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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妃断弦 ...


  •   南鸢遵旨入宫述职时,盛夏已接近尾声。宣鸾堂内一草一木始显秋意,后院的丫头们开始悲秋风叹落叶,顺便感慨着送别府内的三小姐。

      宣鸾堂大少爷选为驸马另择府邸,二少爷一跃成为皇子万人敬仰,如今这三小姐也入了宫任职。一时之间,宣鸾堂门口车水马龙,拜访者络绎不绝。

      堂主云珂称病闭门谢客,只在南鸢离家入宫那日早晨将她叫了去训话。

      她乖顺地站着,几日不见云珂他似乎精神头不太好,眉头紧皱,心事重重的样子。

      “南鸢儿,入宫任职不比家里,需事事谨慎,不可大意。”

      “知道了,师傅。”

      原以为师傅只是照例叮嘱几句,不想云珂沉吟几分,又开口道:“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尽量避免接触几位皇子,不要掺和皇子们的事,你只要记住,明哲保身。”

      南鸢一愣,问:“那阿荆呢?”

      “不许叫阿荆!以后没有荆子修,只有三皇子陈荆!”

      师傅的话像根鱼刺哽在喉咙让她不舒服,不知缘由的不舒服。直到入了宫进了广储司,理事太监交给她钥匙册子,又领着她打开那一扇扇门,身后几个太监宫女低头弯腰地恭敬称她:“见过执事大人。”她才回过神来。

      宫里进贡的所有玉石珍宝都由她掌管!

      南鸢浑身一颤,大脑在几瞬的空白之后立马做出了反应。

      那个,师傅没说不能见钱眼开见财起意顺手牵羊吧?!

      但想归想,南鸢还是拿出了掌管宣鸾堂后院的本事管起了广储司的玉瑶坊。先是将属她掌管的四个太监四个宫女训了顿话,暗中派人查了几人的底细。除了每日的清扫、维护、清点和记录,她还要向广储司的总管请示汇报。

      她将钥匙用个红绳子串了挂在脖子上,没事干的时候就晃着脖子前的钥匙在她的管辖范围内悠哉地散步。这块琼琚摸摸,那块翡翠蹭蹭,虽都不是自己的,但也不妨碍南鸢闲来无事地做做白日梦。

      若是上头的圣上皇后又下旨给什么人赏了玉瑶坊的东西,她都是内心滴着血地遵旨找出来,然后颤抖着双手递给小太监。

      除此之外,南鸢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轻松愉快的。谨遵着师傅的教训,每日管理她的玉瑶坊,偶尔去广储司其他坊转转,和她的属下嗑瓜子唠唠嗑,基本无事。

      但是事情总有找上门的时候。

      这日午后,桐雀宫的宫女便来传梧熙贵妃的令喻,取凤首箜篌一用。南鸢奇道:“箜篌不是应该乐司坊管的么,怎的来我这寻?”

      玉瑶坊的一个小宫女立马附耳道:“玉执事有所不知,凤首玉箜篌是梧熙贵妃当年的嫁妆,通体红玉,一直存放在我们这儿的。”

      玉瑶坊所存玉器多而繁,南鸢也就走马观花地看过,并无太多细究。听此便也不再多说,立马查了册子开了门,又着了几个人帮忙搬出来。

      玉箜篌主体都是红玉雕刻,比一般的要重许多,观赏性要大于实用性,难怪一直放玉瑶坊。南鸢指挥众人搬上车辇,便一路护送跟到桐雀宫。

      到了桐雀宫,她才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梧熙贵妃设了个金秋蟹宴,风其的飘絮公主作陪,请了即将出嫁的四公主来聚,又着人叫了中午下了太学的三位皇子来。饮酒过半,风其飘絮提出表演箜篌助兴,梧熙贵妃忆起自己当初所带的嫁妆里有这么个玉箜篌。一时感慨起来便着人寻了来。

      四公主姝怡公主瞧见了南鸢:“这玉执事不就是云坤的妹妹。”说着亲切地招手要和她过去说话。

      南鸢赶紧给上座的贵妃磕头,又给几位皇子公主请了安,得了准许才敢挪向姝怡。此时箜篌经过乐师的一番调弦,已摆在宴厅中央。

      琉璃公主玉指芊芊,琴弦拨动,旋律乍现。她依旧白衣白裙,一身素雅,而此刻却衬得桃花粉面,眉目含情,原本表情不多的脸此刻及其生动。

      虽是玉中箜篌,音色少了分纯正,却多了分空灵。加上窗外梧桐飘叶,正是好琴好景。

      一曲终罢,飘絮在众人的称赞中,款款起身,眉眼含情默默地朝着一个方向不动声色地扫去,很快恢复如常。

      “今闻风其旧曲,忆起儿时故人,思吾来此经年,当真感慨万千。”梧熙贵妃似乎深陷旧时记忆,亦感慨起来。她年纪其实并不大许多,不过三十年华,嫁到和朝却有十八载。

      “母妃切忌哀伤,保重身体,若是以后想听箜篌,儿臣自会为母妃弹曲解忧思。”二皇子立马劝道。其他两位皇子也纷纷出声安抚,南鸢趁此机会抬起半低的头瞧陈荆。

      自从封位典礼过后,两人不见已有月余。再加上她不敢乱出玉瑶坊,他在宫中也行事低调,即使今日相见,两人也谨慎得不敢眼神多接触。

      陈荆不仅瘦了,而且气质也变了。若只是黄袍加身受万人供奉,有了一个真正的皇子的气质倒是正常。只是南鸢感到,那个原本洒脱不羁的阿荆如今谨慎小心,甚至一开口劝贵妃不要感伤都露怯。

      南鸢复又低下了头,心里叹了口气。

      “飘絮与姑妈都是远嫁的风其女儿,感同身受竟也悲从中来。飘絮今日斗胆向姑妈讨要这个凤首红玉箜篌,以后思念家乡也好借箜篌解乡愁。”飘絮诚恳地说道,说完盈盈下拜。

      梧熙贵妃沉默片刻,眼波微动。突然起了身,行至箜篌前,伸手一划,原本紧绷的琴弦齐齐断开,再细看,贵妃手里正拿着剪开螃蟹用的纯金小剪子。

      众人都吓了一跳,跪着的飘絮更是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既然已远嫁他国,便应该谨守本分,思家思国放在心里便好,风其旧曲听多了只会让人深陷,无法前行。这红玉箜篌始终是个玉器,并不能担当起乐器之名。”贵妃冷冷地说完,便转身回到座位上:“既然公主要嫁去冥域,改日我便遣人找来冥域的曲谱和琴瑟,让公主好好研习。”

      “多谢贵妃。”飘絮无法,脸上又尴尬又无助,所幸尽快镇定下来,深深磕头拜谢。

      宴厅内气氛一下子变僵,四公主姝怡赶紧出来圆场:“瞧贵妃说得如此害怕。我呀还好嫁得近些,以后还能回宫陪父皇贵妃家话。要是嫁得远些定没有贵妃这般坚韧毅力,实是本宫学习的榜样。”

      贵妃脸色缓和,看向姝怡:“你是个享福的,这准驸马云坤人俊脾气好,是个会心疼人的主儿。再看看玉执事,”说着眼神转到南鸢身上:“瞧这乖顺摸样,也是好相处的。听说一路照顾飘絮及其周到,定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话题成功地转到南鸢身上,南鸢心里泪奔,却还是故作羞涩地低头:“贵妃谬赞了。”

      “妹妹在广储司活可重?平常用的东西可够?可有什么人欺负你?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给本宫说说,本宫给你想法子。”姝怡边说边拍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诚恳。

      这一番话听下来南鸢受宠若惊,全宸皇城都知道之前的二女夺坤,其实她若戒备或不喜欢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南鸢听过不少场面话,但此刻看得出她眼里的温柔与真诚,于是也回了一个诚意的笑:“暂时没有,谢谢公主。”

      贵妃笑骂:“看看,看看。还没过门呢,就开始给自己收买小姨子了。”

      众人都笑。
      ***

      当夜,已过三更,南鸢依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进了屋,静静跪于榻前,隐于黑暗中,不注意看并不能发现。

      “如何?”南鸢并没有睁开眼,凭着呼吸声感知来者便是宣鸾堂养的“影子”。青衣卫是明着训练,人人皆知。然而“影子”却是悄无声息的。

      “确如姑娘所想,风其飘絮这段时间常找借口接触二皇子,但二皇子似乎对她不感兴趣,且近几次都被梧熙贵妃挡了去。”

      南鸢内心冷笑,这个飘絮还是不死心。为了挣脱嫁到冥域的命运,竟把主意打到了二皇子陈素的身上,妄想通过勾引陈素暗度陈仓。今日弹罢一曲,起身那脉脉的一眼,南鸢只知道是投向皇子的方向,由于几位皇子都坐那一面,她正被姝怡拉着说话,也没能真正看清楚,心里存在疑虑罢了。

      大皇子陈苍贵为皇储,居于东宫,自然难以接近。三皇子陈荆人微言轻,宫中尚无根基,甚至自身难保。唯有二皇子陈素,虽非梧熙贵妃亲生,却放在贵妃名下养着,自然常去桐雀宫。飘絮正好在这桐雀宫修养,且还要叫贵妃一声姑母,关系自然更容易拉进。

      只可惜鱼儿还没上钩,便被贵妃发现了。宫里都知道陈素善弹箜篌,飘絮今日求红玉箜篌,意图不免过于显露。而贵妃断弦,也算是一个不客气的警告了。

      “还有,吾彻查了太医院的诊断记录,风其飘絮的伤口一直不见愈合,常伴流血溢浓。原来绣枕里藏着一把小小的薄刀。为了不惊动她,并未带回。”

      又一个疑虑解决,但南鸢却在黑暗中打了个激灵。她奇怪飘絮一个月有余还待在宫里养伤,按理伤口疗养月余虽说不能痊愈,但至少也该结痂了。然而飘絮的伤口未见愈合,没想到是她自残的结果。

      此时南鸢又不禁同情起她来。

      “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一眨眼的功夫,影子便彻底融入黑暗中。

      南鸢睁开眼,起身披衣。虽有师傅的叮嘱,但这第三个疑虑,她还是要亲自去弄清楚。

      轻轻掩上房门,南鸢几个起落,小心将自己掩藏在夜色中,向惊虹殿飞去。
      躲过惊虹殿的护卫,南鸢悄悄潜入宫殿寝室,轻巧地落在玉石地板上。寝室内一片漆黑,南鸢刚抹清床榻的方向,黑暗中一只手狠狠向她的咽喉袭来。反手一推,转身躲开,对方却手臂一带,将她反身困在臂膀里,手掌成鹰爪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咽喉。

      “是我!”南鸢急忙小声抵抗。

      脖子上的手一顿,接着转手捏着自己的肩一提,两人双双飞向床榻,曼帐轻帘纷纷落下,将床榻上挡的严严实实。

      “你终于来找我了。”阿荆压低声音,却仍然透着淡淡的惊喜。捏着南鸢的肩,发现她穿着单薄,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触手凉意袭来。“外面更深露重的,怎么穿这么少?”

      南鸢抖了抖,随手扯过床榻上的被褥,披在了肩上:“我也不知道入秋的夜晚会这么冷。”

      两人抱膝相对坐在床榻上,仿佛小时候一样,即使现在外面是冷清空旷的陌生殿寝。

      顿了顿,南鸢才道:“我来是问……听你主动讲给我听的。”

      阿荆神色中有一丝复杂,最终迎来坦然:“好……”未待继续,又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南鸢朝天翻了翻白眼,一副自从做了三皇子你是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脑子不好使了的表情,往旁一靠调整了个准备彻夜听长故事的舒服姿势,顺便一脚搭在了床上的金丝枕头上,“就从你怎么当上了皇子开始说起吧。”

      阿荆露出了一丝苦笑,低头想了想,似乎这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终抬起头只来了这么一句。

      “我的母亲,伊麟姬。”

      “什么?!”南鸢一个机灵地弹起,瞪大了双目:“伊……伊麟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贵妃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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