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深海》水岸灯影

4、韩子轩

　　说实话，程炜和我说要来我这儿的时候，我挺奇怪的。最近也没什么假期。又距离那么远，程炜真没什么必要来。不过既然他说到这边来旅游，那我就应该好好招待人家。
　　提前找好住的地方，也选了几个当地挺出名又好玩的地方，又让常悦推荐了几个比较好吃的小吃街。
　　等都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程炜也到了。
　　这家伙半年没见，好像又长高了。穿一件很简单的衬衫，看起来很干净。手里拎着行李包，四处张望着。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冲他远远招手，他看见了我，就往我这边来。结果程炜一过来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许久未见，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我笑。
　　带着他往火车站外走，顺便问问他的近况如何。也许是出来玩的缘故，觉得程炜很高兴，嘴角一直上翘，连带的我都很高兴。
　　带他去住的地方，是离学校很近的公寓。
　　“韩子轩，这是你住的地方？”程炜看了看房子，有点吃惊。
　　“没有啦，是我一个学长的房子，他最近跟着导师出去了，我跟他说朋友要来，他就把房子借我了。”我摆摆手，开玩笑，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都很贵，再说寝室住得好好的，何必要搬出去住。
　　“哦，那你学长对你还挺放心的，不怕你把他的房子弄脏了什么的？”程炜说着用手指抚了抚桌子上的灰。
　　“嘿嘿，这事就归你管了。不过这学长是我直系，人相当没话说，你就安心住着吧。也省了住旅店的钱。”我帮他把行李放卧室里。
　　“这屋是客房，貌似都是干净的，不过我知道你有洁癖，要是不习惯，你就再收拾一下吧。”我在屋里对着还在客厅的程炜说。
　　“恩，我一会儿自己弄。”程炜走进来。
　　“我说，咱们去吃饭吧，回来你再收拾。”我拽着程炜往外面走，顺手把钥匙塞给他。
　　常悦在饭店正等我们，这丫头，非要看看我哥们长得是不是像我说的那么温柔、帅气，这会儿要是等急了，还不得把我生吞活扒了。这个母老虎，真是不知道大头学长怎么忍了她这么久。
　　从小区出来拐个弯，就是学校的美食一条街，带着程炜走进饭店，就看见某人百无聊赖的在翻着菜单。
　　“我说，好慢啊，我都饿了好不好。”一看我走过来，常大小姐就开始埋怨起来。
　　“姐姐，在我哥们面前多少给我点面子成不？”我坐在常悦对面，程炜坐在我边上。
　　“嘿嘿，你好，我叫常悦。”常悦落落大方的跟程炜介绍自己。常悦别的不说，在陌生人面前绝对是保持淑女好形象的。
　　“你好，我叫程炜。”程炜微微笑着。
　　一顿饭吃得相当畅快，三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被火锅染的红红的。
　　“韩子轩，去，帮我去买杯奶茶来，吃太多肉好渴。”常大小姐吃饱之后原形毕露，又开始恢复大小姐的脾气了。
　　程炜和常悦在原地等着，等我买了奶茶回来，常悦看了眼袋子里的奶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我说韩子轩，刚吃完火锅，你买热奶茶我怎么喝啊？”
　　“喝凉的你胃能受得了？”我把热奶茶塞她手里，把另一杯递给程炜。
　　常悦最近减肥有点儿过，弄得胃时不时就疼。大头学长知道常悦自己绝对没这个觉悟，于是每次都要和常悦身边的人说，让他们帮着照顾点。所以现在我已经完全养成监督常悦的习惯了。
　　常悦悻悻的接过奶茶，不一会儿就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哎，我说韩子轩，你这哥们长得真不错，人也挺有礼貌的。”送常悦回宿舍，常悦临进门的时候拉住我。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得意的冲她笑。
　　“切，又不是夸你，看你那样。”常悦摆摆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程炜倒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炜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韩子轩，看得出来，你和常悦关系挺好的。”
　　“是啊，我们一开学就认识了，那人挺好的，性子直，也没有什么脾气。”我笑，常悦那个人，真是个不错的朋友。大头学长对他又很好，这两个人最后终成眷属也说不定呢。
　　“恩。”程炜半天蹦出来这么一句。
　　我猜程炜可能是有点儿累了。脸上看起来也是很疲惫的样子。
　　等把程炜送进屋，我就要回去了。
　　“程炜，今天也挺累的吧，你早点睡吧，我先走了，再晚点儿寝室要关门了。”我走到玄关穿鞋。
　　“这么晚了，不如就睡这吧。省着折腾了，你不是明天还要带我出去玩吗？”程炜站在我后面，跟我说。
　　我想了想，这样也好，省的麻烦，反正学长这足够住。

　　在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一会儿，程炜也洗完了，坐在我边上把毛巾罩在我脸上。
　　“头发还滴水呢，擦了再看电视吧。”我没理他。电影正演到关键时刻呢，头发什么的一会儿自己就会干的。
　　我这么想着，把毛巾随便在头上擦一把就扔给了程炜。
　　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毛巾拿着直接帮我擦起头发来了。
　　我觉得有点怪，两个男的，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儿太亲密了吧。我一把把毛巾拽过来，往边上移了移。
　　“我．．．．．．我自己来就好。”
　　气氛莫名有点儿尴尬。电影也看不进去了，我把遥控器让给程炜。
　　“那个，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恩。”
　　以前倒是也不是没有这样亲密的时候，可是许久未见，我们也不是以前的高中小屁孩了，怎么都觉得很怪异。我躺在床上，也分不清是自己想太多还是程炜本身就不拘小节。
　　本来刚才就有点困，现在躺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顿时睡意像是潮水般向我涌来，没一会儿我就已经睡着了，不过陷入睡眠的前一秒，我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温柔的拥抱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睡这么舒服的时候了，睁开眼睛，发现旁边没有人。
　　“程炜。”我喊了一声。
　　“在厨房，你醒了？”程炜的声音传来。
　　厨房？这人不会是做了早餐吧，我靠，这也太幸福了吧！
　　草草洗漱一番，走到厨房，果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粥，边上摆着煎蛋和几小碟小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厨房里没什么东西，我就简单弄了一下，咱们吃饭吧。”程炜神色如常，昨天的那一点小尴尬早就烟消云散。
　　“恩，真不好意思，你来玩，我还要让你做饭。”我挠了挠头，以前程炜就是这性格，什么事都弄好了，还让你觉得很舒适。
　　“住的地方不是你找的？你还得带我出去玩呢，我不过就是做点儿吃的罢了。”程炜笑了笑，站起来帮我盛粥。
　　“知道了，交给我吧，保证让你玩得尽兴，这里，绝对让你来了就不想走！”
　　早上吃过饭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在市区里，逛了几个景色很好的景点，又和程炜去知名的小吃街吃了个遍，等到晚上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撑的摊在公交车上的座位上了。
　　晚上的Ｃ城十分美丽，灯光让人有一种梦境的感觉。公交车上的人很少，我拉着程炜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靠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我很喜欢坐公交车，选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窗户外面的风景，我的思绪就会飞的很远很远。在家的时候，我心情不好时就坐上家门口的环城公交，整整坐一大圈，等再下车的时候，我就又是那个欢乐的韩子轩了。我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个小小的爱好。这是我自己的秘密。
　　“韩子轩，我很喜欢这种感觉。”程炜突然张口。
　　“啊？”我转过头看他。
　　“就是坐着公交，然后想很多事情，在车上，好像什么事情都能想开。”程炜看着窗外的五彩斑斓，轻声的说。
　　这就是我的朋友，这就是程炜。他知道我的心情，并不是因为他多么了解我。而是因为他总是和我有着一样的心情。
　　我转过头，接着看向窗外。
　　“是啊。”微笑着说出来。
　　我知道，这是一个美好的旅行。

　　下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１２点了，也许是昨天睡得早，我此刻没有一丝睡意，一个人到阳台吹着风，这个季节的风让人觉得舒服，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许久没有的放松的心情，感觉内心都是宁静的、平和的。
　　听见拉门的声音，我没回头看。程炜站在我边上，端给我一杯水。
　　我接过来，握在手里，很温暖。
　　“程炜，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并不快乐。”
　　“可是即使不快乐，我却还是能开心的和周围的人相处，每当那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快乐的。”
　　“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或者某个时刻。我都会觉得自己的快乐少了些什么。”
　　“谁又能永远快乐呢？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程炜拍拍我的肩膀。
　　“是啊，那你呢？你会因为些什么不快乐呢？”我问程炜。
　　“很多事情。可是韩子轩，你也知道的。快乐比不快乐要简单的多。”
　　“快乐．．．．．．比不快乐．．．．．．要简单．．．的多．．．”
　　“是啊，不快乐是需要理由的，但是有的时候，人们会没理由的快乐。”这是我第一次和程炜聊这些比较偏哲理的话题。
　　我承认，程炜说得很好。程炜不同于我别的朋友，他像一个特例，明明性格和我很不相似，却意外的很和我的想法。他能一语中的的说出我的迷茫。
　　有的时候，他像镇定剂，能让我变得理智；有的时候，他像云朵，能包容很多情绪；更多的时候，他像个旁观者，深入其中的旁观者。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程炜，他会迷茫吗？如果会，他又因为什么而迷茫呢？
　　我看向程炜，也许目光太直接。程炜面上有慌乱的神情。
　　“哈哈．．．．．．”原来这个人也不是一直云淡风轻啊。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表情真是人类的一种可爱的能力。”
　　“什么乱七八糟的？”程炜无奈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很讨厌别人碰我的头，可这一刻，我居然在那触感上感受到了温柔。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程炜是个温柔的人。
　　有这样一个朋友，我觉得很幸运。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