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探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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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二年四月。
未央宫大门上住了几只新搬来的燕子，整日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予沣听得新鲜，常常闹着要去看。徐昭仪入春以来身子好了许多，予沛便送回了兰林宫，不过因着两个小孩玩得好，徐昭仪也时常抱着他过来玩。
宫中众人这几日都忙碌得很，盖因玄凌几日前下了一道旨意：位及贵嫔及入宫满十年的妃嫔，允许家中女眷入宫探望。
这旨意一出，宫中众妃嫔无不欢喜雀跃。夏冬春掰指算了算，今年八月她才入宫十年，好在她的位份远在贵嫔之上，可以见一见夏母，嫂子们和小妹。
夏母因着夏父的缘故早几年就得了诰封，家中夫君争气，儿女孝顺，人也精神奕奕。夏小弟去年已经娶亲，娶的是恩师之女，夏母还带进宫给夏冬春见过，夏冬春见弟媳身上满是书香气息，心里也颇为悦意。
她见了家中人，闻得大哥今年就能回京，心里颇为高兴，小弟已经考上了举人，小妹今年又有身孕，家里一直都很好。
夏母还告诉她，因着她的缘故，这些年不少人想同夏家攀扯关系，时常有人递帖子拜访。夏冬春听了焦心不已，好在夏母随即就道夏父为官多年，懂得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家里并不与那些人来往。
几人说了一会子话，又用了午膳，夏冬春便让人将她们送出宫。
苗枝来报老夫人和几位夫人都已返回家中，夏冬春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娘亲说见我前并未拜见皇后娘娘是怎么回事？”
苗枝在宫中多年，许多往日的纷争她也知晓：“先皇后是朱家嫡女，皇后娘娘是朱家庶女，皇后娘娘入宫前亲母就已去世，所得的一切赏赐荣耀都给了嫡母。依稀是娘娘进宫前两年，皇上突然封皇后娘娘的亲母为三品的郡夫人，皇后娘娘感激涕零，每逢命妇进宫便去宫里的通明殿为亲母祈福。”
三品郡夫人，没记错的话，甄嬛的母亲也是封的三品郡夫人。夏冬春感慨道：“皇上往日还真是个疼人的。”
苗枝低声在她耳旁说道：“皇上与皇后娘娘也是恩爱过一阵子的，就是那阵子，皇上封了皇后娘娘的亲母。那时候敦肃夫人刚刚小产，芳嫔被废去冷宫，皇上大病一场，醒来见皇后娘娘衣不解带地照料，感动不已。奴婢那时在御前侍奉，时常见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时终日眼角带着笑意。也是那阵子，皇上改了好多规矩，还把先皇后的谥号也改了。”
夏冬春点点头，让苗枝下去，自己坐在玫瑰椅上思索。她先前就怀疑玄凌不是玄凌，可许多地方又对不上。刚刚苗枝的一席话让她理清了思路。玄凌的确不是玄凌，应当是大病一场之后换的人。
大周士兵在外征战捷报频传，可以看出穿越过来的玄凌是个厉害角色。而他对后宫之事及对夏冬春这个异端一点反应都没有，足以说明他没看过书和剧，说不定还是个古人呢。
还有他对慕容世兰异常奇怪的关怀，时而不喜时而大喜，说不定之前也有一个白月光，同慕容世兰名字相像长得还差不多。因为长相相似而喜欢，又因为慕容世兰性子嚣张，难免会觉得玷污了这张脸。
她想得头疼，院子里燕子的叫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手里握着的茶杯尚有余温，里面的茶水却已经冷掉。她把杯子搁在桌上，见外头春光正好，同苗枝说了一声，起身出去闲逛。
太液池水光潋滟，拂堤杨柳被风吹得扬起，像是几缕绿烟。夏冬春走着走着，走近了安陵容的长杨宫，想到好几日没见和静，抬脚走了进去。
长杨宫中树木繁茂，安陵容的贴身宫女竹语见她来了，上前打着千请安。
夏冬春忙把人扶起，这竹语可是太后给安陵容的，陪在太后身边好几年。她见竹语虽然笑着，面上还是流露出几丝哀伤着急之色，不由问道：“姑姑今日脸色不太好？”
竹语犹豫片刻，赔笑道：“今日我们娘娘的母亲进宫，母女相见本是喜事，谁知娘娘父亲月前刚过世，娘娘母亲一说，娘娘脸色就变了，捱到娘娘母亲出宫就坐在那垂泪不语。淑妃娘娘同我们娘娘一向要好，还请劝劝我们娘娘。”
夏冬春点点头，见竹语一脸掩不住的喜色，不免生出几分庆幸，安陵容的奴婢还是向着她的。她没见过安陵容的父亲，只知道电视剧里这个父亲干了不少蠢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安父还是一样贪赃枉法，他的死对安陵容来说不算坏事。
景春殿门口的宫女打起帘子，她走进去，透过严密的珠帘隐约看见和静正趴在安陵容身上说悄悄话，安陵容眼睛通红，显然哭了许久，好在已经止住泪，脸上还浮现了几丝笑意，抱着和静听着她的童言童语。
珠帘晃动发出轻响，安陵容被惊醒，回过头见她来了，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把和静放下，起身行礼。夏冬春扶她起来，两人坐到炕上，和静又趴回安陵容怀里。
风吹过窗纸，哗啦啦地一片响，夏冬春端起茶杯，见屋外的几颗柳树被风吹弯了腰，出声道：“妹妹这两日别出门了，风这么大，小心日后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
安陵容一璧抚着和静的稀疏的额发，一璧同夏冬春说话，她眼尾带红，目光清澈，：“旁人都是劝我别哭，姐姐怎么劝我别出去哭？”
夏冬春轻声道：“哭是人之常情，妹妹又多情善感，怎么能不哭，说些虚的有什么用。还不如叮嘱妹妹好好保养身子，别因为一时的伤心留下病根。”
安陵容低下头，半日轻声道：“往日在家里，爹爹对我并不好。爹爹宠爱小妾，对娘只是尔尔，又恨我是个女孩，更加不喜我娘。我并不喜欢他，不知为何听到他的死讯还是会伤心。”
夏冬春蹙眉不语，又听安陵容道：“他不适合做官，他的官还是我娘熬坏眼睛刺绣卖钱给他捐的，他不是个好官。皇上和太后娘娘这几年越对我好，我就越担忧，担忧他会不会借机在外面敛财生事。他死了，我应该要松一口气的，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难过。”
和静伏在安陵容怀里睡着了，夏冬春听着安陵容呜呜咽咽的哭声，拿出帕子替她擦泪，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人听她讲讲心里话，让她不那么难受。
离开长杨宫时天色已晚，她回了未央宫，听苗枝说莞贵嫔带着两个妹子去向太后请安，太后很喜欢那两个女孩，嘱咐莞贵嫔多留两人几日。
她同两个孩子用过晚膳，正带着予淮在院中消食，远远看见玄凌带人走了进来，一番行礼过后，三人一同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正值春日，院里一片活泼景色，几人坐在石桌子旁一边赏景一边闲聊。聊着聊着就变成玄凌提问，予淮回答，夏冬春见两人已然是考校模式，默默摇头，去屋子里把予沣也抱出来玩。
她抱着予沣去折枝上的鲜花，予沣摘了好几朵，后头两人才停了下来。夏冬春回头，见玄凌志得意满，予淮有些劳累，忙道：“皇上，天色不早，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呢，予淮也要去上书房。”
玄凌见予淮一副困倦模样，摆摆手让他去歇息，夏冬春也让乳母抱着予沣去睡觉。
玄凌坐在屋子里，隔着纱帘向夏冬春道：“予淮这几年学问是越来越好了。”
夏冬春正把玄凌的衣裳挂在台架上，听到这笑道：“都是皇上教得好，再有就是他平日爱看书的缘故了。”
玄凌摇头：“若是读死书就没有趣了，他难得在能举一反三，把书上的知识融会贯通。予漓就不说了，读死书都读不下去，予漮身子弱，平日里多习几个大字惠妃和莞贵嫔就心疼得不行。”
这事是玄凌夸张了，夏冬春知道这事，习字需要静心和耐力，予漮是个安静的孩子，静心有，耐力却不足，多写几个字就汗流不止，甄嬛和沈眉庄心疼纯粹是因为这个。
她不想多谈，随即又想起了一件事，问玄凌：“皇上说了妾身才想起，今日听了一件趣事，莞贵嫔的两个妹妹进宫探望莞贵嫔，太后娘娘见了很是喜欢，还嘱咐两人多留两天。皇上可曾见过？”甄嬛的二妹妹此前被管家退了婚，却因为甄父依旧在朝做官，还是有不少人打听，上次选秀撂牌子后远嫁他乡，这次是回娘家探亲时凑巧遇上此事，便一同进宫了。
玄凌打了个哈欠：“在太后那见了一面，甄远道的三女儿长得和先后十分相像，难得太后喜欢，留下来也无妨。”又道：“也让莞贵嫔的亲母和妹妹们去见甄顺仪了，甄顺仪的亲母不在，只能让嫡母过来看看。”
夏冬春有些僵住：“甄顺仪不是莞贵嫔的侍女吗？”
玄凌摇头：“甄顺仪是甄远道的私生女，母亲是摆夷人，罪臣之女，甄远道不能认下，只能带回家中。”
夏冬春嫌恶：“那也没有做婢女的道理，就算说是远方亲戚家的遗孤都比婢女好。“她说完，见玄凌看着她笑，疑惑道：“怎么了？”
玄凌笑道：“予淮这一点同你十分相像。”
夏冬春起了好奇之心，笑问：“皇上说的哪一点？”
玄凌站起，看着窗外的月色：“你不喜欢甄顺仪，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同情她。”
夏冬春疑惑不解，玄凌转回头：“这样很好，不因私废公。予淮近来同朕议事，朕问他某个臣子如何，不论那个臣子身上有什么他不能忍受的点，他都把见解同优缺点一一同朕说明，并不徇私。”
予淮已经议事了？夏冬春一点也不知道，听到玄凌这般夸奖笑道：“这也是他耳濡目染，皇上公平公正，予淮自然有样学样。”
玄凌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是你教得好。”
夏冬春打了个哈欠，捂住嘴笑了：“再这样夸下去，皇上同妾身今晚都别睡了。”
玄凌点头，两人相携着去安寝，而后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探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