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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其飘絮
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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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膳厅小谈,南鸢将半截短袖留给云坤,云坤只是让她放手此事,由他来向师傅禀报。之后云坤便开始着手与四公主的成婚事宜,但私底下已经开始调查此事。南鸢自知兹事重大,既然他们不让她插手,她便也很自觉地“避嫌”不过问。
然,宣鸾堂不养闲人。
阿荆接了朝廷的任务,三日后领队启程出发。
既然要“避嫌”,干脆就避个干净。南鸢交了后院的钥匙账本等一干事物给云坤,又向堂主云珂请示一同随阿荆队伍执行任务。云珂自然也批准了。
于是,下面的一帮小丫鬟又积极开始八卦副业。无非就是南鸢姑娘伤心欲绝,将定情信物一俱交还给大少爷,从此伤心走天涯。
真是可悲可叹!
出发时,院内的小丫鬟们除了依依不舍离愁断肠地惜别了荆二少爷,还不忘为南鸢的愤然离家而落了几滴泪。南鸢嘴角抽了抽。
代表着和朝的玄色旗帜树立起来,随着阿荆一声令下,二十四人马整齐出发离开和朝国都宸皇城,向和朝与风其国交界处前进。
一路上,南鸢骑马走在阿荆右下方,瞄了瞄阿荆,那晚的尴尬早已不复存在,于是两人又开始了吊儿郎当的相处模式。诸事抛向脑后,南鸢这才想起此次出行任务。
“什么?!”南鸢叫了起来,“冥域与我和朝历来纷争不断,冥域的人也常到我朝境内兴风作浪招惹祸端。这次他与风其国联姻,难道不怕他们联手对付我们,不仅不破坏之,还要派人护送风其公主去冥域?!”
阿荆道:“风其国人丁稀薄,醉心神佛,追求安宁,不乐于参与战事。用联姻的方式与其他国家维持平定是他们一向的做法。不仅与冥域,与其他国家也保持有姻亲关系。既然他们只是为了自保,就不用担心其与冥域联手发动战事。”
南鸢歪着脑袋沉思:“风其国国君据说有很多个女儿,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未免太不阳刚……”
“你脑袋能不能别这么单线条。”阿荆不客气地回她。
随行的青衣队青海沉声说道:“这次护送的任务非同小可,若一路平安无事,便也罢了;若有任何闪失,只怕会给人抓着把柄……阿荆,要小心行事才行。”
“阿荆啊,你说,冥域君主自己娶媳妇,干嘛让我们给他护送啊?”
“是冥域的少君娶媳妇。路过我们地盘就顺便让我们送送呗,我朝圣上也不准许冥域的人在我们道上大摇大摆地溜达不是。”
“那他不怕我们动点手脚?!”
“说不定人家正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呢,好找理由发起战事。”
“太麻烦了。”
“那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去游山玩水,还硬要跟来。
“阿荆啊,你猜那风其国公主漂亮不啦?”
“必须比你漂亮啊。”
“那我们未来嫂子四公主呢?”
“当然也比你漂亮啊。”
“你找死!”
“驾!有本事来追我啊!”
“驾!别跑!”
……
十日后,阿荆一队人马到达和朝边界,等候着风其国公主的车队。
已派探子去前方巡查,阿荆命众人暂时扎营等候。南鸢身着男装短袍,长发束起,远看也似个眉清目秀的男子。阿荆坐在帐篷里,帐篷外南鸢和几个手下玩起来了摔跤。
“嘿!”南鸢使用巧劲,将对方从肩上抗摔过去。青河一个翻身,立马调整姿势双脚着地,由于惯性还是退了两步,然后摆摆手说:“不玩了不玩了。南鸢姑娘,你要玩摔跤,应该找青山啊。”
南鸢看了看旁边立着的高大威猛力大如牛的青山,憋憋嘴:“我才没那么傻呢。”
青山也摆摆手:“我可不敢和南鸢玩,一不小心弄折了她的腰!”
众人笑了起来,南鸢撅嘴说:“别小瞧我啊,小心本姑娘一出手,让你们掏心掏肺!”
这方阿荆正听着外面的嬉闹声,连日紧锁的眉头也慢慢展开。这时探子归来回报,已看到风其国公主的人马,按其行路速度,大概还有三个时辰便到这里。
众人即刻开始收拾整装以待,接到风其国公主,便立马动身前往最近的烛城。南鸢也赶紧跑回自己的帐子里,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傍晚时分,一队车马在夕阳的斜晖中缓缓走来,远远看去,象征着风其的素白青云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七辆马车,三十名侍女随从,四十个护卫。中间的马车最是高大华丽,金陵顶,曼莎帐,牵引的四匹白色骏马挂着悦耳的银铃。其后跟着的,是百余个身着银白色甲胄的队伍,马匹整齐,肃穆而立。
是一支正规军。领头的是风其的沐郝将军,白邱。
当黑白二旗渐渐靠拢,马车也渐至停稳,帘子轻启,从马车上步下一位妙龄女子,身着雪白绸缎长裙,颈戴赤金的璎珞圈,手持佛珠。南鸢一看,这位就是风其国的公主了。鹅蛋脸,远山眉,精致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中,犹带着优雅而矜持的神情。这幅画面不禁让南鸢对那遥远而静谧的国度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女子携带四个侍女迤逦行至阿荆面前,欠身道:“风其国公主飘絮,见过荆大人。”
阿荆单膝跪下道:“大和末将荆子修,叩见公主殿下。”
“荆大人请起,此次前去冥域路过贵国,劳烦和朝护送,颇有歉意。只怕这长路漫漫,有劳荆大人您了。”
这时,领军的白邱走上来,与荆子修点头问好。初次见面寒暄完毕,便转向公主跪下道:“公主,臣奉命送公主至此,剩下的路程,望公主一路平安。早日到达冥域,顺利成婚。”
“本公主也会潜心向佛,日日祈祷我风其国风调雨顺,国盛昌隆。”说完,便优雅而端庄地上了马车。
“那么,贵国境内的路程,便有劳荆大人了。”白邱又向荆子修拱了拱手。
“无碍。”阿荆牵马:“白将军请回吧,我们这就启程了,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城镇下榻。”
说完起手一挥,整队兵马继续启程。
眼见公主回马车上,南鸢轻驾马儿走到青海边,青海是阿荆手下的青卫队里最年长的一员。南鸢低声道:“青海,都说风其国是个宁静致远的国度,那方水土养育的公主果然如个天仙下凡,我看了都心动了。”
青海笑了:“我们的小南鸢也是个标致美人,稍加打扮也不输哪国的公主的。”
“那是那是!”南鸢很受用。“不过,”南鸢忽又正色道:“只可惜了这么个公主,要嫁给冥域的少君。冥域的人本就心术不正,善冥术,妖怪得很,那个少君据说更是长得妖异,三眼六鼻,一口獠牙。”
青海也皱了皱眉,道:“冥术的确让人寒战,但也不是没法破,至于冥域少君的长相,虽是传言,但也至今无人见过其真面目。不过,人各有命。”
南鸢听后陷入沉思,不禁再次为这风其国公主深深叹了可惜。
行至数日,一路风平浪静。风其国公主行路在马车,休息入房内,且不喜打扰,基本很少露面,除了几个贴身侍女,基本上整队人马都由阿荆差遣。阿荆似乎对这次任务颇为小心,南鸢也不敢缠着他,虽百般聊赖,但总归是自己提出同行,也只能以沿途风光消遣。
然而她还是察觉出阿荆眉目里凝聚的肃穆,以及队伍里莫名的紧张。公主的马车队伍行得慢,速度是他们来时的两三倍。每日,公主的马车里都会袅袅飘出焚香的轻烟,伴随着轻轻的诵佛声。仿佛漫漫路途,只是一场修行。
队伍第一次遭到突袭,出乎南鸢的预料,又在阿荆意料之中。
一夜,众人在一客栈下榻。南鸢将自己简单收拾,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忽听见走廊外有人大喊:“有刺客!”
顿时睡意全无,南鸢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只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摸了摸腰间,立马冲出门开。
一个黑影从走廊上的窗户跳出,被眼尖的南鸢扫到。一个轻巧的翻越,南鸢也跟着跳出窗户。
南鸢,阿荆,公主及其侍女的房间在三楼的一条走廊上,而青河青山青海的房间在三楼的另一条走廊上,风其国的其他随从在二楼,阿荆的其他手下在一楼。
南鸢出房门的时候,听到公主以及侍女仍在屋内,风其国的卫士已上三楼守卫,而阿荆和其他手下的声音已聚集到二楼。看来,刺客不只一个。
不出客栈百米远,南鸢便已追上刺客。刺客自知跑不过,拨出长剑,一个转身,剑锋直指南鸢。南鸢飞速追来,并未躲闪,而是右手抓住腰带的梅花装饰,迅速一扯,月光之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长鞭飞速闪出。
南鸢手腕一转,“啪!”刺客握剑的手腕被狠狠的抽打了一下,随着吃痛的声音,长剑落地。
刺客这下知道已处于下风,立马侧身飞上屋檐,翻身过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南鸢也并无恋战,看到刺客消失后,心里还惦记着客栈里的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转身跑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后,众人已聚集到一楼的大堂内,青海正清点人数。阿荆看到踏进门的南鸢,立马迎上:“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就追出去了,这样很危险不知道吗?!”
南鸢怪他紧张过度:“师傅教我一身武艺,不就是这时候用上嚒。别这么紧张嘛,这不好好的。你们追的那个刺客呢?”
青河道:“那个刺客很是狡猾,放了烟雾弹,称我们不备,便逃了。”
“看,我拿到了什么。”南鸢把手中的长剑扔到了桌上。大伙围上,端详起长剑。
南鸢退出围观的人群,转身,看到上座的飘絮公主。一旁的贴身侍女吓得落泪的落泪,颤抖的颤抖。唯有公主一人稳稳端坐,手捻佛珠,轻声诵经,脸上一派泰然神情。仿佛事不关己。
阿荆已经上前:“荆子修护驾来迟。还好公主平安无事,若受到惊吓,还望公主能宽恕众下保护不周。”
飘絮公主眼神聚焦看了看阿荆,好像刚从佛礼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搬,开口道:“佛曰:人各有命,生死由天。人生弹指一挥,所经磨难,所受痛苦,不过修行尔尔。何来担心,何必受怕?”说完佛珠一收,盈盈起身,一旁的婢女赶紧上来搀扶。
“荆大人,若无其他事,本公主就先回房,诵经礼佛了。”
“是。请公主慢走。”
南鸢望着那身洁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砸吧着嘴:“这风其飘絮,也算个人物啊。”
随后,众人都听从阿荆差遣,一夜平安过去。
第二日上路,南鸢看到阿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如何安慰,便偷偷问青海:“昨晚那把剑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青海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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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突袭。阿荆预料之外,南鸢意料之中。
又过三日,行至卓城。卓城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城内贯穿大小河道。此时正值繁夏节,卓城百姓纷纷将花灯放到河水上,许愿祈祷。入夜时分,大小河道仿佛繁星点点,刹那银河般闪烁。
此次下榻的店家背后便是一个小河,南鸢兴致勃勃地在小河边张望了会儿,缠着阿荆也给她买了两盏小花灯,像模像样地放灯许愿。睁眼,和阿荆相视一笑,便一起转身回了客栈。
客栈面向小河的一扇小窗,轻轻地关了起来。
丑时三刻,乌云遮月。
焚香袅袅,眉眼沉重。
一个婢女打扮的身影走出房门,房门外值守的士兵皆已倒地昏沉入睡。轻轻关上房门,房门内,四个婢女皆已昏睡过去,其中一个躺在床上放着纱帐盖着棉被。
身影并没有穿过走廊和楼梯,而是侧入旁边一小小的窄梯。上面有绳索吊着水桶,连接下面一楼烧热水的小厨房。此是三楼,为了以示尊敬,基本是公主和婢女所居。青衣卫和侍卫都在下两层。
身影顿了顿,还是钻入水桶中,将绳索栓在双臂上,一点点将桶带人慢慢放下。小厨房里,守夜的妇人已经沉沉睡着。身影轻巧地钻出水桶,穿过厨房。厨房便是在客栈后方,打开后院的门,夏夜的风迎面而来。
客栈后的小河,河面上依然飘荡着点点未灭的星光。
那是暗夜中点点重生的希望之光。
“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