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深海》水岸灯影

3、程炜

　　给韩子轩发完短信的时候是12点半，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这种事发生在韩子轩身上实在不是一次两次。
　　我习惯了。
　　不过我想，韩子轩明天绝对会很早给我打电话。
　　不如说，我更期待明天的那通电话。某人绝对会很好说话。
　　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我们两个就像一对异地恋的恋人一样。偶尔说一些自己身边的事情，或者跟对方抱怨些什么，简单却亲切。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即使是错觉，也让我觉得幸福。
　　但我也害怕这种感觉。因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对那个人说出我心里的话。
　　一忍再忍，无非是不想被他远离。

　　韩子轩电话打来的时候实在超出我的预料。早上７点，我才刚刚起床。
　　而这个时间，一般他还睡的很熟。
　　“程子，嘿嘿。”明显还带着困意的声音，我怀疑韩子轩还在床上躺着。
　　“嘿什么。”
　　“那个啥，昨天喝多了。回来太晚了，我就给你发了个短信。”
　　“是吗？”
　　“恩，真的，我本来没想去的，谁想到就喝多了，我承认错误，下次绝不再犯！”认错的态度倒是做的十足。
　　“是吗？”
　　“真的，我又不能骗你是吧。”
　　我是不相信韩子轩会骗我，不过如果他说话三句里有两句都要带上“真的”这两个字，那就绝对是说谎了。
　　“哦，那我挂了。”
　　“哎哎．．．．．．好吧，其实是我喝多了回来睡着了，醒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你丫的怎么每次都能知道我说没说谎。”
　　“哈哈哈．．．．．．”我听见韩子轩恼羞成怒的声音，脑补了一下他的表情，笑的十分开心。
　　“你丫还笑，我靠，好吧，谁叫是我的错，你笑吧，祝你笑掉下巴。”韩子轩每次犯错误我就喜欢逗他，这样我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好吧，好吧。我不笑了。我怕某人悲愤而死。哈哈．．．．．．”
　　“我要挂电话了，老子要把你拉黑！”咬牙切齿的声音。
　　“哈哈．．．．．．”
　　挂断电话，看到镜子里那个嘴角上扬的自己。
　　这家伙，真是。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被老大调侃。
　　“程炜，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那是，早起来的时候，听见他一个人躲阳台打电话，笑得那叫一个欢脱！”这种时候总少不了老三那个活宝。
　　不过连一向很安静的小五居然也在一边点头。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哪有？不过就是天气好，所以心情就好呗。”我笑。
　　几个人嗤之以鼻。
　　他们知道我有个喜欢的人在外地上学，所以每次都会调侃我。我也由着他们来。
　　不过除了小五李新，他们都只以为对方是个女孩子。李新也是无意间才发现，我喜欢的人原来是个男人。
　　当时我以为一定会被厌弃。也做好了被集体排斥的准备。却没想到李新什么也没说，只表示了一下对我的支持，而且对任何人也没提及过这件事。不能说不感动，一直隐藏着的秘密，甚至连当事人都不知晓。有一个能够理解你的朋友，至少不会太难过。
　　和李新说过韩子轩，说我们的相识，说我如何喜欢上他，说我的挣扎，说我的隐忍。我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的人。但是在李新面前，却能自然而然的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不会评价什么，只是默默听我说，偶尔在我难过的时候拍拍我的肩膀。
　　我得承认，有这么一个朋友，真的挺不错的。

　　就像韩子轩一直说我是他的好哥们，我却没觉得我们是朋友，抱着喜欢的心情是无法做朋友的。不同于李新，我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同于老大他们可以单纯的交往。我放了太多的小心翼翼、太多的仔仔细细、太多的隐忍不发去接近那个人。
　　这么想着，我沉默了。
　　如果远离他自己就会不安，太接近又会矛盾重重。
　　好几次都想，算了吧，何必呢？何必要谨慎小心的去爱一个男人。找一个可爱的、乖巧的女孩子，将来结婚生子，多好。
　　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可以理直气壮的去呵护，每个人都会祝福我们。我也不需要去把这小小的心思深深的藏在心里秘而不宣。
　　好多次好多次这样想着，在失眠的夜里，然后脑海里闪现某长脸，那个人笑着和我说话。我便无法放弃。
　　像是成为了习惯，没有那个人虽然还是可以正常的生活，却不在是我自己。
　　我不能，抛弃我自己。
　　有时候觉得自己毛病真的挺多的，懦弱的不敢靠近，还总爱瞎想。
　　韩子轩某句话有点儿语焉不详，就怀疑是否被对方察觉。
　　也许这样的性格注定我无法和韩子轩走到一起。我不愿意他被我带到我的路上来。这条路太难走了，我怕有一天，等他接受我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发觉自己并不爱我。然后就会埋怨是我将他带到未知的道路上来。
　　不过也许连这样的机会，也是不会有的。
　　我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
　　每天都在与他交流中快乐，然后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痛苦。
　　李新有一次沉默了很久，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并不适合。”
　　适合，什么样才叫适合呢？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全各方面都适合的两个人。
　　不如说，我不相信我们不适合。

　　出食堂的时候外面开始阴天了，有细细的雨落下来。这个城市的天气变脸很快。
　　弄得人的心情也转变的很快。
　　我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突然想起高三毕业的那一天，天气也是这样阴沉。我特意选了一所离韩子轩很远很远的大学。那个时候，我下定了决心，要远离他，想着如果这样的话，也许我就会慢慢地忘记他。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这个选择真是让人恼火。我突然很想见韩子轩，我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用他那张嘴角微翘的脸冲我笑就好了。这样我就会安心。然后继续我隐忍不语的爱恋。
　　对，我想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