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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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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急急忙忙地散了,各家小姐也被送回家中。
夏冬春同几位妃子坐着轿子去颐宁宫,轿子一晃一晃的,让她有些头晕。她原以为予淮有什么妙计,谁知道是这个办法,罢了罢了,他才十岁,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颐宁宫内一片寂静,宫女太监都鸦雀无声,静静地侍立在不远处。予漓直挺挺地跪在正中央。夏冬春不忍,却也知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殿内熏香烟气袅袅,太后在上闭着眼歪着,安陵容站在太后身侧帮太后抹薄荷油,几个小的一溜儿排过去,排得整齐,站得笔直。良玉,予淮,还有和悦,连和静也站在其中,她最小,排在最后。
太后睁开眼,见夏冬春等人来了,问道:“可有什么消息传了出去?”
夏冬春上前道:“并未外传,妾身想着这是家事,怎么能随意传出去,让底下人都闭紧嘴巴了。只是凤仪宫中那十几位小姐可能瞧出了一点端倪。”
太后气极:“凤仪宫中十几位小姐,予漓一个都瞧不上吗?都是被狐媚子给迷住了,姐姐是,妹妹也是。”
众人不敢出声,太后想了半日,又问:“予漓呢?”
安陵容涂着薄荷油,轻声道:“大殿下怕您见了他生气,跑去院中跪了。”
太后坐了起来,见底下站成一排的皇子帝姬,撑着头道:“你们先回去,竹息,把皇上和皇后叫来,哀家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的孩子。”又道:“把予漓也叫进来。”
众人见太后下了逐客令,纵然心中好奇,也不敢久留,急匆匆地带着孩子走了。
予淮一步三回头,时不时问夏冬春一句:“大哥没事吧。”
夏冬春理清思路,朝他道:“最好是得偿所愿,最坏是阴阳两隔。事已至此,只能看予漓有多坚定了。”
颐宁宫闹了一宿,三更半夜帝后二人才回宫休息,予漓也被送回王府。第二日有圣旨传出,汝南王义女荣赤芍许配予大皇子予漓为正妃,择吉日成亲。
后来大皇子带着王妃进宫拜见太后皇上时,夏冬春也见了,王妃已经脱去做宫女那会的稚嫩样子,看着越来越有王妃风范了。
慕容家毕竟已经覆灭,敦肃德妃侄女这一身份还是不好,汝南王妃自告奋勇充当诚郡王妃的娘家人,到底将婚事风光办了。
大皇子既已有了正妃,选秀不过草草了事,新入宫的六人,卫氏,姜氏和许氏册为从六品美人,余者皆为采女。
紫奥城一时要办诸多喜事,大皇子大婚,和淑帝姬下降,还有新入宫的几位小主进宫事宜,桩桩件件,连夏冬春也忙乱起来。
和淑帝姬的驸马定的就是那日凤仪宫中蓝裳女子的亲哥哥,欣妃得了消息喜不自胜,连连念了好几声佛。此事几乎是由夏冬春掌管,她便借着人手不够,在打点事物时把欣妃请去帮忙,欣妃自然忙不迭地应了,两人一同办理一应事宜,夏冬春很放心。
大皇子娶亲后,清河王府也传出了好消息,清河王府的叶庶妃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玄凌闻得消息,直接下令册叶庶妃为侧妃,又赐了好几个嬷嬷悉心照料叶侧妃。这本是皇后的工作,奈何皇后在大皇子婚后就病了,太后身子也不好,玄凌只能让夏冬春挑了人,亲自下旨。
夏冬春听了,好奇心都要溢出来,按理说应该是尤侧妃怀孕,怎么会是叶澜依呢?
太后听了消息止不住地高兴:“当真是难得的福气,与甄侧妃的事固然是一段佳话,终究是叶侧妃有福气拔了头筹。”
彼时清河王和王府的三个女人皆在颐宁宫,两个侧妃不过笑笑,清河王不经意回头看了甄嬛一眼,夏冬春皱眉,余光见叶澜依抚着平坦的小腹,脸上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温柔笑容。
过了几日便是新晋宫嫔入宫,入宫当夜,夏冬春快睡下时,有宫女来报:“恰春堂的卫美人来拜见娘娘,娘娘可要一见?”
新入宫的宫嫔未见皇后而先拜妃嫔可不合规矩,夏冬春颇为疑惑,让苗枝出去请她离开,同她说明秀女入宫后该守的规矩。
第二日又是如此,夏冬春疑惑不减又添了几分不安,她本能对这个卫美人不喜,让苗枝出去说明,若她再这般不知规矩,就要让宫里的嬷嬷好好给她讲讲规矩了。
第三日玄凌宿在未央宫,两人说起新晋宫嫔,夏冬春提起卫美人之事,苦恼道:“也不知她为何这样,一点都不守规矩。妾身还当嬷嬷不尽心让苗枝去同她说清楚,谁知她还是不改。”
玄凌道:“不去理会便是。”又吩咐苗枝等人:“改日卫美人再来,没什么要事直接不见,她若是问起,就说是朕说的。”
夏冬春笑意盈盈:“多谢皇上。”
平心而论,卫美人是个很有韵味的女子,和莞贵嫔有三分相像,新晋妃嫔请安当日与众人见了一面,确实举止脱俗,气质甚佳。她在夏冬春这碰了壁后换了个人选,去往莞贵嫔宫里,莞贵嫔一开始也不见,如是再三,才见了一面。
这是卫美人失踪前最后的消息,种种证据都指向甄嬛,甄嬛被暂时禁足于昭信宫中,直到确定了卫美人的死讯,才被放了出来。夏冬春不知皇后这步棋是几个意思,后宫中莞贵嫔并不受宠,自己不接招,下一个应该是仪柔夫人才是。
听闻莞贵嫔解禁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端贵妃来时告诉夏冬春:“莞贵嫔已经知道先后之事。”
夏冬春不在意:“这又何妨,皇上也没把她当替身。”
端贵妃端着一碗莲子汤喝着:“我们知道,莞贵嫔未必知道,皇后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正说着,良玉从宫门外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和悦,夏冬春眼尖地看见良玉手上有一小块青斑,忙让苗枝取药酒来,给良玉揉开。
端贵妃在一旁说教,叮嘱良玉不能再这样胡闹,见乳母抱着予沣过来,伸手把他抱了过去。
予沣睡午觉刚醒,见良玉手上青斑在揉搓下渐渐消失,不免惊奇,拉着一旁吃点心的和悦的手,说道:“姐姐也要。”
德妃从外头进来,见了笑道:“姐姐手上的可去不掉。”说着摸了一下和悦的头,和悦抬头羞涩一笑。和悦出生时身上满是青斑,一直慢慢地消退着,只有手上一块,怎么也消不去,太医看了,说是胎记。
苗枝上了茶便侍立在一旁,夏冬春问道:“姐姐从哪来呢?”
德妃抿了一口水:“从长春宫来,才见了六皇子,浑身青斑和和悦当初一样。”
端贵妃停下手中动作,见夏冬春已把淤血揉开,让良玉带着妹妹去吃些点心。夏冬春见此,也让苗枝把人带下去。
重重帷幕被放了下来,三人在里间悄悄说话。
端贵妃神色凝重,手指不自然地卷曲着:“和悦出生那日,咱们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她们那时谈论的是先后之死的疑点,夏冬春点头:“自然记得。”见德妃一脸茫然,轻声说与她听,又道:“和悦和予涣都是因为胎中带毒才致使浑身青斑,我问过太医,太医说胎中受惊胎气不足也会致此。”
(端贵妃似是沉浸于往事之中,低柔道:“当时我还年轻,总是不明白。我十岁时便被太后养在身边,虽然出身将门,但我心里也明白,这一辈子,我也只能是皇上的妃嫔,绝不会有登上后位的机会。所以,我心无旁骛,被册为端贵嫔后只是专心侍奉皇上与太后。太后母家有两位适龄的女子,嫡出的先皇后朱柔则与庶出的朱宜修。皇后入宫前便已芳名动天下,更早早被许配了抚远将军之子,只待成亲罢了。太后自己是庶出,也怕嫡出之女未免娇气,所以属意虽是庶出但心思沉稳的朱宜修入宫。因为皇上还年幼,朱宜修又是庶女,不宜即刻册封为皇后,所以先立为娴妃,只待生下皇子便可册封为后。其实朱宜修一入宫,这便是众人皆知之事。而皇上也对她不错,彼时宫中只有我与她,日子也还顺遂。不久,朱宜修便怀孕了。一切都在众人的期望之中,直到那一日……”端贵妃微微欷歔,似是不堪回首,“那一日,先皇后奉旨入宫陪伴初有身孕的妹妹,谁知,在太液池边遇上皇上,皇上竟对先皇后一见钟情,立时去求太后迎她入宫为后。皇上执意如此,太后也不能违拗其心意。先皇后当年被许给抚远将军之子亦是为皇上登基多一份助力罢了,彼时摄政王已死,太后铁腕任谁也不敢违背,抚远将军只好以“幼子不肖”之名提出退婚,太后又好意抚慰,嫁了一位翁主出去,才保住了皇家颜面。”
德妃问道:“皇上之前没有见过先皇后么?”
贵妃道:“先皇后早已许配人家,待嫁之女是不宜面圣的,所以一直都未见过。”她又道:“皇上与太后如此,朱宜修亦不敢有异议,到底是她自己提出嫡庶尊卑有别,长姊入宫应居后位,皇上和太后也松了一口气。先后为中宫之主,朱宜修为四妃之首。如此这般,她生子而封后的话也成了一纸空文了。不久,朱宜修产下皇子,可皇子胎里不足,未满三岁就去世了。而那时,先皇后也有了身孕。先皇后入宫后宠冠六宫,与皇上琴瑟和谐,比她晚一日入宫的先德妃与先贤妃早已满腹怨气,常常寻衅,只不过皇后不计较而已。那一日许是有孕易动气,先贤妃说了几句极冒犯的话,皇后一时动气,罚了她两人跪在殿外思过,结果先贤妃的孩子便没有了。其实当时谁也不知先贤妃已经怀有身孕,皇后也是无心之失。结果皇后为此自悔不已,常常心内郁结。朱宜修略通医术,又一向对皇后礼敬有加,皇上不放心别人照顾,就让她侍奉左右,朱宜修也帮着太医一同看方子。皇后有孕的时候总有不适之状,末了临盆之时惨痛异常,生下一个死胎便撒手人寰。临死前仍伏在皇上膝上哀求不要迁怒太医,更要好好照顾自己唯一的妹妹朱宜修。不要说皇上哀痛欲绝,连我们也不忍心,皇后一直善待宫中诸人,谁知天不假年,连那孩子,我悄悄看过一眼,那孩子身上带着好几块青斑,一出生便没了气息。太医说是胎中受惊胎气不足,才会如此。”
“因有皇后遗言,太后也不愿皇上娶别门女子为后,便也同意立朱宜修为中宫。再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先皇后去时朱宜修几度哭晕过去,姐妹之情何等感人。我当时年幼不明白,这些年冷眼旁观,朱宜修极重皇后之位,难道当年被人横刀夺去,她竟一丝也不恨么?于是我暗中留神,越想越是害怕,只是苦无证据罢了。”
德妃凝神倾听,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先皇后怀孕之时是她陪在身边,要收买太医和皇后身边之人也未尝不可。依她的性子,我当年对她恭敬有加她尚能毫不顾惜,何况是夺走她后位之人?而她丧子之时皇后正好有孕,岂不更要叫人发狂!”)
她说到此节,低声哭了起来:“端妃娘娘荐给我的陈院使说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了,就是因为当初与慕容世兰同居一宫时吸了大半年的不孕之物。而我与慕容世兰同居宓秀宫,乃是皇后的旨意。”
夏冬春倒是不知道这一节,听了大惊,见德妃如此伤心,轻声拍着她的背安慰,德妃哭了一会,渐渐缓了过来,眼神里却透出几丝疯狂:“(如果这件事真是她做的,是她害死了先皇后与皇子……”
贵妃截住她的话,冷静道:“咱们没有证据。”
德妃紧紧握住拳头,斩钉截铁:“一定会有。”
贵妃抚一抚德妃肩头,温言道:“我晓得你恨,恨她害你再没有孩子。然而再恨,不能一击将敌人击倒时一定要忍耐,心平气和,极力忍耐。此事还须从长计议,谁也不得大意。”)
两人颔首,冷静后轻声商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