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深海》水岸灯影

5、程炜

　　看到韩子轩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在意这个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拥抱他，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致于我真的去做了。我看得出韩子轩的惊讶，毕竟我在他面前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样子。
　　他不知道，面对他的时候，我就是少有理智。
　　帮他擦头发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么明显、亲密的举止，如果引起他的反感怎么办。果然尴尬还是少不了的，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懊悔。
　　可是没办法，也许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无法抑制的喜欢，也许马上就会原形毕露。明明他已经有很好的人在身边了。
　　那个叫常悦的女孩子，长相甜美，又落落大方，性格看起来也不错的样子。
　　他们是恋人吗？那么亲密，韩子轩对她又那么关心。
　　即使早就有这样的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两个人那么美好的画面就觉得难受。
　　强忍着笑意，听韩子轩眼里含笑的夸奖她。心里想着，这才是韩子轩该有的恋爱。
　　这，才是我该有的结局。
　　这个笨蛋，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的睡在我旁边，天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亲吻他。小心翼翼的抱住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清爽的味道，让我有一种家的感觉。总觉得陪在他身边，才是我的归途。

　　和韩子轩站在阳台上聊天，觉得内心出奇的宁静。那些烦躁、那些不安、那些郁闷全部好像随着微风吹散，只余宁静。
　　“可是韩子轩，你也知道的。快乐比不快乐要简单的多。”就是这样，把你那些不快乐全部丢给我，你只要快乐就好。
　　那些混沌不堪的心情，我都不想让你拥有，就这么一直开心下去就好。即使不开心，也能很快的释然，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人忍不住接近，感受你的温暖。
　　所以，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摸上你的头，我这样想着。

　　在这个夜晚，我看见了平常看不见的韩子轩，不是那个永远欢乐的韩子轩，是更真实的韩子轩。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多想让韩子轩也看到更真实的我，让他知道我真正的心情。这种感觉，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看了一眼熟睡在我身边的韩子轩，悄悄的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

　　第二天韩子轩带着我去附近很有名的一座山去爬山，在山顶的寺庙住一夜，第二天早起去看云海。大自然向人们展现着它独有的瑰丽与自信，在这些风景面前，觉得自己分外渺小。
　　韩子轩也是头一次来，看起来十分兴奋。
　　“早知道上次就和常悦她们一起来了，太漂亮了！”阳光在他身后蔓延，我觉得他明亮的甚至刺目。明亮的眼睛、明亮的笑容。
　　这一刻的韩子轩是那么的耀眼。

　　五天里，我们碰到了最‘跋扈’的猴子，看了一直使用至今的水利工程、巡过了归来不看水的“人间仙境”，还照了很多可爱的熊猫。韩子轩说得对，这是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然而风景再美，心里再高兴，还是要回去的。
　　临走的前一天，和韩子轩去他们学校附近的店里吃饭，韩子轩叫了酒。两个人边聊边喝很快就都有点儿醉了。
　　走出饭店，往公寓的方向走。满脸通红的韩子轩凑过来笑着对我说：“程子，我跟你说．．．．．．你．．．．．．绝对是我最好的．．．．．最好的朋友。我好久．．．．好久都没玩的这么．．．．．尽兴了，可是你要走了。要是咱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是是，韩子轩，你喝醉了。”韩子轩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我，我觉得有点儿晕。
　　“喝醉了？没．．．．．．没有。我可清醒了！”
　　“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也是你最好的．．．．．．．哥们．．．．．．”
　　我愣在那，最好的哥们？不是，当然不是。酒精麻痹了我的理智，不，不如说在这样的韩子轩面前我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
　　“韩子轩，我不想和你做哥们。”
　　“我喜欢你。”
　　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一瞬间好像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扶着我肩膀的手却明显一顿，然后慢慢松开。冷意慢慢侵蚀着我，我突然觉得很冷。
　　身边的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炜，你喝醉了。”
　　我当然没喝醉，我很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一把拉住韩子轩，侧身闪到阴影处，唇便贴上了他的。
　　一瞬间的事情，刚刚触碰上那片柔软，就被剧烈的挣开，下腹狠狠挨了一拳。疼的我蹲在地上。
　　呵，这才是我该有的结局。
　　我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的，我该有的结局。
　　脚步声匆忙的跑远，我想站起身去追，肚子却痛得动不了，那个人想必是用了十足的力。然而在胸口的某个地方，疼痛感却更加尖锐的蔓延着。
　　一败涂地，我该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吗？
　　出奇的，我没有觉得后悔。说出来了，就这样说出来了。或者我早就想说出来了。去他的隐忍不发，去他的痛苦不堪，去他的矫情害怕。就这么说出来，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知道我的心意。
　　然而那一刻，心里好像突然空了起来，好像那句话一直填满着我的心，这一刻说出来，就把心放空了。
　　好冷啊，真的，好冷。
　　我想起第一眼看到的那个高高瘦瘦的韩子轩，想起那个在下午窗边睡觉的韩子轩，想起那个在高考考场前等我的那个韩子轩，想起那个在阳光下冲我微笑的韩子轩，想起那个拿着棍子欢快地驱赶猴子的韩子轩，想起那个在五色湖边帮我照相的韩子轩，想起那个吃的满嘴是油的韩子轩，想起那个狠狠给了我一拳的韩子轩。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上划过。
　　肚子好痛。
　　真的。
　　真的。

　　早上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公寓恢复成来时的样子。我等了很久，然后拿起行李，一个人，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