期待的笑,母妃讨好而无奈的笑。

      她知道她没有风其的援手,但是风其要害她也说不过去,否则还得再选人来与冥域和亲。自从被选中直到出嫁的队伍出发前的一年里,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奢华,也最痛苦的日子。她便被软禁般地供奉着,像个静心准备好的贡品。

      从宫廷出发,到和朝边境之前。送嫁的队伍由一支正规军护送着,即使如此,这过程她还是秘密被精工打造的玄铁锁在金顶曼莎帐马车里,只有四个贴身的婢女知道。只有下了马车,婢女才给她解了锁。

      她的心在战栗,在嘶吼,在拒绝。可她还是平静地接过了刻着自己名字的签。仿佛承受了上天带给她的命运。

      可是,她知道,她不信神佛,不信上天。

      飘絮回到自己的客房里,拿出念珠,闭目诵经。

      她刚刚居然差点就要提醒荆子修小心府里有刺客,纵然她承接了他一路上的照顾,才会一时脑子发热。

      她打了个赌。她赌她能逃出此次刺杀,逃出与冥域少君的婚姻。

      晚宴上,芙县县官极尽所能尽显地主之谊。酒菜佳肴,不求奢华名贵,但求小家碧玉般的色味俱佳。四下装饰着移来的盆景木芙蓉,衬得宴客厅倒是花团锦簇。

      荆子修此刻没有着往日的骑马劲装,而是穿了藏青长袍,随意自在地与曾大人谈笑风生,顾盼间颇有别样风流。连一旁的小婢女都不禁多偷瞄两眼。

      说话间隙,荆子修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飘絮,问道:“公主可是不舒服?一晚上竟未吃东西。”

      旁边的曾大人也立马附和道:“公主殿下,如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告诉下官,下官遣人给您做去。”

      “不用费心了,只是没胃口罢了。”飘絮眼神只是聚焦某一处,并不曾抬眼给予半分理会。手指一点一点地拨弄着念珠,手心的汗让念珠都微微湿润。

      曾大人和阿荆面面相觑,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虔心向佛,这桌上别看花花绿绿一片,做的其实都是素菜啊,就连一顿无肉不欢的他碗里都无半点油腥,这菜也没算招惹她。

      这公主真真是难伺候。曾荣有凄凄地在心里想。

      飘絮心里其实是紧张的。她不知道刺客有什么计划,又有什么行动。在此之前,她不敢表现出异常,但又不能坐以待毙。她不敢和他们同食,就怕饭食里下了不干净的东西。她时不时假装不经意用眼角瞟四周的门窗,甚至屋梁。

      她很紧张。既期盼对方赶快有所动作,又害怕对方动作会连累到自己。

      整顿饭因为她而弄得有点不明所以地紧张兮兮,剩下的人都有点食不知味的样子,她干脆起身告辞回房。

      回到房中,两个婢女伺候她洗手净脸。她的神经紧绷太久以至于整个人都有点头晕。

      门外有人敲门传话说是县官怕她饿着为她送来了点心聊表心意云云。她直接挥手拒绝了,可是门还是开了,其中一个婢女边绕过珠帘朝门走去,嘴里边念叨着:“公主都说不……”

      突然没了声响。随着身体到底的声音,一个家仆掀起珠帘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飘絮的神经又再一次崩了起来,是今下午廊子遇到的那个刺客!

      屋里剩下的小婢女,看到匕首滴落下的鲜血,整个人都吓傻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立马挡在了公主的面前。

      “别,别过来!这是风其的公主!公主别怕!”她虽然口里说着别怕,但张开的双臂却在不断的颤抖。

      刺客手持匕首的身形并没有停下。

      “不要再过来了!我这就叫荆大人!荆……”呼救的声音突然消失在喉咙里,并伴随着噗的一声,鲜血从脖子大动脉破口处喷薄而出。

      婢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她的主人。

      一身圣洁如莲的飘絮公主此刻手里拿着珠钗,圆润的装饰珍珠因沾染了她的鲜血此刻散发出殷红的血色光芒。她张了张口,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失去了性命。

      飘絮抬眼看向面色惊疑不定的刺客。努力沉声开口道:“你我素不相识,若你是为了破坏此次和亲,而我也不愿出嫁,那么我们目标一样。你大可不必杀我,在花园里我便识出你,却还是帮你瞒了下来。只求大侠你放了我,我便从此消失,今日此事永不再提!”

      说道最后,她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但是执匕首的男子,眼里凶光一闪,慢慢道:“就是因为你看过我的脸,所以你不得不死!”

      飘絮心里一沉,慌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

      男子不再理会,凶狠地挥起匕首。

      “住手!”珠帘掀起,一抹红粉的身影。

      ****

      此刻,县官府邸宴客厅里正乱成一团。

      曾荣有曾大人此刻正蜷缩在饭桌低下,瑟瑟发抖地抓着一双筷子一个勺自卫,也不过图一心里安慰罢了。他心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够倒霉的了,调遣到这只开花不生财的地儿当了好几年地方官儿,只不过想着能有朝一日再往上升一升,他也不敢贪心。但人只有更倒霉没有最倒霉,拍个马屁都能拍出血光之灾来。

      就一盏茶功夫前,他正向荆大人殷殷切切地讲述自己为官多年的感想。一个厨房上菜的家仆突然一个暴起,盘底抽出短剑便开始刺来。

      当然,对象不是他,是一旁的荆大人。

      荆子修剑眉一挑,袖袍一甩,一个荆棘状的飞镖脱手而出,直中刺客眉心。

      刺客应声倒下,眉心处血涌而出。

      然而,更多的刀剑纷纷亮出,刺客从四面八方的门窗闯进来,青海也带着青衣卫冲进来。一时之间,宴客厅刀剑相接,血腥气四溢。

      阿荆在心里细数了下,宴客厅里大概二十六名刺客,竟比预测的还要多些,而青衣卫加上他不过十三名,其他侍卫他全部调遣去护在公主厢房。在上次刺杀中,交战时间太短他根本没能摸清对方底细,这次他们有备而来,且此次交战,他才意识到,其水平几乎和青衣卫不相上下。

      他并不见惊慌,只是沉着地周旋在向他冲过来的刺客。手中不时暗器横飞,确保百发百中。

      “其他人不要管,直取目标首级!”刺客中当先一人嘶吼。宴客厅里有一瞬的沉寂,刺客将杀红的双眼纷纷聚集到荆子修身上。

      阿荆内心一声冷笑,果然。

      “拼死也要保护荆大人!”青海也高吼着,众青衣卫也展出保护主上的防守攻势。

      荆子修反手抄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杀气瞬间盈满胸腔。

      宴客厅复又成一团厮杀。芙县盛产的木芙蓉,此刻被弄得一片狼藉,花瓣和泥土碾碎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直直冲入鼻子。

      曾大人大脑一片空白,饭桌被掀开后他又屁滚尿流地爬到了墙角蹲着。偶尔有尸体伏地,既有青衣卫的,也有刺客的。

      正当两方杀得欢快,厅外忽起嘈杂的人声。百十多个芙县的县勇,团团将宴厅围住。

      当先冲进厅内的,是一个红粉衣裳的女子。南鸢一脚踢开碍眼的半张凳子,手中一扯,一条彩练自腰间飞扬而起,暗自运用真气,“啪”的一声狠狠甩在青砖地上,隐隐砖面出现裂痕。

      声势造完了,南鸢兀自嘴角一扬:“众将卫听令,留下刺客将领的活口,其他人统统给我杀!”

      屋内屋外的县勇砰砰地捶地以示回应。

      县太爷曾荣有已经连滚带爬地出了厅,被厅外的县勇迎上保护起来。县太爷腰杆子瞬间直起来,跳着扯嗓子嚷:“刺客都给我拿下,本官大大有赏!”

      形式瞬间急转而下,刺客人人心中大惊。原本计划派人在今晚的厨房下了剧毒,却不想整个县府的人都好好的没有事,但依然仗着人多武艺高强,想直接硬拼拿下荆子修,出去传话报信的下人都被杀了,按理消息应该放不出去。

      半路杀出的南鸢嘴角一扯坏笑着。她在路上和李玄植撞上的倒霉蛋身上下了追魂香,一路追到了县府,发现刺客混入了县府的厨房下毒,她偷偷地将做菜用的下毒水缸换了水,又乔装成县官之女的样子找到荆子修,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刺客到底有多少人。于是南鸢偷偷拿着县官曾荣有的令牌去府外找县勇支援。

      虽然县勇武艺并不高,但胜在人多势众。刺客就算要硬拼,虽然还有希望拿下目标,但是也不好善后收拾。略一思量,刺客首领便下令。

      果然撤退了。青衣卫立马变守为攻,纷纷冲出去追击要撤退的刺客。荆子修挑剑直击刺客首领,两人厮打一处。刺客且战且退,阿荆步步紧逼。

      突然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宴客厅外,未等他人反应,已经直直冲向了荆子修。

      “阿荆!”五步外的南鸢失声尖叫,心脏猛地一缩。

      荆子修转过身,便被风其的飘絮撞了个满怀。

      一声闷哼。伴随着细微的皮肉破裂声。

      南鸢晚来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插入飘絮的背部右肩上,鲜血汩汩地流出,在雪白的衣裙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花。阿荆稳稳地接住飘絮,反手出掌,打在了意欲将匕首行刺的刺客的胸膛,刺客口吐鲜血飞出老远。

      青衣卫被这一变故都吓傻了眼,不再恋战。刺客趁此立马撤退,门外的县勇自知斤两,又得南鸢的命令,并不敢拼死阻拦。

      县太爷原本颇有胜利之姿地走进来,一看风其的公主受了伤,又给吓哆嗦了。荆子修厉声吩咐道:“快请大夫!”说着将飘絮拦腰抱起往厢房走去。飘絮蜷缩在他怀里,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无比苍白,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

      众人见此次任务保护的风其国公主受了伤,都慌了手脚,请大夫的请大夫,找药的找药,止血的止血。

      南鸢默默地蹭到阿荆的房门口,飘絮正伏在他的床上,而阿荆正快速地打开自己包裹翻出保命的续香丸,塞进她的嘴里。不过一会儿,曾大人便领着大夫小跑着进了房。

      大夫放下药箱,净手准备取匕首。荆子修看了眼,便转身打算离开。

      “不要走!”衣袖被扯住,他回头,飘絮一双氤氲着水汽的双眼乞求地看着他:“别走,我怕……”

      阿荆便扯来一张圆凳,依床头坐了下来,安抚地拍了拍紧抓着他衣袖的双手。

      南鸢仿佛被刺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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