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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老板的忧伤 屋外寒风 ...

  •   屋外寒风呼啸,雪片纷飞。“天之涯”酒楼里,炭火熊熊,温暖如春。
      阿甲一手持筷子,另一手叉腰,一边吃着火锅,将不慎夹到的香菇拣出来丢在一旁,一边义愤填膺道:“安老板你造吗,我家主公可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可不能被人作践!”
      安君行道:“穷人家也有娇儿。”
      阿甲夹了一块金黄秀气的鸡中翅,道:“在京城,除了老爷和夫人,他都是让别人来跪的!到了这寺里,吃得猪狗不如,十年都没长多少肉,还总被人欺负,那贼和尚幻火总拿师兄的身份压他,打着向佛祖认罪的名号,专挑住持老和尚下山的时候让他罚跪,跪到老和尚上山为止,主公几天都站不起来。他身体底子要是差点,早就死在佛像前了。”
      安君行皱眉问:“棍儿武功不错,怎会被人欺负呢?”
      阿甲一摊手:“武功高有啥用,人善被人欺,我家主公是个傻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一直静默不言的安臣问接了一句:“与人无争,不也挺好?”
      他甫一开口,阿甲紧张得一噎,一块鸡肉横在嗓子眼。对于阿甲的滔滔不绝,安家的二公子一直无动于衷,不搭话,不质疑,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水,冷不丁来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阿甲颇吃不消。
      阿甲顺了顺气,继续道:“那贼和尚捉主公去洗大殿、擦鸟屎、倒净桶,哪样脏就让他干哪样,可怜主公他自己的衣裳还是我给洗的呢!”
      安君行皱眉道:“一味忍让,也不是个事。”
      阿甲说:“我早就想揍那和尚一顿,但是主公说要知恩图报,做人不能太忘本。”
      安君行“哦”了一声:“他分明是对棍儿有成见,如何又会好心救他?”
      安臣问道:“只怕是无心之功。幻海受过他什么恩惠?”
      阿甲一愣,赶紧咽了口菜,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也咽了进去,扯了个由头,支吾了过去。
      “天之涯”真是危险场所,饭菜太好吃了,人一吃饱就容易得意忘形,口没遮拦;这安二公子也是个人精,随口一句,差点就把他许多话给哄出来了。当真是要小心再小心!

      事实上,幻海的情况并没阿甲描述的那样糟,他被禁足在聋辩峰一个月并未闲着,冰天雪地里他正研习本门另一绝学:三九如流。
      这十年间,幻海苦心孤诣熬炼的天仙罡气狂暴热烈,如同熊熊烈火,骄骄毒日;而这三九如流至阴至寒,与他自身的真气相冲,他央求了达摩院好久,悯雪师叔才偷偷将秘笈交给他,让他在这几日快些熟记,将秘笈完璧归赵,不得令掌门师兄发现。
      修习这门内功,对自己肺腑重创,幻海心知肚明。可是,他修习的目的,说出来只怕被人笑。
      还是夏天的时候,君行哥给大家做了绿豆沙,略带惋惜说:“要是有冰就好了。”那次,安二公子中暑了,君行哥又将这话说了一次,幻海便牢牢记在心中。在京城的时候,家中有大量的藏冰供夏日使用,前些日子他跺碎冰面,便是想在附近的山洞里,给君行哥存冰。可是如今,他的梦想被盐贩子无情粉碎了。二公子看的武侠小说中,真气至阴至寒的高手可催动内力来冰镇葡萄酒,他也想试试。
      安君行本想亲自来寺中一探,但刚出门在平地上就摔了个轱辘,腿上青紫一大片,更别提这壁立千仞的陶朱山了,不是每个普通人都有盐贩子的胆气、较真和无聊。
      幻海也心知阿甲的本性,这厮定然又添油加醋,到处诉说幻火师兄的不是。蒙佛祖关照,他得到“天之涯”的食布施,但此福德有限,不足以泽被他人。幻火师兄嘴上不说,但心中垂涎“天之涯”的饭菜久矣。若有了误会,幻火师兄这辈子的梦想都没法实现了。
      于是幻海托阿甲带口信,给君行哥讲一个高僧的故事,让君行哥明白,自己也有错,不要一味苛责幻火师兄。

      有一位高僧叫无来,出家前,在附近一座寺庙耕地,前前后后三年寒暑。在这些日子里,无来白日耕种,夜间便诵经礼佛,通宵达旦。他生活贫寒,除了身上的一衣一裤之外,身无长物,如果把衣裤洗了,便蹲在晒太阳的树下,等待衣服干了再穿上,然后才能起身。
      有一次,无来将那床旧被褥的里子裁剪成一条裤子,寺庙中有一个和尚却说他偷的,四处传告,败坏他的名声。这个和尚的弟子却亲眼看见无来做裤子的前后经过,很为他不平。可是,无来却说:“你做徒弟的,不该背后指责自己的师父。我在做裤子之前,未能前去禀报师父,以招致他人的指责,我这也是咎由自取啊!”

      “我家主公说了,这就是他目前与幻火的局面。”
      阿甲说话爱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所以这个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已经面目全非。他下山的目的并不为传话,而是“天之涯”的饭菜。
      高高兴兴吃完饭后,也不管众人的疑惑,阿甲就离开了。
      冰雪封国,学中早已放了寒假,安臣问也闲在家中,静静听这小仆人说完了这个佛教故事。
      安君行脸色难看,语调也低沉,不住絮絮自语:“他只有一件衣服,一条裤子!难怪每次到了傍晚,我留他过夜,他总是不肯……原来,他是要回去洗衣服,等衣服干。棍儿多么可怜!”
      安臣问欲言又止,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这里吧……
      “是我太疏忽了。你看,他每次来这里,不论冬夏,都穿着同一件烟灰蓝的袍子,从来没有其他的花样。”安君行喃喃地说。
      安臣问本想说,僧衣不都那样么?可是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说话。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和尚,分去了大哥不少关爱和心思,他轻松不少,就让大哥去操心吧!

      幻海这次的禁足持续了很久,大年初一的时候,安君行早备好了压岁钱,却迟迟不见人来领取,只好托一个下山定食盒的僧人,帮忙带了去。
      幻火师兄说,这名义上是给你的压岁钱,实则是施主对佛菩萨的供奉,你不能独吞。
      幻海便将这钱交给了文书,记作安家两位公子的功德钱,然而他将包银锭子的红纸、红布偷偷藏了起来,夹在《地藏经》的书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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