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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爹口述,儿子捉刀
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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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喜喜用完晚膳,林散人打着饱嗝坐在藤架下哼起小调来。
今晚媳妇安排的菜色全是他们林家父子外加个莫如是的最爱。按常理,如是终是外人,因此花厅桌上只三人,媳妇带孙子在自己屋里吃。如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把万里逗得“吃不着,干着急”。万里的筷子伸向东,如是的筷子总能不着痕迹的先到东;万里若把筷子移向西,如是还总能找到个好理由把盘子挪到东。当最后,如是貌似不经意地正巧夹走了万里尚未夹稳当的白鱼肚肉时,可真正是把从上桌起就攒着眉的万里惹火了——万里竟然又像幼时那般和如是明抢!就见万里夺下如是手中的筷子,嘟嘟嚷嚷把如是面前的碟子一个个往自己那儿搬。这下可遂了如是的意,把个如是乐得喝干了一整坛陈酿状元红,被小厮扶着醉悠悠晃出花厅前,他还不忘挖苦下林散人:“我可记得当年你出生时,你爷爷在屋后大树旁埋下了好几坛酒,说要待你金榜题名再挖出来……呵呵,那酒好香……哈哈……幸亏我忍不得馋……”如是醉起来,可是疯疯癫癫,瞅见身旁小厮直愣愣盯着自己,就更加故意地半眯着眼瞟他,搞得小厮傻在了门口,万里不得不装醉拍了下筷子吼醒他。
打两下扇子,心情大好的林散人忆起自己和如是第一次“装神弄鬼”。
那年,他考生员已五次落榜。甫入春,从来无病无灾的父亲,一下就撒手去了。父亲原打算在雨季前修补的屋顶,自是来不及了。夏天,真是应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老话。滴答滴答,老旧的破房子里就像个水帘洞。原来的小洞慢慢地变成了大洞,而他倒是悠哉悠哉地躲个角落里观赏这“别有一番洞天”。就算如是唠唠叨叨个没完逼他去修屋顶,他也不干,还反诘如是,谁在意谁修。如是横了他一眼,就打着旧油纸伞出门去了。
想到这儿,林散人不禁感叹自己这辈子好命,虽然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还有点儿好吃懒做,可上半辈子有如是护着,这下半辈子有儿子靠着,再那么平平安安过几年,就该能寿终正寝了。
如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一回来就拉起他,叫他赶紧收拾收拾,说是找到地方了,若顺利,能一直包吃包住到下一次考试,而且,过会儿,那家人会有马车来接。
收拾停当,他便高高兴兴地等着,心想,如是是怎么蒙人家请他这个秀才都考不上的人当先生的。
等到马车来,和马夫寒暄几句后,他才知道,是邻县的李员外家,那马夫还称他为“林天师”。
坐上车,一肚狐疑的他就悄悄问如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是靠着车厢,漫不经心地说道:“去除妖呀。”看如是的样子,自己原以为如是是在卖关子开玩笑,就没继续问下去,想着,等马车停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嘛。
可刚下马车,就看见李员外、李夫人由小婢打着伞,从大门里迎了出来。李夫人更是抽抽啼啼,拉着如是说,一定要如是帮忙求自己答应救他家小姐,说什么,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原来好好的,不可能突然就得了失心疯的……搞不清状况的自己只能不发一言地跟在如是后面,难不成还真来“降妖伏魔”了?
林散人莞尔,摇着扇子,数起藤架上结了多少瓜。看来自己真的老了,借着月光和萤火虫,自己也数不清了。
他一声不吭的跟着如是走进了李员外家的大厅,如是柔声安慰了几句李夫人后,就煞有介事的对李员外说,小姐的事要等到天黑才行。李员外就客气地叫人带他们先去收拾好的客房歇息歇息,说晚膳会提早准备。
待等到确定屋外没人后,自己终于忍不住拉过如是问他,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如是挥手挣开,笑笑,“待会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回忆至此,林散人听见有人踏进了院子,“谁啊?”
“爹,是我,万里。月芳叫我来看看你睡了没,担心你万一在藤架下睡着,容易着凉。”
“万里,替我谢谢媳妇,不过叫她不用担心,我没事。”林散人知道,月芳其实是叫儿子来看看他到底在鼓捣些啥。
“来,儿子,坐这儿,我们爷俩好久没好好聊聊了。”
“是的,爹。”
林散人原想拉扯些别的事儿,可突然想起自己只有个名字的《晓梦随笔》,再看看儿子。好小子,总算光宗耀祖上皇榜了,那文笔给自己这糟老头子捉个刀代个笔什么的,应该是没问题的。
“万里呀,你不是小时候一直想知道,爹爹我会不会捉妖吗?爹爹我呀,现在就跟你慢慢说,好不好呀?”
“……爹……您想说什么……我不是元儿……”
“咳咳,万里,来,跟爹进房里慢慢谈。”
进了屋,还未待坐下,林散人就把写着“晓梦随笔”四字的纸递到林万里眼前。
“万里,其实,就是爹我想写点以前的事儿。可你也知道的,爹我……哎……如是每次喝醉酒就拿我考不上秀才的事儿出来说,也不是没道理……”
林万里眨眨眼,委婉道:“爹,您的意思是,您口述,我帮您记录,对吗?”
“啊?啊啊,是,是了。”
林散人没料到儿子答应得那么爽快,不是昨天还跟他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么?但答应了,不就成了!
冒着酒气躺在屋顶上的莫如是,双手枕在脑后,想着以后有空,要多过来跟散人说说自己,好让万里把自己写得更威风些,也让他以后不敢再跟自己抢东西吃。不过,万里这小子,现在变得好酸,明明他爹就是让他代写,他还文绉绉的说什么“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