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倚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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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就是除夕夜宴。雪下了好几日，正是最冷的时候，呼吸间白气弥漫，夏冬春深吸一口气，肺里像是坠了冰块似得。端贵妃被吉祥扶着走着，身上崭新的绛色衣裳，衬着雪色更显喜庆。雪天路滑难行，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重华殿。
夜宴同往常一样隆重，歌女舞女争相把最好的歌声和舞蹈献给众人。夏冬春不喜欢喝酒，拣着桌上喜欢的点心和水果吃着，余光瞥见皇后慢慢走向门口，而后回头朝玄凌道：“皇上，大雪初停，外头的景致可不错呢。”
（敏贵嫔明眸善徕，红唇微润盈盈娇笑：“皇上，人家好怕外头冷。”敏贵嫔本是眉不画而自生翠的美貌女子，今日妆容精心描画过，愈加显得斜眉入鬓，发如远山，比之皇后的清冷华贵更多了娇美俏丽。
皇后低头饮了一口酒，将剩余半杯缓缓倒于地上，回望玄凌的目光隐然有了一丝泪意，徐徐轻叹：“冬雪依旧，不知倚梅园中的梅花是否艳丽依旧！”）
夏冬春喝着热乎乎甜丝丝的白莲百合糖水，听到这话立刻抬头去看玄凌，果然玄凌脸色一下子黑了，还微不可见地白了皇后一眼。夏冬春转过头，发现对面的端贵妃也疑惑地看了玄凌一眼，她低下头思忖：倚梅园的梅花可是先皇后最喜欢的，玄凌这么不在意，看来是真换人了。
（仰顺仪失宠有些日子了，正欲寻机巴结玄凌而不得，又兼着寻衅玉嫔玄凌也不怪罪，此刻便大了胆子含笑道：“倚梅园的梅花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外头天冷，皇上要看也可叫人折了来，龙体要紧。”）
玄凌皱眉，却还是不答话，皇后重重叹了一声，（依旧含着端庄的笑意，然而语中凄然之声顿显，“当日皇上与姐姐亲手种下倚梅园中数品珍贵的梅花，今时今日冬令又至，妾身很想念姐姐。”）
玄凌敛容，一言不发。皇后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轻声道：“母后病了好些日子，几日前还说起姐姐，妾身想折几枝红梅送至母后宫中，见物如见人，母后见了梅花也高兴些。”
敏贵嫔饮尽杯中酒：“倚梅园的红梅已经开了许久，皇后娘娘怎么今日才想起这件事。”又看了安陵容一眼：“谦妃日日都折了红梅送去太后娘娘宫中，娘娘何必多此一举呢。”
安陵容面色大变，忙准备起身说话，皇后看向玄凌：“谦妃毕竟不知道那红梅的典故，妾身和皇上亲自送去的，母后必定更加喜爱。”
（玄凌默默颔首，起身披了一件大毛斗篷，道：“走吧。”又看向甄嬛，感叹道：“倚梅园也是朕与莞贵嫔初见之地，一同去吧。”
敏贵嫔眸中一闪，已然笑道：“倚梅园的梅花是皇上与先皇后同植的，想来世间再无梅花能出其上，妾身也很想一睹风采。”）
夏冬春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同端贵妃对视一眼，起身披上厚实的斗篷一同去了。
（此时积雪初定，满园红白二色梅花开得极繁盛，暗香浮动扑面而来。梅枝舒展傲立，枝上承接了厚厚冰雪，与殷红欲燃的红梅相互辉映，更在冰雪洁白的世界呈出明媚风姿。
往日热闹繁华的紫奥城此刻在白雪掩映下显得格外空旷而静穆，唯闻风中梅枝上积雪簌簌碎落之声。）
玄凌见皇后亲手折了几枝红梅，也折了几枝，让高无庸的徒弟小厦子抱着，先送去太后宫中。
皇后手里捧着梅花，（清眸一扬，迎风吟道：“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她停一停，深深望住玄凌，“皇上可还记得，姐姐刚入宫时常常吟诵崔道融的这首《梅花》。”）
夏冬春正赏着梅花，听到皇后吟诗便转过身去看几人，果然看见甄嬛眉心一跳，轻笑一声，而后目光眷眷看着玄凌：“原来纯元皇后亦与妾身一般欣赏梅花孤洁之姿。”
玄凌不意皇后又提起先后，淡淡道：“先后初入宫，什么都不适应，这种凄凉哀伤之词也不过吟了几次罢了。”
众人又赏了一会，正要起行，忽闻丝竹之声在不远处响起。
（东片红梅丛中有一女子着柔嫩的鹅黄色轻绢衣裙翩然而出，衣裙上笼着粉色攒银丝线绣的重重莲瓣玉绫罩纱，如烟雾一般。金光烁烁的曳地织飞鸟描花长裙，裙摆缀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细碎晶石，光辉璀璨。与她华丽夺目的衣衫相映的是满头参差不齐的水晶流苏挽起的青丝，逶迤夜空里如明月一般夺目飘逸。每一次舞动间，枝上的梅瓣与轻雪纷纷扬扬拂过她的云鬓青丝，落上她的衣袖与裙，又随着奏乐旋律飞扬而起，漫成芳香的云，仿佛红花与白雪都是出自她的呵气如云。寒夜里，更显轻薄罗衣下纤纤娇躯散发出的浓郁芳香冲淡了梅花的清馨，中人欲醉。
她身姿轻盈飘逸，婉如游龙，翩若惊鸿，柔美自如的舞姿宛若凌波微步一般，以纤柔的身姿舞出如醉的妩媚之态。）
夏冬春看得心醉神迷，玉嫔这几月没有白费功夫，这惊鸿舞跳得连她都不自觉喝彩，比先前跳得更好了。
一舞毕，玄凌也忍不住喝彩，皇后端庄笑着：“妾身瞧着比莞贵嫔那时舞得还好些。”
玄凌听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只说了一句：“各有所长。”
夏冬春感叹道：“玉嫔的惊鸿舞已是一绝，莞贵嫔的不知该有多美。”
皇后微笑：“可惜莞贵嫔生子后久不习舞，淑妃怕是看不到了。好在有玉嫔，也能让皇上一饱眼福。”
妃嫔里已经有不少人认出是谁，不管心里怎么唾骂，为了不惹玄凌生气，面上只能咬着牙不吭声。
（玉嫔一舞方罢，盈盈拜倒：“皇上万福金安，妾身许久不见皇上，皇上体健如前，妾身就心安了。”）
玄凌见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让人搀起她，问道：“前几日不是病了，现如今病好了？”
玉嫔低眉顺眼道：“几日前就好了，谢皇上关怀。妾身管教下人无方，乃是妾身失德。一切都是妾身的错，皇上略加薄惩也是理所应当。妾身乃是戴罪之身，今日能为皇上一舞博皇上一笑已是妾身三生之幸。”
敏贵嫔道：“玉嫔从前不过是个宫女，这舞姿却颇有神韵。”
玉嫔看了敏贵嫔一眼，又低下头道：“皇上喜欢妾身的舞姿，妾身自然多加练习。”
敏贵嫔轻笑，挑眉看向甄嬛：“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莞贵嫔当年一舞倾城，玉嫔也不逞多让。”
甄嬛面无表情地看了玉嫔一眼：“玉嫔是妾身的陪嫁丫鬟，昔日妾身习舞时常伴妾身身侧，怕是那时便学了不少皮毛。”
皇后的笑意欣慰而深邃，颔首向玄凌道：“如此用心良苦，堪为嫔妃表率。”
玉嫔羞红了脸：“为皇上分忧乃是妾身作为妃嫔的本分，妾身不敢居功。”
甄嬛直视她道：“叫妹妹费心了。今日妹妹一舞，本宫当真是又惊又喜。”
端贵妃咳了一声，夏冬春关切道：“姐姐冷了？”握住她的手，察觉她的手一片冰凉忙把手炉递给她。
玄凌听到这般的动静，出声道：“外头严寒，先进去吧。”又对玉嫔道：“今日的歌舞颇有新意，你也进去看看。”
玉嫔不自觉红了眼眶，羞涩一笑，点了点头。
众人都知这是玉嫔重获圣宠的征兆，虽然不屑却也不说什么，横竖只是一个嫔罢了。
除夕夜应当是皇后侍寝，玄凌却宿在了仪元殿，夏冬春听到消息也不觉奇怪，她近来有些摸透了玄凌的想法，皇后是皇后，玉嫔是玉嫔，就算玉嫔是皇后调教出来的，在玄凌心里也与皇后干系不大。玉嫔苦练舞讨他欢心该赏，皇后不好好管理后宫整日挑事该罚。
玉嫔不再像从前那般默默无闻，一月里也见了玄凌几次，不过一月，又晋封为甄顺仪。太后见玄凌并不过分宠爱，也只做不知。
端贵妃还曾与夏冬春分析过这件事：“今年刚好是你入宫的第十年，她在你入宫后一年成了皇上的妃子，离现在已经快九年了。这九年里，她面上并无什么出格举动，又对了皇上的脾性胃口，皇上自然觉得她好，又因为种种缘由她至今还是嫔，自然找到机会就给她进一级。你瞧着，她就是再受宠爱，到了容华也绝不会再进，除非生下一儿半女。”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倚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