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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花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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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踏云这个人胆子很大,说话也不知收敛。明日你若要拜见贵妃,她爱凑热闹,必定会在场的。就怕她不知会说些什么胡话……”黛青略略迟疑,又提醒道,“还有温妃,她也是个不饶人的,三两句话便可以让你难堪。至于贵妃和柳妃,你初来乍到,她们也不会对你一个新人怎么样,只是以后便难说了。你可要小心。”
说着,黛青使了使眼色,绯蓝就把伺候的下人全遣了出去。黛青握着绯蓝的一只手道:“姐姐就是受够周踏云的气了。说句不谨慎的话,以现在百里初辰对你的种种,你以后的风光必定会越过周踏云的。我只是个被冷落的人,而你跟我不一样,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不能忍!”
绯蓝把另一只手搭在黛青的手上面,微微笑道:“五姐放心,她既然有胆议论我,我也有胆回敬她。你是我姐姐,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黛青就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绯蓝就坐在梳妆镜前,春痕一双巧手将三千青丝绾起,成涵烟芙蓉髻,用铜黛为绯蓝细细描了眉,再薄施脂粉,使双颊上的红一层层淡下去,好似渲染在天边的彩霞。
她身着一袭淡蓝软烟罗双蝶裙,簪一支攒珠水晶步摇,配银累丝耳坠,走至佟睆怡宫中。柳月屏、温云裳与周踏云皆在场。
“参见贵妃娘娘。”绯蓝徐徐蹲下身。
“嗯。起来吧。”
那声音轻飘飘、软绵绵,给人以慵懒之感,却直入心底,带有不可抗拒的威严,浑然天成的雍容华贵逼得人无法直视。绯蓝知道这人就是贵妃佟睆怡,所以垂着眼,静默着。
“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绯蓝与萱紫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浑身上下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子,鹅蛋脸,身段丰腴,肌肤吹弹可破,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金累丝青玉镂空牡丹步摇压着繁重的芙蓉归云髻,身着绣金孔雀纹蜀锦裙,“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比起斓朱明艳动人、风姿绰约,另有一番风韵。
“你就是绯蓝?多么美的人儿呀!怪不得皇上封了个贵人给你,还赏了封号。”贵妃还未开口,反倒是一旁的温妃温云裳指着嗤嗤地笑起来。温云裳容貌姣好,本是出身商人之家,虽家财万贯不亚于官宦世家,可论起大家风范,终究比那些名门闺秀逊色几分。
“珍贵人这样的容貌,哪个男人不喜欢?”说话的是黛青最为憎恶的周踏云,夺目的惊鹄髻上挂满了珠翠宝石,穿的是粉霞锦绶藕丝缎裙,“那奕孜也太有眼无珠了。还没成亲就跑得不见了人影,也就珍贵人好脾气,才忍得了这样的男人。”
不得不说,她是个美人。她和绮绿一样,都喜欢打扮得新奇、鲜艳,引人注目,性子也和绮绿有些相像,都爱说爱笑。不过,绮绿只是爱开些玩笑,而她却语中带刺。
“咱们还要多谢那个奕孜,莫不是他,咱们宫里还少了一个人作伴呢。”温云裳笑得花枝乱颤,“柳妃娘娘,您说呢?”
柳月屏不紧不慢道,似乎别人说的都与她无关:“好端端的提珍贵人的伤心事,也不怕传到皇上耳朵里。到时候珍贵人被怪罪,可就成了你们害的了。”
柳月屏身量纤弱,为人低调,看上去似乎显得年纪大些,可能是生育过的缘故。表面上的她,与世无争,韬光养晦,看上去很稳重。
“嫔妾只是替她抱不平而已。”周踏云朝着柳月屏笑道。
“你戳了珍贵人的痛处,该向她赔个不是。”柳月屏拿起一旁的青瓷茶杯,淡淡道。
“看来是得罪珍贵人了,还请珍贵人别怪我多嘴啊。”周踏云不情愿道。
绯蓝吃了一惊,惶恐道:“周婉仪位分在绯蓝之上,这句话绯蓝受不起。”
柳月屏的嘴好厉害,一句话便挫了周踏云的威风,还使得绯蓝给众人落了个对位尊者不敬的印象。
绯蓝转身向佟睆怡:“今日绯蓝专程来拜见贵妃,一是为表尊敬,二是向贵妃请教宫中生存之道。”这句话既是说给佟睆怡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表明自己并不是肆意犯上之人,也提醒众人,贵妃在此,须要收敛,不得胡言。
许久不说话的佟睆怡终于开口,颔首道:“你的心意本宫领了。至于生存之道……自作孽,不可活。只要自己不作孽,还怕活得长么?”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绯蓝感觉似乎有千万根针刺在她的身体上。
这时,一名宫女捧着一盆花走进来。
“放在这里吧。”佟睆怡吩咐这宫女将花放在自己旁边的桌子上,“再拿剪子来。”
温云裳陪着笑脸:“贵妃娘娘又要修剪花儿了?”
“是啊。”佟睆怡盯着花,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道,“这花太茂盛了。花儿是要经常修剪的,不能太过茂盛,才能留下来好好欣赏。反之,长得太出格的,本宫可留不得它。”
绯蓝恍然彻悟,道:“嫔妾受教。”
“受教?受什么教?”佟睆怡不动声色地剪着花,“本宫只是说这养花之道,教你什么了?”
她饶有兴味地瞥了绯蓝一眼,见绯蓝说不出话来,便对她淡淡地笑道:“不过万事皆有道理,养花亦是如此。绯蓝聪慧,必是悟出其中的道理了。”
绯蓝低眉含笑:“嫔妾愚钝。”
“你一点就通又怎会愚钝?”佟睆怡拿起剪子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剪去,“你准备着吧,今晚,花儿就要受雨露恩泽了。”
“好吧,绯蓝,陪了本宫这么久,你回去吧。”
果不其然,这一晚,百里初辰召了绯蓝侍寝。
其实绯蓝是很不想面对这一晚的。不过,再不想面对,终究都是要面对一辈子的。这样的晚上,也许是源源不断,也许只有这一夜而已。百里初辰,这里令自己讨厌又好奇的男子,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今夜开始,朕就真正成了你的夫君了。”他与她对视,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臣妾一定会一直敬着您的。”纵使她心中如波涛翻涌,她依然要保持着表面上的静如止水。
“朕不需要你敬着。你只要服侍好朕就可以了。”
“是,臣妾遵命。”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他的脸凑了上去,她便下意识地去躲闪。她有一种幻觉,总以为,眼前的人是曾经与她以心相许的奕孜,却又总能立刻清醒过来,本能地去抗拒。
“你躲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百里初辰感到无趣。
见绯蓝不说话,百里初辰又问道:“你还穿着寝衣?”他的手臂无声无息地就揽住了绯蓝的纤纤细腰。
“是想让朕帮你解开它么?”他的手轻轻悄悄地爬上了绯蓝的肩,又慢慢地延伸,勾住她的腰带。
“别碰我!”绯蓝猛地推开他。这是她本能的反应。
如此举动过后,她也诧异自己竟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作为嫔妃,这样是万万不可的。现在她真的有些怕,百里初辰会怪罪自己礼数不周。
趁绯蓝不注意,百里初辰猛地把她的腰带一拉,真丝的寝衣立刻从她的身上滑落。他本想强行将绯蓝按倒,却迟迟没有动手。
这是他在帐中的第一次迟疑。他咬咬唇,叹了口气,一把抓起被褥躺下,“你不接受就算了。睡吧。“
“那明日……“
“放心,彤史上会记录的!“百里初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昏昏睡去。
夜深了。绯蓝赤裸着身体,望着床头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繁琐图案,轻叹一口气。宫中图案总是吉祥如意的,可以后的日子,真的会吉祥如意么?今晚,百里初辰已经有些厌烦自己了。以后,以后该怎么办?她脑海中勾勒了无数次洞房花烛夜,和奕孜,共饮交杯,鸳鸯同枕,无数次的想象,无数次的缠绵悱恻,到头来,浮想变成现实时,竟是这样过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想着他的眼睛,身边这个男子,容貌是无可挑剔的。眼角眉梢隐隐透出妖魅与放荡不羁,仿佛不像是一位天下之主,而是一位在花花世界里处处留情的富家公子,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心。可是这个六宫粉黛翘首以盼、倚门相思的人,就是自己要依靠终身的人?绯蓝讨厌他,却总想着他既熟悉又好看的眼睛。
绯蓝虽对他有些抗拒,但也深知,害得鲛人王族灭亡的人是他母亲而并非他,她也总是告诫自己,不能把对郑千潆的恨意强加在他身上,这样对他不公平。也许,是因为从前为情所伤,她只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人吧。百里初辰——他永远做不到。
绯蓝翻了个身,眼泪滚滚地流了下来,化作一颗颗珍珠,散落在枕边。绯蓝不想百里初辰醒来看见自己流过泪,忙将珍珠收拢堆在枕下。她又扯过放在床边的寝衣,裹住赤裸的身体。
“如何?今夜侍寝的可是绯蓝么?”凌月宫中,斓朱焦急地等了打探消息的锦瑟回来,问道。
“是。娘娘莫要伤心。”
“伤心?本宫不伤心。”斓朱别过脸去,不想让锦瑟看到她的表情,“绯蓝侍寝了,这是好事啊。她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还替她高兴呢。”
虽说绯蓝新人进宫,侍寝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一种说不出的刺痛,在斓朱心中蔓延开来。
绯蓝一觉睡醒,发觉自己的身体是□□的。床单上还有点点嫣红。
“怎么会这样……”绯蓝顿时觉得天塌下来了,“我和他……昨晚他不是没碰我么?怎么会……”
绯蓝掀开被褥,穿上月白蝶纹束衣和软银轻罗百合裙,随随便便用银钗绾了个发髻,匆匆离开。
抑制不住的难受滋味驱使着她一路奔跑着。
此时,凌月宫中宫女来报:“娘娘,珍贵人一大早就跑出乾明殿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斓朱一惊,道,“当然要!”
斓朱闻讯赶到时,却见绯蓝早已纵身一跃跳入荷花池中。她也忙跳了下去。
绯蓝散开的发丝在水中飘动,发髻也松散了,银钗摇摇欲坠。宫里太多的眼睛,只有在水下,她才能无所畏惧地发泄一番。
“绯蓝你干什么!”斓朱望着一旁的绯蓝眼泪化作的珍珠,捡起来,直视着绯蓝。
绯蓝掩着面:“大姐,我……我昨晚……”
斓朱沉下声音,狠狠道:“不就是侍寝了么!能让你侍寝,是你的荣幸。换了别人,还巴不得呢!”
“我知道,百里初辰是郑千潆的儿子。你再不喜欢他,他也是皇上,你的丈夫!咱们鲛人国败了,那就是败了!你就必须要承受着一切!”斓朱越说越激动,“我,潋橙,还有绮绿、黛青,我们也是鲛人国的公主啊!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百里初辰,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惹人生厌。郑千潆是卑鄙小人,他不是!”
“大姐,我知道。我知道鲛人王族的灭亡不是他造成的。”绯蓝抽噎着,“我只是觉得,我,我对不起奕孜……”
“奕孜?你对不起他,他就对得起你吗!他把你伤害成这个样子,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你进宫为妃别无选择,难道你还要顾忌他?”
斓朱一把揪起绯蓝的衣袖,跃出水面,叹了口气,“走吧,回芳霏阁好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