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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盐贩子胡光曼 女人的嘴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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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嘴毒,不知是京城的夫人日夜诅咒生了效,还是天可怜幻海,那少林寺内部出了些问题,让这辩经大会延迟了一年。
安君行、阿甲皆松了口气,两人琢磨着,多了这一年,幻海应当可多认五十个字。幻海却很失落,这不摆明了还要多遭一年罪吗?
到了农历十一月,天气已经冷得厉害,辉月河水一夜成冰。
白夜郡的人都欣喜,天公助我,不用再被空音寺中的贼和尚宰船费了。这冰约莫两尺厚,虽然行不得大车,徒步走上十来个成人,尚不成问题。
晨曦微微亮,深蓝的天幕中还有几颗孤冷的星子。天寒地冻,万木欲折,结了冰的河流,像一条白色的玉带给陶朱山加冕。
盐贩子胡光曼带着随从经过,却发现河面上有一个赤着上身的人,提着一条腿凌空飞踹。飞脚所到之处,冰面“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清洌洌的水,荡漾开来。
然后这人如法炮制,将邻近的冰块,一一跺开。
胡光曼等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条白玉般的冰带,复又变成一条流动的河流。
河面上漂浮着冰碴子,再也不能过人了。
那人这才将船从亭子里扛出,拿毛巾擦了擦汗,穿上了僧衣。
晨光中,有光从那颗头颅上一闪而过,胡光曼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群和尚搞鬼,重新凿开了冰床,决不让天公坏了寺庙的生意!
在冬月里还能收到渡河的船费,这数百年来空音寺还是头一回。
快到中午时分,慈云大师打着呵欠来到大雄宝殿,却见幻海跪在那里,一脸沮丧。
“幻海,你怎么跪在这里?”慈云大师颇为惊恼,见了一旁趾高气昂的幻火,沉声道,“幻火,你也不怕折了寿?”
两人是平辈,幻海自然是不该跪的。
可是幻火振振有词:“他做了错事,弟子便让他跪佛祖。”
幻海垂头不语,一脸沮丧之色。
“幻海你起来,怎么谁让你跪你都跪!”慈云大师面有愠色,“今日是怎么回事?”
幻海依言起身,垂手站立,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幻火便抢着道:“师父有所不知,今日山下有施主来告状,说幻海故意将辉月河中的冰块打碎,讹诈他们船钱。他们说我们出家人都是秃强盗,打着佛祖的名号骗钱害人,极大损害了本寺的清誉。弟子监管不严,特来请罪。”
为把幻海拉下马,这幻火还真是舍得自己一身剐。
那悯雪师叔道:“老衲看未必,这冬日里如此寒冷,过河人也不多,盈利也有限。”
众人都不解,幻海这么做图个什么,寺里还真缺了那几个钱?
倒是幻火脑子快嘴也快:“弟子知道了,这幻海一天到晚惦记着‘天之涯’的好酒好菜,这河里要是结了冰,他就没理由下山去吃饭了!”
幻海的脸一阵火辣辣,慈云大师用意义不明的目光,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安君行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性情和善,一生不曾发过几次脾气,缺乏与人吵架的基因,即便对着懒惰的下人、赖皮的客人也很和气,扣工资、要账也是笑盈盈;生意上被坑也毫无怨言,毕竟今日的敌人,保不准是来日的合伙人,届时瞄准机会狠宰一刀,分红夺利,将损失挽回便可。所以,就算他觉得盐贩子胡光曼做人极其不地道,佯作香客、冒着冰雪天滚下千仞山崖的危险上空音寺去苛责幻海,安君行也并未在胡氏的饭菜中吐口水或丢巴豆,毕竟此举太没品。
安君行令小二燃了炉火,温了黄酒,笑盈盈道:“几位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吧?安某先说好了,本店的菜肴,价钱要比别处贵上不少。”
胡光曼摸了摸小胡子,问道:“你店中饭菜有何过人之处?”
安君行问道:“做菜最重要的是什么?”
问毕,他盈盈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流转而过,方启唇自答:“是盐。”
胡光曼微微颌首,深以为然。其余胡家伙计也一脸傲然的赞许,觉得这老板虽年轻,还是挺有见识的。
安君行款款言道:“菜里无油,犹如山上无泉,石上无苔,云中无月,壁上无藤,男人无妻……没大意趣,却也能活。但,倘若菜里无盐,犹如人生无钱,寡淡无味……那真是,可怜,可怜,不如一死了之。”
胡光曼带头鼓掌,其手下伙计也拍掌附和。
安君行微微一笑,眼中波光流转,说不出的风流动人。他又问:“那客人可知,如今天下,何处的盐最好?”
胡光曼心想,你若要班门弄斧,本大爷就成全你,便不动声色道:“听闻……石家的湖盐不坏。”
众伙计心道,老爷你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在这荒村野外给最大的对手作广告?
安君行轻笑,道:“确实,洛城四郡用的都是石家的湖盐,可我‘天之涯’用的却是胡家的海盐。这,便是我楼中饭菜滋味、价格殊胜别家的缘故。胡家的海盐,大洛无货,安某可是托人千里迢迢从外乡高价购得。实不相瞒,‘天之涯’之所以有今天,全靠用盐有方。”
恰在这时,菜肴上来,颜色娇嫩,那真是无比好看,热气蒸腾、香气温暖的一桌饭菜,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诱惑。那黄酒也温得恰到好处,香气袅袅,闻之则醉,一时之间,令人神思恍惚,如临春阳,如逢百花,暖意融融。
胡光曼下箸尝了尝鱼肉,细腻肥嫩,果然口感好得惊人,鸡汤香醇无比,真是祖母的味道……想到这年轻人是靠自己的盐才发家致富,胡光曼心中涌起无限的豪迈。
“胡家的海盐,到了大洛,就算是石家盐的五倍价格,安某也愿意解囊。”安君行一脸愧色道,“只可惜现在大雪封路,店中盐料储备不周,生意难以为继,怕是熬不到小年。安某昧着良心漫天要价,本想用此法逼退那些食客,怎料他们冒着风雪而来,真令安某惭愧。”
胡光曼微笑着问:“要是大洛有了胡家海盐,安老板可高兴?”
安君行看着他,笑道:“要是海盐进了大洛,安某自是省了不少力气;可说句小气话,有些好东西,安某不愿与人共享。”
胡光曼哈哈大笑,结账的时候,安君行笑着说了个数字,诸伙计吓了一大跳,要与安君行理论,胡光曼出手制止,道:“你的饭菜,值这个数。”
我的盐,也值这个数。
明年,胡家的海盐,就会出现在大洛。
小伙子,你很有眼光,你一定会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
胡光曼那尖刻的眼睛里,流露出对后辈的期许。老爷看起来如此慈祥、正直,伙计们觉得陌生而恐怖。
胡光曼穿着黑色的狐裘,在冬天的寒风中笑傲冰雪,负手而立,他已经在心里琢磨出一首绝世好诗,待来日相见,再赠送给这年轻的后生,夸赞他慧眼如炬。幻想了这年轻人知晓自己身份后的受宠若惊,胡光曼觉得非常满足。
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油盐的日子。
这帮人走后,店小二往事磕着瓜子过来,问道:“掌柜的,你咋对他们这么客气?他们故意找碴,害得棍儿师父半个月都不能下山,听说在寺里罚跪呢!”就算大宰了这帮人一笔,依然难消心头之恨。
安君行听得心里一痛,道:“我没本事,只好借刀杀人了,他姓胡的胆敢染指大洛盐市,以石秀中那霸道的性格,定会让他栽个大跟头,蚀本事小,临了送他场官司吃不了兜着走。也算为棍儿报仇了。”
盐还能吃出花来?这天下的二杀,不过捧与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