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绿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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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玄凌下旨大封六宫，借此追封了几个妃嫔。
乾元二十三年八月初七，册柔妃徐燕宜为仪柔夫人，谦妃安陵容为谦宁夫人；昭仪吕盈风为欣妃，昭容曹琴默为襄妃；敏贵嫔为胡昭仪，瑞贵嫔为洛昭容，淳贵嫔为方昭媛，莞贵嫔为甄修仪；容华黎萦为婕妤，容华刘令娴为婕妤，容华杨梦笙为婕妤；顺仪周佩为容华；管嫔管文鸳为芳仪，韵嫔赵仙蕙为芳仪，睦嫔汪轩媖为芬仪；良娣史移芸为嫔；贵人穆景秋为良媛；才人梁氏为贵人，美人江沁为贵人，才人严致秀为贵人；常在罗惜惜为美人，常在祝含芷为美人。
同时追赠敦肃夫人慕容世兰为敦肃德妃，汤贵人汤静言为悫节贤妃，恬妃杜佩筠为定恬夫人。废德妃甘氏为恪夫人，废贤妃苗氏为庄夫人。
这份旨意连久不出现在人前的管芳仪都提到了，却没有提及甄顺仪，不免让人多想。
更让人好奇的是，甄修仪在甄顺仪孕中常去探望，宫中众人心知两人离闹翻也不远，不知为何又亲厚起来，不免在心里嘀咕。
甄修仪日日都会带几枝花过去，今日是百合，明日是玉兰，太医日日查看，只说对孕妇并无伤害。
九月的天气已经很凉爽了，夜晚天空一片澄净的黑，夏冬春抱着予沣带着予淮和良玉在院子里看星星，端贵妃偶感风寒，良玉这几日一直住在未央宫。
夏冬春正同几个小孩讲述昴日星官的故事，听见外头一声响亮的皇上驾到，好奇地从凉榻上下来请安。
玄凌脸色不自然地走了进来，见到几个小孩脸色好了不少，说了几句就催促他们去睡，夏冬春在玄凌身后朝良玉和予淮点点头，让他们带着予沣去歇息。
几个小孩乖乖去睡了，夏冬春目送他们走进偏殿，转头就见玄凌沉着脸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她接过苗枝手里的菊花茶奉于玄凌：“皇上试试，最清热去火了。”
玄凌端起来喝了，夏冬春好奇问道：“皇上不是去看望甄顺仪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玄凌黝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神情严肃，静静地看着远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道：“甄顺仪不知熏的什么香，朕闻着实在难受。”他突然觉得不好，冲高无庸说：“去请太医到延福宫。”
夏冬春跟着他站了起来：“可是那香有什么不妥？”
玄凌点头，又道：“你与朕一同前去。”又冲一旁的小厦子道：“你去把端贵妃，算了，她这几日身子不爽，把德妃和皇后叫去便是。”
两人急匆匆地赶去延福宫，甄顺仪住在延福宫前院的绿玉阁，太医已经到了，胡昭仪抱着和睦站在一旁。
玄凌看也不看周围，抬脚走了进去，太医紧跟其后，胡昭仪脸上有几分不安，也想跟进去。夏冬春拦住她道：“昭仪先让和睦去休息吧，小孩子经不住困，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胡昭仪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让乳母抱着和睦帝姬回去，跟着夏冬春进去了。
殿内太医正在探查甄顺仪所用物件，甄顺仪披着一件樱草色外裳，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殿内一时没人说话。
没多久皇后和德妃就来了，甄顺仪的宫女奉上茶水，皇后见玄凌脸色黝黑，忙问：“可是甄顺仪的胎有什么不妥？”
玄凌摇头：“朕怀疑甄顺仪的宫中有污秽东西。”
皇后嘴角含笑：“甄顺仪怀着孕，太医日日细心检查，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她飞快地扫了夏冬春一眼：“皇上可别被人蒙蔽，偏听偏信。”
夏冬春不想理她，皇后如今真的如玄凌所说，越来越绷不住了。玄凌奇怪地看了皇后一眼，又仿佛明白什么，冷脸道：“这和旁人有什么关系。朕方才陪甄顺仪用膳后一直不舒服，在淑妃宫中喝了几碗清热去火的茶才察觉不对，便叫了太医过来。”
皇后脸上挂不住，正想说什么，太医上来道：“皇上，查出来了。”
众人一惊，夏冬春看过去，只见太医手上拿着一枝依兰花，花上还挂着几点水珠。
玄凌皱眉道：“这花有什么不妥？”
太医站得有些远，朝玄凌道：“这花并无不妥，只是甄顺仪宫中焚了鹅梨帐中香，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便能使男女情动。”鹅梨帐中香能让人更快入眠，太后年老，一年到头总是睡不好，鹅梨帐中香是谦宁夫人特地为太后所配。宫里大多数人都有睡不好的毛病，谦宁夫人也不藏着掖着，把方子大大方方拿了出来，倒是赚了几句感激。
众人都有些脸红，胡昭仪连忙捂住鼻子，冲太医道：“再拿远些。”
甄顺仪表情愕然，跪下道：“皇上，妾身委实不知道这花和这香相碰有此奇效。”
德妃点点头：“甄顺仪未曾学过制香，有什么不懂也是正常的。”
皇后在一旁帮腔：“甄顺仪已经怀胎五月，怎么可能这么不懂事呢。”又道：“是花房的人不尽心罢了。”
夏冬春随口道：“花房的人懂什么呢，除了太医，谁能知道这两样好东西放在一起就变坏了呢。”
甄顺仪突然呆住，留着泪痛苦道：“这花，这花是修仪姐姐拿过来的。依兰花名贵，修仪姐姐这几日送的全是依兰花。”说着似是有所不适，伏在身旁宫女怀中喘息不停。皇后忙让人扶她进去歇息。
玄凌皱起眉头，夏冬春也是一惊，甄嬛不会用这种一眼就让人看出来的手段吧，她道：“甄修仪若是想害甄顺仪，收买绿玉阁宫人偷偷将花放进来就是，何必每日亲自送来。”
皇后的笑容透着不清不楚的意味：“正是这样才能逃脱，若是收买人，迟早会被发现，这样亲自送来，反而能打消嫌疑。淑妃不就被蒙骗过去了吗？”
夏冬春道：“妾身所言和娘娘所言都只是猜测罢了。事实真相如何，还要请皇上仔细查明。”
“启禀皇上，妾身当真毫不知情。”甄嬛的声音响起，众人忙向门口看去，甄修仪和惠妃一同来了。
皇后喝道：“延福宫的宫人也太不懂事了，惠妃和甄修仪来了也不通传。”
胡昭仪俏脸一横，白了皇后一眼，甄修仪道：“是妾身太过着急，宫人来不及通传。”她跪下道：“妾身听闻妾身送来的依兰花差点害了顺仪妹妹，急忙赶了过来。”她一身家常衣裳，头上只有几朵珠花，看得出是匆忙间来不及装扮，身旁的惠妃亦是如此。
玄凌看着跪在地上的甄修仪：“你当真不知情？”
甄嬛正色：“是，妾身从不知晓，依兰花是花房新进的，妾身瞧着稀奇便送给了顺仪妹妹。”她复又感伤起来：“顺仪妹妹从前还是妾身的婢女，自小一起长大，虽说近年感情不如以前好，妾身也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殿中安静了一瞬，胡昭仪问道：“本宫实在不懂，既然关系不好，修仪为何日日亲自送花来？”
甄嬛苦笑：“妾身只是想起怀予漮时，我们姐妹两人相处和睦，甄顺仪那时还住在棠梨宫，日日为我折最新鲜的花朵插瓶，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日。那时我脸上有伤，甄顺仪替我着急，帮着一起制了涂伤口的膏药，那么美好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玄凌似有所感，叹息道：“你起来吧。”
惠妃‘咦’了一声，见众人看过去，正色道：“适才嬛儿所言，倒让妾身想起一事。当年嬛儿身健体壮，有孕时饮食上也并无不妥，即使那人刁难，怎么跪了十来分钟就出红了，如今想来倒是有些蹊跷。”
胡昭仪眼睛一亮：“那膏药现如今在何处？”
甄修仪面色苍白，仿佛察觉到什么：“应当是在棠梨宫中，不知还在不在。”
沈眉庄对她道：“自然还在，你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了。”
夏冬春在一旁咂舌，今日又是一出戏，而且还是戏中戏，计中计。玄凌不会因为几朵花便动情，甄嬛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那几朵花怕是引子，为了引出当年那事，予漮的身子一直不好，甄修仪不可能不恨。甄顺仪这几日身子日渐好转，甄修仪只怕也坐不住了。
玄凌立刻吩咐人去，少顷便取来了。
（小小精致的珐琅描画圆钵中乳白色半透明膏状因为多年不用已然凝固，然而花草清香又在。）
太医取过查看，片刻惊愕道：“此物中有些微的麝香，若每天取来匀面，便是能生下孩子，孩子只怕也不好了。”
一旁的惠妃面色苍白，扶着摇摇欲坠的甄修仪，甄修仪失声痛哭：“她害我就好，怎么忍心伤害予漮呢，那也是她的侄子啊。”
玄凌面色不好，厌恶地看着太医手上的盒子。
皇后见气氛如此凝滞，也不敢劝。
夏冬春见众人忙着伤心生气，出声提醒道：“敢问太医，这药膏中的麝香能否确定就是制作药膏那时添进去的？”
好几人因这话脸色大变，夏冬春顶着众人的目光，对玄凌道：“妾身只是不希望宫中又出一个悫妃，这样证据确凿，省的日后说嘴。”又对惠妃和甄修仪道：“不是觉得你二人会造假，只是查个清楚，更能让人信服。”
皇后因前半句话哑然失色，夏冬春没看到，只想着，玄凌觉得她公正，她便公正到底，说实在话，她并不见得自己公正，不知玄凌怎么看出来的。
玄凌点头，太医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启禀皇上，这圆钵中膏体已干，却还是看得出麝香与其他名贵香料混合均匀，必定是一起添进去的。”
众人又安静下来，只有甄修仪低低的哭声在殿内回荡，玄凌哑着嗓子：“你们先回宫，把甄顺仪安置在延福宫后殿，然后--搜宫。”
这一晚上不知又有多少人睡不着觉了，夏冬春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就得了旨意，玄凌让众人早朝后去颐宁宫，她稍稍打听了一下，昨晚搜宫可是满载而归。
甄顺仪这些年得了玄凌不少喜欢，谁知干出这些事，玄凌只觉得身心俱疲，请了太后帮忙处理此事。太后因昨晚的事情大怒，在审问了甄顺仪的宫女后，连甄顺仪第一次侍寝是用了迷香的缘故这一事也被翻出来了。
众人赶到时，太后一脸怒气，玄凌也面色不善，旁边的小几子上摆了好些颜色各异的瓶子罐子。
太后招手，孙姑姑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一个精美的琉璃瓶子流光溢彩。太后咳了一声，厉声道：“这是昨日从绿玉阁里搜到的五石散，成分和纯色与当年傅如吟宫里的的乃是一样的。”
皇后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她脸上青红交替，最后被愤怒与震惊取代：“那些五石散是甄顺仪给傅如吟的？！她……竟敢残害皇上！”
太后转着手中的佛珠：“心肠歹毒，□□后宫，残害皇上，谋害皇子后妃，哪一桩都够死了。只是甄顺仪还有身孕，不知皇上要怎么处置。”
玄凌表情虚无，缓缓道：“吊着她，她还想让亲母入甄府家庙祖坟，告诉她，若是胎儿有恙，朕绝对把她亲母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
太医小心翼翼道：“甄顺仪先前为了身量苗条服用了不少对身子有害之物，这胎儿生出来，怕也会有不妥。”
玄凌冷冷道：“朕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好好照看她的胎。余下的事，往后在说。”
胡昭仪本有些意动，听到胎儿身子不好失望极了，她窥着玄凌脸色，小心问道：“那是否要让她搬出延福宫？”
太后摇头：“让她在延福宫养胎，不许出宫，衣食供应依旧按着顺仪的例子，不可苛待。你们都不准去吵她。”她看着皇后：“她现在怀着龙子龙孙，一下都碰不得。”
皇后暗恨，只能听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绿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