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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叹相见 穿过重重宫 ...

  •   穿过重重宫墙,绯蓝与萱紫终于来到凌月宫内殿,斓朱平日的起居之所。凌月宫,一听名字就格外气派,这也是斓朱最得意之处,明月当空,在太阳之下,却凌驾于天下之上。月代表正宫皇后,而如今皇后已逝,这使得她原本就熊熊燃烧的野心烧得更高更旺。
      斓朱已经在殿中静候多时。殿中各种琳琅满目的物件,除了例来的宫中摆设,无一不是百里初辰赏予的名贵之物,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是司珍局掌司和各宫嫔妃为巴结斓朱额外相赠的。殿内还独辟了一处,供奉着鲛人最崇敬的宝物鲛人泪,鲛人泪是鲛人滴落的眼泪,珍珠里最稀有的一种,而这一颗,更是鲛人泪中的极品,通体血红。这是鲛人海王被郑千潆灌下毒酒,毒发身亡前流下的血泪。是啊,她们是鲛人,就算身着繁复的宫装,身处重重高墙,她们也是鲛人。
      这颗鲛人泪流光转动,盈盈照人,仿佛它是刚刚滴落的,恍惚间,绯蓝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被父母疼爱的女儿。她们七姐妹,哪个不是曾经无忧无虑,被父母疼爱?只是现在,公主成了嫔妃,女儿成了妾侍。她竟羡慕起失踪的曦黄来,可以晚一些
      斓朱独自一人坐在里面,静候着,姐妹团聚的一刻。
      “娘娘,珍贵人和萱美人到了。”
      “大姐!”萱紫按耐不住,立刻跑上前去,绯蓝牵着斓朱的手,也是激动不已。
      斓朱的衣裙乃云锦制成,袖口图案皆用密密的金丝线织就,长裙曳地,颜色精致无比,像是泼墨渲染的姹紫嫣红,以浅橘色为底,一层层淡下去,绣满盛放的芍药,缀以星绿叶,挽了芙蓉色臂纱。华髻高耸,插一支金镶玉凤凰展翅长簪,凤凰口里衔珠,长长的一串珍珠垂落,颗颗浑圆,另有一红玛瑙牡丹步摇,花蕊是金丝串珠。
      斓朱乃是后宫第一宠妃,百里初辰亲自赐封号“琳”,除了贵妃便是她最尊;且斓朱原是鲛人国储君,若不是郑千潆挑起战乱,她就是鲛人国的一国之君。百里初辰对于其母对鲛人国的所作所为,觉得有愧于鲛人国,所以便是百里初辰也要给斓朱几分薄面。
      斓朱一见她们,不禁喜极而泣,潸然泪下。她忙吩咐侍女,“上热茶和点心,把潋橙、绮绿和黛青请来,快去!”
      “大姐,”萱紫细细地打量着斓朱的衣裙,抚摸着柔软的质地,“你这琳妃娘娘,在这里过得还真是风光得意啊。”
      “以前还觉得咱们鲛人国的鲛绡是天下最好的料子,不想,人类还有云锦这样的好绸缎。”绯蓝浅浅笑道。
      萱紫撇撇嘴:“咱们的鲛绡哪里比云锦差了?鲛绡若是不好,百里初辰又怎会赏给六姐?”
      此话一出,斓朱脸色微变,“皇上赏了六妹鲛绡?他哪来的鲛绡?”人类不可能制出鲛绡,况且,鲛绡是珍品,斓朱如此盛宠,百里初辰都没有赏她,却赏了绯蓝……
      “当年战乱,他们连海宫都敢砸,何况抢几匹鲛绡!”门外响起一阵脆生生如铃般的笑声。也是这笑声,拉回了斓朱渐行渐远的思绪。
      斓朱笑道:“绮绿,别这样口没遮拦。这毛病还没改哪。”
      见了绯蓝萱紫,绮绿忙不迭“哎呀呀”地叫唤着,“六妹七妹,你们总算来啦,我这两年可想着你们了呢。”
      比起绮绿热情如火,潋橙是出了名的冷艳绝伦,今日她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我也是。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以后又多了两个人作伴了。以后咱们可是要互相依靠的。”
      一股热泉从绯蓝心底涌出。多年未见的姐妹,如今见了,还真是许久不能释怀。宫墙纷扰中,有亲姐妹一起患难与共,也算是深宫尔虞我诈和寂寥冷清中的一点安慰吧。只是,后宫之争如无底漩涡深不可测,一旦掉下去便永远暗无天日,历代姐妹反目之事比比皆是。但愿姐妹亲情长久,永无相欺,永无相负——绯蓝默默想着。
      “这些年来,大姐一直派人寻找三妹的下落。”潋橙叹了口气,“希望三妹快些回来与我们相见。”
      这是她们姐妹几人的心结。一直以来被赞贤惠柔情的鲛人国三公主曦黄,如今竟然失踪了。她也是将要嫁给百里初辰为妃的,明年是鲛人国七位公主入宫的最后期限,若是明年,曦黄还未出现,那么……
      所幸的是,现在看来,好像百里初辰对曦黄的失踪也不甚在意。
      “你们放心,大姐一定再加派人手,务必要把曦黄找回来,让我们姐妹真正团聚。”斓朱的话,给姐妹几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为庆祝她们姐妹相聚,百里初辰特地准许六姐妹一起在温泉中浸泡沐浴。空气中漂浮弥漫着热腾腾的气息,哪怕心再冷的人,到了这里,也会好了许多吧。
      散下三千青丝,没了衣衫首饰的累赘,全身浸泡在暖融融的温泉中,绯蓝竟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下身的鱼鳞也被温泉浸得暖暖的。上身的肌肤如羊脂白玉,光滑,剔透,初初触碰有些冰冷,握着久了,才感觉到温润。
      “绯蓝,你知道么,如果新晋的嫔妃被恩准在温泉沐浴,就代表这个人侍寝的日子不远了,日后一定恩宠不衰。”潋橙取过盛着些许珍珠粉的精致玲珑的玉碗,捞起池中的一片玫瑰花瓣,把花瓣的汁液挤在碗中,蘸了玫瑰汁液的珍珠粉散发着媚人的芳香,“这珍珠粉香是香,功效总归是比不上鲛人泪磨成的珍珠粉的。不过只要百里初辰喜欢这香,还怕没有咱们鲛人国扭转乾坤的那一日么?”
      “二姐,小心祸从口出。”
      “得宠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绯蓝,大姐也是在侍寝后才赏的温泉沐浴。”黛青低下头道,“绯蓝,萱紫,我福薄,求个安宁便好。可你们,你们是不一样的。”
      绯蓝突然记起黛青在鲛人国时的侍女说过,她一直不太得宠。方才黛青说起,斓朱盛宠,居然没有在侍寝前被赏温泉沐浴。自己的到来居然令所有姐妹都得到此殊荣,绯蓝暗暗吃惊,也心生疑惑。
      几人起身后,开始梳妆。百里初辰指明要见绯蓝,斓朱便为绯蓝打扮起来。
      绯蓝的随云髻似流云婉转,斓朱簪了一支素雅又不失大方的碧玉簪,发髻间以花朵状的银饰零星点缀着,像是随意散落着一般,花心镶着细小的蔷薇晶,如此过后,斓朱端详着绯蓝,又在首饰盒中拿起一支赤金红宝步摇为绯蓝戴上。
      “你把这支步摇带进宫了?”斓朱道,“你戴上它,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绯蓝心中是不屑的。难道,自己精心打扮只为博得那个面都不曾见过的人喜欢?女为悦己者容,但百里初辰,会是自己的悦己者么?
      斓朱替绯蓝扶了扶发髻上的碧玉簪:“你原先不是说它太奢侈,太华丽,不怎么用它么。”
      “始终是恩人送的东西啊。”绯蓝深吸一口气。
      于是绮绿道:“你总说你那恩人如何救你的,咱们却连这人的面都没见过。”
      “四姐,十年了,即便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认得出。”
      “你真是不念旧啊。”黛青扑哧地笑了,“这点你可比不上皇上了。”
      萱紫很好奇地问道:“可有什么缘故吗?说来听听啊!”
      “同样是十年前,皇上遇见了一个女孩儿,据说到现在都忘不了。”
      “六姐,怎么和你的事儿这么像呢?”萱紫问道。
      潋橙装作惊讶的样子:“绯蓝,难不成,你的恩人就是……”
      “二姐!别胡说。”
      他是郑千潆的儿子。他绝不会是自己的恩人。绯蓝在心中暗暗想。
      乾明殿,百里初辰平日所居。
      殿内出奇地静,脚下是漫地的金砖,漆金的香炉顶上飘出缥缈的烟,香气弥漫着整个内殿。那烟永远不知什么时候会消散,就像深宫中虚无的欢爱一般。绯蓝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似乎气息要在这一刻凝结。
      “你很害怕?”
      百里初辰就站在绯蓝跟前,居高临下,仿佛俯瞰着大地的太阳。绯蓝低着头,只能看见他明黄袍子上绣的金色龙爪,像是要随意玩弄自己于股掌之间。他是太阳,她就是山,不,山是屹立不倒的,她是人们眼中展翅翱翔的鸟儿,飞得虽高,可在高高在上的太阳眼里,又算什么呢?
      “臣妾见到父王母后的尸体时都未曾害怕,臣妾实在无需为您感到害怕。”绯蓝没有抬头。
      “可看你这副样子,怎的像没见过男人似的?”绯蓝语出惊人,而且提起往事时如此镇静,使得百里初辰兴味越发浓了。百里钧有二子,百里初辰原是嫡长子,二皇子百里初焕对继位无意,所以从立为太子到继承皇位,一切都顺理成章,从小养尊处优,呼风唤雨的他,听得绯蓝这话,反而对她很有兴趣。
      “臣妾见过男人,可臣妾没见过纳妾的男人。臣妾出身鲛人国,只见过鲛人国的男子。鲛人国的男子是娶妻不纳妾的。”语气是平静的,波澜不惊。奕孜背叛鲛人国离她而去,因此她最憎恨三妻四妾的多情男子。
      “朕是君王,纳妾又如何?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君王不纳妾的?”
      “臣妾的父王亦是君王。历代鲛人海王从不纳妾。”
      “朕不但是君王,也是你的丈夫。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你既为嫔妃,就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珍贵人。”他特地咬重了“珍贵人”三个字,暗示绯蓝已经嫁给了他,就只能服从,不能顶撞了。
      “是,臣妾遵命。”
      “你为何不抬头看朕?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丈夫长什么样?”
      绯蓝抬起头,撞上了一张俊美异常的脸一一不仅俊,而且美。尤其眼睛,眼角是向上翘起的,斜长的丹凤眼酷似女子。他的唇轮廓分明,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看着绯蓝。
      但是,自己分明没见过他,却为何看到他眼睛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若说他眼睛长得像郑千潆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郑千潆的眼睛虽美,眼神却是尖锐的,像刀一样,而他,带有几分柔和,几分妖魅。
      他也看到了一张脸,“香脸均匀,黛眉巧画宫妆浅”,喜怒不形于色,清澈的双眸与自己平视,眼神似带有不屑。
      “你似乎对朕很有意见?”
      “臣妾不敢。”
      “你那么讨厌朕,那么,你日后还会忠于朕么?”
      “臣妾已对世间男子无望,嫁与皇上不过是一场赌注,以后得宠也好,失宠也罢,既然已经下注,臣妾无惧输赢。而且,”绯蓝莞尔一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妾永远会做您的忠臣,在您需要臣妾死的时候为您死去。”
      “你只是女子,只需忠于自己的夫君。朕问你,你会忠于自己的夫君吗?”
      “当然会。嫔妃私通乃是死罪。”
      百里初辰有些恼怒,眉头紧锁,冷着脸冲着绯蓝道:“朕只问你一句,若朕不是皇上你也不是嫔妃,你,会不会?!”
      “臣妾的身体永远会忠于您。”
      “那你的心呢?”
      绯蓝不语。
      “朕不管你会不会把心给朕,朕要了你的身体,你的心,朕也要定了!”百里初辰的食指在绯蓝的脸颊缓缓刮过。
      “您若是要剖开臣妾的心,臣妾愿意一死。”绯蓝依旧从容不迫。她不能在规矩上出错,但她又实在不想违心地说会把自己的心给百里初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奕孜就在不远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朕才不舍得你死。朕还要你侍寝呢,美人儿。”绯蓝眼见他的脸越靠越近,他的唇也步步逼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却忽然停在空中。绯蓝想躲,但她不能躲,只能由着他鼻子呵出的气在脸上摩挲。躲,并非嫔妃所为,也并非妾室所为。所以她忍着,但身体一直在颤抖。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你那支步摇,是从哪来的?”
      “是从前臣妾的恩人送的,只是臣妾不怎么戴它,今天大姐给臣妾戴上了。”
      “嗯。那你日后可要报他的恩啊。”
      绯蓝很疑惑,他为何要问起这支步摇,还让她以后要报恩。不过此时两人距离如此近,绯蓝感到浑身难受。她只想尽快脱身,却总是不由地去悄悄看他的眼睛,尽力地回忆着自己记忆中有着与他相似的眼睛的人。
      百里初辰似乎也察觉到绯蓝的脱身之意,便让她走了。绯蓝胆战心惊地出了乾明殿。
      待绯蓝离开后,百里初辰便唤道,''杜延昌!''
      杜延昌是他的贴身太监。他低声问道,''朕问你,你认得珍贵人头上那支赤金红宝步摇么?是不是当年那一支?''
      杜延昌答道:“一定就是了。只是珍贵人脾气似乎对您很不敬,真是枉费您对她惦记了十几年啊。”
      百里初辰斜了他一眼,假装怒道:“你还管朕惦记着谁么?”看着杜延昌惊恐的目光,他忽然哈哈大笑,“你这么不禁吓啊!不过绯蓝这美人儿,再不敬又怎样,朕迟早要她投怀送抱,束手就擒。”
      从乾明殿回来的绯蓝心中一直惴惴。她不想侍寝。她不喜欢百里初辰,甚至乎,她厌恶他。堂堂鲛人国公主,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对她如此玩弄。只是如今整个鲛人国都败了,她哪里还是什么公主?
      眼见这赌注是要输了,刚刚才平静地说无惧输赢的她,真的没有一丝害怕担忧?其实她很怕,怕面对他,怕欺骗背叛,怕冷酷无情。只是怕又能如何?幽幽深宫中,多少女子是在恐惧无助中自己了断了性命,或者说,趁着自己害怕时,有人不知何时会了断自己的性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么多女子,个个精于算计,居心叵测,任何一人的得意都会引发杀机。但百里初辰虽然惹她厌烦,性子却直白,并不像阴郁有心机之人。脑子里想什么便说了什么,也不收敛,倒不可怕。或许,提防着百里初辰是多虑了,他没体会过斗争的残酷,轻而易举就得来万人之上,城府并没有多么深。应该提防的是他的嫔妃,最毒妇人心。绯蓝细细想来,决定下午先拜访宫中位高权重的嫔妃,以免得宠后在去拜访,她们会觉得自己摆架子,更加针对自己。
      所谓位高权重的嫔妃,指的就是贵妃一党,以贵妃佟睆怡为首,柳妃柳月屏、温妃温云裳是她的左膀右臂。贵妃是丞相侄女,已逝皇后的堂妹,皇后逝世后,佟府怕后宫中没人能帮扶佟家,就送了她进来,势力极大;柳月屏是皇长子生母,温云裳出身商贾之家,家中虽富贵,在朝廷却几乎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倚仗,但因佟睆怡提携一路青云直上。
      “主子,还有一个人。”春痕道。
      “谁?”
      “周婉仪。她依附着贵妃,又是宠妃,嚣张跋扈,她给你送了些东西呢。”春痕答道。
      “我也是回赠了些给她的。怪我只当她是一般的嫔妃,也没有多留意她,却不知她是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人不容小觑啊。”
      绯蓝携着春痕的手,踏进芳霏阁中,却不知黛青在此等候多时。
      “五姐!你怎么来了。”绯蓝笑着,拉着黛青坐下。
      “你好像有些慌啊。难道刚才你去见皇上,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有,多谢姐姐关心。”
      “刚刚你们似乎在说,拜见宫中嫔妃?”
      “是。五姐,妹妹想打听一个人。周婉仪,五姐可知道?”
      黛青一听“周婉仪”三个字,脸色立刻一变,大有嫌恶之色:“周踏云?你打听她?”
      “她叫周踏云?这名字倒特别。她是想踏上九霄,平步青云么?”
      黛青冲口而出,狠狠道:“她想得美!”
      绯蓝没想到黛青对周踏云如此憎恨。她只听说黛青与周踏云同住浣翠宫,不想她们之间竟有那么大嫌隙,便问,“你跟她是怎么了?”
      “她仗着得宠,成天在我跟前作威作福,连大姐也不放在眼里。”黛青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还有,她还说你……是别的男人玩剩下的……”
      这话令绯蓝愤怒异常,也着实吃了一惊。斓朱乃后宫第一宠妃,周踏云竟连她都不放在眼里,绯蓝道:“看来,这个人不简单。我得会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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