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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事发 ...

  •   乾元二十五年的元宵后一日,清河王侧妃于清河王府生下一子,清河王亲自为孩子取名予澈。玄凌这些年也知道清河王绝不会娶妻纳妾,便直接下令,册叶侧妃为清河王妃,以妾为妻本不合规矩,然而这是玄凌亲自下的旨意,又是皇家的家事,除了几个御史,旁人也没说什么。

      那日三人谈了半日话,拟定了一个主意。
      一日众人去看望六皇子,端贵妃指着六皇子的青斑问道:“怎么还没消下去。”
      洛昭容道:“玉贵嫔服了太多污秽东西,才致涣儿体弱又生来带青斑,太医说消下去没那么容易。”方昭媛在一旁点头,又有些担忧:“也不知要消到什么时候。”
      德妃劝慰道:“和悦小时候不也这样,现在已经全都消下去了。”
      胡昭仪眉头一跳:“和悦帝姬也中过毒?”
      夏冬春道:“定恬夫人那时误服了不少撒着夹竹桃粉的点心,后来又一直喝药,需知是药三分毒。”
      莞贵嫔本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这忙问道:“听说孩子在母腹中受惊,生下来会成死胎并身带青斑。”
      众人都不知,一旁六皇子的乳母点头道:“(这也是有的。但奴婢也曾听说有些大户人家妻妾争宠,有用毒谋害怀孕的妻妾的,孩子生下来不是死胎也会心智受损,而且身上会带青斑。”她笑笑:“这种事污秽得很,入不得娘娘们的耳朵的。”)
      夏冬春瞥见胡昭仪神色一动,莞贵嫔也若有所思,便知今天这趟来的值,胡昭仪因皇后不能再生育,莞贵嫔的予漮一直体弱多病,她们两人都恨极了皇后,必定会仔细查下去。

      回到宫中她又觉得不对,拉着端贵妃的手问道:“把皇后扯下去,除了能解一时之恨,对她们二人并无旁的好处。她们怎么会愿意去做呢?”
      端贵妃端着杯子,茶雾蒸腾,让她的面容有隐隐的不真切:“把皇后扯下去没什么益处,让皇后留着对她们可是有害。若是皇后一直在,你猜日后她先对付谁?”
      夏冬春笑道:“有一个算一个。姐姐和德妃姐姐虽说没做什么,在她眼里可是抢了她的宫务大权;予淮此前出花虽是玉贵嫔让人动手,却是她指使的,我与她势不两立;胡昭仪被她害得不能再孕育,这些年可没少气她;甄修仪的予漮还有后来的出宫礼佛,可都有她的手笔。不过第一个一定是甄修仪,毕竟她那么像先后,皇后最恨的一定是先后,出不了气只能找个替身出气。甄修仪还觉得皇上把她当替身,明明皇后才是那个把她当替身的人。”
      她一口气说完,见苗枝点了点头,心下稍安,苗枝告诉她们甄嬛往未央宫方向来了,两人便即兴说了这段话,好让甄修仪的心火烧得旺些。时机把握得很巧,刚好能让甄嬛听到最后一段话。

      自端贵妃协理六宫开始,这么多年,宫务几乎都在端贵妃和德妃手里,皇后断断续续地管过一段时间,总能恰到好处地在某个时机激怒玄凌,让宫务重新回到两妃手里。
      夏冬春从前还不知皇后为什么总是提起先后,触怒玄凌,就算被玄凌罚了下一次还是死不悔改。后来渐渐发现,皇后是怯弱的,躲在自以为安全又舒心的名为先后亲妹的笼子里,闭着眼睛假装玄凌依旧爱着先后,假装这个笼子依然牢固。纵使种种事实说明着玄凌的爱一点也不靠谱,依然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她恨极了玄凌对先后的爱,却也得牢牢抓着这份宠爱,好能保全自身,这份爱有一丝的不牢靠,都会让她抓狂。
      宫务在两妃手里,从前几人从没用手上的权利做过什么事,当然,其中也有玄凌不允许这个原因。兵行险着,这次却顾不得了。

      在一次皇后以衣裳逾制为由抓住胡蕴蓉的小辫子之后,胡蕴蓉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她不可能时时都那般好运气,次次都让贴身宫女帮她脱罪。
      让皇后落马这件事静悄悄地在几人心中种下了种子,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先是贵妃和德妃向玄凌报告皇后以银钱不足为由向内务府多支了一千两,这事有些稀奇,毕竟皇后陷害不成胡昭仪,反被胡昭仪倒打一耙,被玄凌勒令在凤仪宫中好好思过,等闲不会出凤仪宫,怎么用项还变多了呢。
      玄凌自然让两人仔细去查。

      这一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也出来了,冬日的太阳并不多,夏冬春牵着予沣的小手去上林苑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太液池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予沣好奇地探头去看,又扒拉着夏冬春想下地玩耍。
      予沣下了地,看了两眼湖光便觉得无趣,不远处的亭子旁种着几颗蓬莱紫,花开得正艳,煞是好看,予沣蹦蹦跳跳地往那跑去。
      一双大手把予沣抱了起来,夏冬春抬头望去,忙请安行礼,她行了礼站起后,才发现亭子里不仅有玄凌,还有胡昭仪和甄修仪。
      两人上来行了礼,夏冬春也进了亭子,一起说笑了几句。
      几人说起予漮,甄嬛愁道:“他这几日又吃不下饭,天一冷就什么也不想尝。”
      (胡蕴蓉“嗤”地一笑道:“妾身才得了一个新方子,兴许有用。皇上知道,妾身身边的琼脂原是外祖舞阳大长公主的陪侍,她的妹妹琼萝厨艺极好,曾经伺候过先皇后的身孕,先皇后过世后便被遣出宫了。前两日琼脂回去探亲,听琼萝说起先皇后在世时吃东西十分讲究天然气韵,凡是蒸煮食物,皆用竹叶、箬叶或芭蕉叶搁在蒸笼底上。”
      玄凌望着天边似在回忆,好半天才想起,道:“朕也不知她用些什么叶子,只是她宫里小厨房所制食物皆有草木清馨,的确气味良佳。”
      蕴蓉闻得玄凌亦这样说,不觉笑起来:“妾身觉得极风雅,所以也想学着做。竹叶太细碎,箬叶总用在粽子上,气味闻惯了,便想新鲜些用芭蕉叶子垫着蒸一笼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可惜奴才们非说今年天气冷,连芭蕉芯都冻坏了,所以不能得好的。甄修仪若是想试试,用竹叶亦可。”
      甄嬛点头道:“芭蕉叶不止蒸煮食物,入药也是极好的。”停顿片刻,眉头紧锁:“妾身听太医说过,芭蕉性寒,平时少吃些无妨,有孕之人却碰不得。因为芭蕉与桃仁、红花等药一样,有破瘀消肿之效,虽不及红花药效明显,但若蒸食,其药力会缓缓渗入食物,天长日久,亦会伤身。”
      蕴蓉微微一惊道:“若芭蕉真有毒,先皇后怎还敢食?”)
      甄嬛沉吟:“妾身确实是听说过。”
      夏冬春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不吱声的玄凌,向众人道:”妹妹们这样猜来猜去也没用,不若请陈院使或是章院判过来,也好说明清楚。“她微微低头,正色道:”胡昭仪说琼萝是伺候先皇后身孕的,那么她所见皇后用芭蕉入食蒸煮,必定是皇后身怀六甲之时。听闻如果甄修仪所说的没错,孕妇当真不能食用芭蕉,那么......“
      玄凌瞥一眼众人,向高无庸招了招手。
      高无庸片刻便带着陈院使过来了,端贵妃跟在后面,微笑道:“长日无聊,妾身出来走动,碰巧遇上了高公公。”
      陈院使听了众人的说辞,点头道:“甄修仪说的不错,孕妇不可食用芭蕉。”
      (胡蕴蓉微微一怔,神色间漫生出掩饰不住的惶然,低呼一声,“皇上,陈院使说孕妇慎用,可是琼萝是伺候先皇后有孕时饮食的,那么她所见皇后用芭蕉入食蒸煮,那必定是皇后身怀六甲之时。这……”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逐渐变成和窗外残雪一般冰冷而仓皇,“妾身听闻母亲说起宫中传闻,说先皇后产下的皇子并未活下来,而且身带青紫瘢痕,当年贵妃侍奉在侧,连她亦是见过的。”
      玄凌轻轻道:“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气息,全身冰凉冰凉,而且带着青紫瘢痕,十分可怜。太医说,孩子在母腹中体虚,又兼之受了惊吓,所以在母腹中夭折,身带青斑。”
      “皇上节哀。”甄修仪柔声安慰,“过去的伤心事,皇上勿要总放在心里,于龙体不安。”她从随身带着的食盒里端出一碗杏仁茶奉上,温言道:“甜食能宽心舒怀,皇上吃一口吧。”
      玄凌一见那杏仁茶,面色愈加沉郁:“杏仁茶亦是先后在世时所喜。”
      端贵妃回想从前:“甜杏仁用热水泡,加炉灰一撮,入水候冷即捏去皮,用清水漂净,再量入清水,如磨豆腐法带水磨碎。用绢袋榨汁去渣,以汁入调、煮熟,加白糖霜热啖,或兑牛乳亦可,配以芝麻、玫瑰、桂花、枸杞子、樱桃等佐料。先皇后不喜过甜食物,除甜杏仁外亦加少许去皮苦杏仁,因而入口略苦,回味清甜。”
      玄凌颔首道:“是了。当年先后曾把杏仁茶的制法教给你,皇后亦曾学过。”
      端贵妃声音清冷中透出一丝怅然,“是。后来先皇后有孕,一切饮食皆由她亲妹妹,当时的贵妃检点过才能入口。”又静静道:“皇上,这杏仁茶是滋补益寿的佳品,可若用得不好也是杀人的利器。”
      玄凌不觉皱眉,“什么?”
      端贵妃问道:“皇上可还记得和悦和予涣生下来时身带青斑?”)
      玄凌点头。
      夏冬春道:“和悦和予涣身带青色瘢痕,是因为定恬夫人与玉贵嫔产子前服食了对身体有害的药物,剧毒侵体,孩子身上也会有痕迹留下。”
      玄凌听了,神游片刻,回过神来见陈院使还站在一旁,问道:“朕问你,胎儿身带青斑有何原因?”
      (陈院使不敢马虎,忙道:“胎儿在母腹中受惊,或是被些寒凉药物缓缓侵入,便会身带青斑,若此性寒药物用得久了,孩子长期受寒,便会胎死腹中。医者皆知,死胎比小产更伤身,胎毒会慢慢反至母体,母体本就为寒毒所侵,又遭胎毒反噬,极是伤身,殒命者也甚多。”
      夏冬春问道:“既是服食寒凉药物,身怀六甲之人自己会不会知道?”
      “孕妇自己会觉得腹中发凉,手足无力,腰肢酸软,但这些症状有孕中多思受惊极为相似,并非如山楂、红花等物侵体后较为明显,若非细察,不容易发现。”)
      端贵妃低声道:“先后那时因先贤妃和先德妃之事一直郁结难开。”
      虽是冬天,亭子却因为有帷幕遮着,一点也不冷,里头置着不少香炉,甄修仪方才端出的那碗杏仁茶现在还飘着白烟。
      端贵妃道:“妾身也爱喝杏仁茶,今早让吉祥做了一碗,请皇上试一试,与甄修仪那碗有何不同。”说着让吉祥端上。
      (玄凌不知就里,然而端贵妃素来稳妥凝重,玄凌也不多问,举起银匙各喝了一口仔细品味,然后摇一摇头,表示并无差别。端贵妃又道:“太医试试。”
      陈院使推辞不过,只得各舀了一勺喝下,他蹙眉品味良久,似是不能确定,又再品了一次。须臾,大约是有了十足把握,回道:“回禀皇上,甄修仪所制是加了苦杏仁的,而贵妃娘娘端来的一碗则是加了少许桃仁,两者苦味相近,若非细辨,断断分不出来。”
      端贵妃撂开碗盏,端然肃穆道:“皇上惯常吃杏仁茶都不能分辨,若非医者,如何能辨?”她一指吉祥盘中的杏仁茶,问太医道:“若有产妇不知,每日所食的杏仁茶都是加了少许桃仁粉,便会如何?”
      陈院使大惊失色,忙跪下道:“若真产妇天长日久服食少量桃仁,孩子纵然在腹中长大,也会胎死腹中,生下的死胎会身带青紫瘢痕。”
      空气里是死水一般的沉默,所有人像是寒冬腊月被冻在了结了厚厚冰凌的湖水里,只觉寒意从骨缝间无声无息渗入。玄凌额上青筋暴涨,原本清癯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只唇角衔着一抹冰冷如利剑的笑,叫人不寒而栗。
      胡昭仪似想起一事,问道:“若是偶尔还用芭蕉叶蒸煮食物呢?”
      陈院使冷汗涔涔,忍不住举袖去擦,“若与桃仁双管齐下,胎儿必不能保。但若此间常有让孕妇惊悸忧思之事发生,那么极难察觉是桃仁与芭蕉之效。”)
      殿中安静片刻,玄凌的眼神飘忽不定,静默无语起身走到亭子边缘:“贵妃,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
      (“皇后被禁足,可是皇后殿中用度所费银资不减,与内务府呈报之数有出入,妾身忝居四妃之首,协理六宫,皇上命妾身查处,妾身不敢不用心,因而夜审皇后身边绘春、绣夏、剪秋三人,不曾想审出银钱数目不对之外,严刑之下绘春为求活命,吐出当日有人指使她以桃仁代替苦杏仁,谋害先皇后。”她停一停,似要平息胸臆激荡的气息,“妾身为防有失,再审剪秋与绣夏,剪秋受不过刑咬舌自尽,绣夏业已吐露实情。”
      时间像是被寒气所凝,过得格外的缓慢。玄凌一字一字吐出,“是谁?”
      烛火燃得久了,殿中有些暗,只有长窗里透进一缕琉璃瓦上的雪光,笼在端贵妃沉静似水的面庞上,如聚雪凝霜一般,“先皇后亲妹,当今皇后朱宜修。”
      玄凌胸口起伏不定,胡昭仪眉梢眼角皆是雪亮如刀刃的恨意,“先皇后如何登上后位皇上心知肚明,朱宜修焉能不恨?焉能不报仇夺位?别看她素日恭谨,其实心肠阴毒,连亲姐姐亦忍心杀害!”)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玄凌的声音在狭小的亭子里响起:“你们今日所言,朕知道了。”吩咐高无庸:“随朕去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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