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叹悠悠我心，何处是家 沈悠然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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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然起了个大早，她今天要去很多地方，先要去府衙见见那位红玉姑娘，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些新线索，接着还要去青楼看看死者生前的住处。想到此，她让半夏停下手中的梳妆动作，如此在她耳边嘱咐了一番。
半个时辰之后。
沈悠然让小厮通知了苏木，派辆马车前来偏门接即可，可是苏木还是执意亲自前来。他在外面踱着步，想到此前沈悠然得知真相之后的怅然，不知自己来求助于她是对了还是错了。正想着，王府的偏门打开了，出来了两个身材瘦小的俊俏男子。
苏木定睛一看，哪是什么俊俏的男子，这分明就是男扮女装的南王妃和她身边的丫鬟半夏。沈悠然身着一身白衣，头发高高地束起，手执一把折扇，顾盼神飞，她本就身材高挑，不注意看的话还真让人以为是哪个富家公子哥儿。苏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了，该死，怎么对着男装还这么不镇定。
\"下官参见南王妃。\"苏木刚要行礼，却被沈悠然制止了。
\"苏大人好，今日不必理会这些虚礼。记得，我是沈公子，不是什么南王妃。\"
\"是，苏某明白了。沈公子请上马车。\"苏木先上了马车，让半夏在下搭把手，将沈悠然扶至马车。
\"小姐，我们……\"
\"嗯？\"沈悠然转向半夏，将手中折扇一个利落地打开。
半夏吐了吐舌头：\"公子，我们今日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里啊？\"半夏心里很疑惑，以前也去过刑狱司，并不用做如此打扮啊。苏木心中也有此疑惑。
沈悠然神秘地笑了笑，对半夏说：\"今日公子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温柔乡和销魂窟。\"
这边半夏仍然在纠结，苏木却是已经听懂。他惊异地看向沈悠然：\"沈公子，此事不妥。\"
沈悠然道：\"苏大人，若要破案，我必须要观察死者相关的一切，所以此去势在必行。大人放心，我二人已做乔装，必不会出岔子。\"
苏木知道沈悠然向来思虑周全，而且已经如此，只得许了。
沈悠然一行人到了刑狱司之时刚好红玉姑娘也到了。几位就在刑狱司后堂就坐。
红玉见过苏大人和苏大人同僚沈公子后，便说起了来龙去脉。\"前日我接了一个熟客，从早至晚没有出房门。等到昨日早上熟客离开之后，我听妈妈说小宛已经一天都不见踪影了。我便在楼内各个房间寻小宛，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听官府发了告示后，我看那画中人长得很像小宛，但没想到，真的……\"红玉说着双眼通红，嘤嘤而泣。
沈悠然观察红玉，发现她确实很悲伤，肩膀的颤动和双眼的红肿显示了她为小宛的死确实悲痛欲绝。
\"红玉姑娘，你与小宛姑娘感情很好是吗？\"
红玉闻得这位沈公子发问，强忍住抽泣声，说：\"我与小宛自小相识，当时我们在一家鞋坊做工，我们那时才6岁，后来不堪主人家的虐待，两人先后沦落风尘，一直相互扶持到现在。\"红玉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红玉姑娘，依你看那位男性死者是不是小宛的客人呢？我们已经查得这男子乃是城中一放浪子，名叫杜宇。家中父母早亡，仅靠着家中微薄的资产度日。整日寻花问柳，你与小宛交好，可知他们二者之间的联系。\"
沈悠然感觉到红玉在听到男性死者时，手中的手帕紧了紧，但是仅一瞬便无了，沈悠然也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
\"沈公子，小宛从未与我提及过此人。有时遇到心仪的客人，我们姐妹也会互相倾诉，但是，您也知道的，男人多是逢场作戏，又有几人会真正把我们放在心上呢。\"
\"那红玉姑娘从未见过这杜宇是吗？\"
\"是的，我从未见过他，也未听说过此人。\"红玉止住了哭泣，手自然地一扬，看向沈悠然坚定地答道。
\"谢谢红玉姑娘。现在可否请姑娘带我们去小宛姑娘的香闺去看看？\"一直沉默着的苏木收到沈悠然的眼色后，沉声问道。
\"自然可以，请大人随小女子前去。\"
马车上。
\"红玉姑娘，你觉得小宛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可有仇家？\"
\"沈公子，小宛是个弱不禁风、善解人意的姑娘，如果谁因为与她有仇而杀了她的话，那么那个人肯定是丧心病狂之人！\"
\"红玉姑娘，莫要伤心了，在下与苏大人定会还小宛姑娘一个公道的。\"
\"谢谢沈公子。\"红玉手执手帕就要拜下。沈悠然急忙扶了她一扶。就在这一瞬，她看到了红玉的手帕上绣着一瓣桃花，而下面还绣着一秀丽小字\"宛\"。
\"红玉姑娘，这手帕可是小宛姑娘送给你的？\"
提到手帕，红玉明显有些痴了，她抚摸着手帕，喃喃地说：\"这是当年我和小宛为对方绣的帕子，我们小时候都喜欢在鞋坊院里的桃树下看天，于是帕子上绣的是桃花，小宛送与我的帕子上是宛字，而我送给她的帕子上是一个玉字。如今帕子还在，可是她……\"红玉又泫然欲泣。
这时，马车已到了万芳楼。
红玉引着苏木、沈悠然到了小宛的房间，苏木便与衙役进去查看了。而沈悠然则说自己陪红玉回屋坐坐。
红玉的房间就在小宛的隔壁。沈悠然踏入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房间的全貌。一张八仙桌就在门口附近，房间左边堆着些箱子，应是些衣物。房间右边靠墙是梳妆台，而梳妆台旁便是睡榻。让沈悠然很纳闷的是按理说姑娘的闺房之中在床榻与桌子之间要用屏风隔起，难道因为这是青楼，所以将此物省去了？
红玉为沈悠然倒了杯茶。\"沈公子，奴家此处市简茶陋，请公子不要嫌弃。\"
\"不会，红玉姑娘严重了。红玉姑娘，我去苏大人那里看看，你且先休息吧！\"
沈悠然到了小宛的房间，迎面便看到了屏风，看来只是红玉不喜欢屏风而已。
\"苏大人，可找到什么？\"
\"找到一方手帕，在枕头之下发现的。\"
沈悠然接过手帕一看，果然如红玉所说，帕子右下方也绣着桃花，旁边一个玉字，只是这个玉字比刚刚看到的宛字大了很多。沈悠然联想到刚刚红玉的房间，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一把拉过苏木，在他耳边如此说。
一盏茶的时间后，苏木与沈悠然出现在红玉房里，苏木问道：\"红玉姑娘，刚刚老鸨说小宛姑娘曾有一情郎，而且打算随其从良，你可知此人是谁？\"
红玉听得如此说，显然惊愕住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那红玉姑娘可知小宛姑娘喜爱把私密之物放在何处？老鸨说小宛已写好一封从良书只待老鸨按手印生效，那份从良书里可能会有事情始末的关键线索。\"
\"对不起，苏大人，沈公子，奴家现在思绪混乱，小宛从来不是心细如发之人，她不藏东西，我真的不知。\"
\"无妨。红玉姑娘你好生休息吧！\"沈悠然和苏木告别了红玉，便离开了万芳楼。
夜中，一个蹑手蹑脚的人影进了小宛的房间，随即传来了桌子箱子移动的声音。
\"红玉姑娘，你可是在找这个？\"突然房间的灯被点亮。苏木和沈悠然众人出现了。
而眼前这人红衣红裙，正是红玉。
\"奴家只是想来小宛房间看看。\"红玉见已被抓住，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红玉姑娘，你来此恐怕不是来看看，而是来找这个东西的吧？\"沈悠然手一扬，亮出一张满是字的纸。
\"沈公子，说话要凭证据的。\"红玉见到纸的一瞬间，眼睛突然变得通红，本来秀美的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
\"红玉姑娘，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你对小宛的感情是真，那份真感动了我。可让我最先感到困惑的是从你说你不认识杜宇开始的。\"
\"奴家不知沈公子所言何意。\"
\"在你说与杜宇不相识时你眼神虽坚定地看向我，但你却没注意到你的手却指向了相反方向，人只有在说谎时才会手与眼不同步。\"
\"只这一条不可做证据。\"
\"当然，只这一条我自然不能确定。但是等我进入你的房间之时，我发现你是个非常主观的人，你的房间内摆设简单，桌子靠近门口，说明你为人自信，没有屏风，说明你做事喜欢掌控局势，很难容忍事情不按你的预想发展。而后我看到你送给小宛的手帕时，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同样的手帕，同样的图案，你绣的却要大很多，而且你的字体棱角分明，这说明你主观性强，这样的人往往报复心很强。\"
红玉冷哼了一声：\"这仍都是你的推论，可有证据？\"
沈悠然有些悲悯地看向红玉说：\"证据便是这张从良书。小宛在里面已经写得很清楚，自己要随杜宇从良。她还写道，红玉与己交情甚笃，但近日来红玉却似心中有事，言行皆怪诞，小宛感到害怕，催杜郎将赎身的日子提前了。我想，正是这导致了两人的惨死。红玉姑娘，你说呢？\"
苏木早就注意到，当她说到小宛感到害怕时，红玉的眼神已经变得近乎痴狂了，而当沈悠然说到杜郎时，红玉像一头脱了缰的野兽一般冲了过来，向沈悠然扑去。苏木一把拉过沈悠然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身边的衙役上来将红玉按在了地上。
\"杜郎！他也配？他不配叫这个称呼。他配不上小宛！当时，我给杜宇那混蛋和小宛都下了合欢散，我将杜宇关在一个房里，把小宛关在另外一间房里。小宛为了杜宇那个混蛋宁愿忍受痛苦也不愿找人交合，可是杜宇呢？在我褪去衣衫的那刻便朝我扑了过来。他根本配不上小宛的爱，所以我让他死在榻上。我以为小宛看到他的真面目便会回心转意了，她会明白只有我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啊！可是我回到房里，却发现小宛却服下了醉生梦死。她宁愿死都不愿再跟我在一起，她死时说她恨我，她恨我啊！\"
红玉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突然，咳出了一口鲜血。原来红玉早已服了醉生梦死，即便官府没有发现真相，即便官府不来拿她，她也早做了随小宛而去的打算。
\"红玉，你可知，对于你的感情，小宛亦是非常困惑的。你于她可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你，她便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只是，她难以接受你的感情罢了。\"沈悠然看着面前的女子，悲戚不已。
\"谢谢你，沈小姐，你的眼神非常澄澈，让我又想起了小时候我和小宛坐在院里的树下看星星的时候，那时，我们很小，我爱谈天逗她笑，一夜，桃花就落满了身，真的，咳咳……\"红玉的口边流出鲜血，\"真的，很美。粉腰堪怜杨柳，娇容更胜桃花。蝶衣流转若朝霞。霜打风残林葩,寂寂泪洒菱花。叹悠悠我心，何处是我家？何处是……\"
话未完，人已去。红玉垂下了挣扎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她终究是什么也没有抓住。沈悠然上前，用手帕将她口边的鲜血擦去，一句话未说，木然地离开了。半夏向苏木作了一揖，也追了出去。
苏木看着沈悠然的背影，他很想追出去，可是他不知可以如何安慰她。
沈悠然与半夏乘着马车回到了王府，此时已是深夜。半夏见小姐一路无言，只道她是有些难过又累了，便也没有说话。
楚南窗一进屋就发现近日沈悠然不太一样，她平时总是活蹦乱跳的，弄得屋子也像成精了一样，就算此时她已睡了，房间里也是一片祥和之气，可此时屋子却死气沉沉的。
\"为何连爱都是奢侈？\"沈悠然坐在桌边，她愣愣地看向一处。\"诗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君知又奈何？接受不了，满心痛苦，不若不知。\"
假如在现代，即使同性恋领不了证，但社会不至于将这当做是一种病，当事人也不会如此无助乃至于丧心病狂，也许，这悲剧就可以避免了。可是在这里，这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堪，如此无奈，如此让自己无力。
\"给，食为天的菊花酿。\"楚南窗将一个瓶子推到沈悠然面前。
\"嗯，你也挺惨，来，让我们一醉解千愁！\"沈悠然突然抬头，向楚南窗粲然一笑，仰头将如月光澄澈般的清酒合着眼泪倾洒入口中。
楚南窗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到沈悠然身边，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楚南窗闭上了双眼，他有多久没正常地合上过双眼了。也许为了刚刚她闷闷的表情，也许为了她晶莹的泪珠，他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这许久以来，他都忘了自己还有心了。
\"楚南窗，我好难过。\"沈悠然控制不住，抱住楚南窗的腰，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就这一次，忘了暗哨，忘了责任，忘了所有，哭吧，哭吧。\"楚南窗呢喃着，不知是对沈悠然说，还是对自己说。
迟牧在外面看到两个互相依偎的人，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别人不知道主子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却是知道的。迟牧又慢慢地抬头，嘴角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个微笑，今天，主子，有些不同了呢。
而树上那人在看到窗纸上透出的依偎的人影后，心里闷闷地疼了起来，也许在刚才，自己就不该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叹悠悠我心，何处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