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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是故人来 吹着夜 ...


  •   吹着夜风,莫如是认真地瞪着月亮,瞪着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眼前,“林鹤翊,好狗不挡道!”
      “如是,天狗才要吃月亮~!”

      ——“如是,那么瞪着月亮,不好好作我的貘,难道想去当天狗不成?”

      “如是,醒醒,会着凉的!”

      “万里——,让他去,如是没关系的。”

      林万里抱着半梦半醒的莫如是,小心翼翼从屋顶跃下,“爹,我先送他回房,马上来。”

      “你这小子,手脚什么时候那么麻利了!早知道当年让你去考个武状元回来!”

      林鹤翊,林家的二世祖,亦是莫如是所幻化之人。传说他出生时,有一只白鹤飞入庭院,停留了三天才离去。

      林散人叹气,他记得如是有次酒醉后说过,万里的身形举止和声音像极了第二代当家——林鹤翊。

      当然,莫如是没说的是,林万里身上的味道也像极了第二代当家——林鹤翊。

      “爹,我把莫先生送回房,吩咐管家派人照看了。我们继续刚才说的事儿吧。”

      “好,好!”

      林散人絮絮叨叨地开始说了起来,越说越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天晚上呀,我和如是吃完饭,就由一位老妈妈带路去了小姐的绣楼。刚进院子,就听见楼上小姐又哭又笑砸东西的声音。守在楼下的小丫鬟一看见我们,就朝着如是扑了过去,抓着他抖得筛糠似的。哎呀,怎么就不扑我呢?那老妈妈一把抓过小丫鬟,劈头就问她,怎么小姐还在,不是让哄去夫人房里吗!小丫鬟说,小姐不听劝,总不能一闷棍把小姐打晕吧。接着,如是就问,为什么要让小姐去夫人房里。说是为了避嫌。如是就又说了,小姐不在,我们怎么帮她祛妖,快点想办法让小姐睡下,我们才有办法。那老妈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吓得张了张嘴,立马就整个身子堵到绣楼的楼梯口,还让丫鬟去通知老爷、夫人,还叫她别忘了多喊几个家丁过来。”

      说得津津有味的林散人,停下来,喝口水,刚要继续,就看见儿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万里,你写呀!”
      “哦,爹,我听着呐。等您全讲完了,我理理,再动笔。”
      “好儿子!”

      林散人从不非常讲究“父父子子”那套,一来他父亲本来就不怎么讲究,二来有如是在,要讲究也讲究不起来。不然,把如是按哪辈算呢?林万里本也同林散人一样随随便便惯了的,但自从进京后,用林散人和莫如是的话来说,就是变得“酸不溜秋”了。

      “爹,您知道,小羽是谁吗?”冷不丁,林万里开口问道。
      “谁?”硬吞下险险要喷出的一口茶,林散人不可思议,“你哪里听来的?”
      “没什么,爹,您继续。”

      林散人定睛看了儿子一会儿,林万里别扭地默不作声。

      不用猜,林散人也知道林万里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

      ——林鹤翊,字羽之。

      “好,我们继续。”

      林散人边摇起蒲扇,边细细回忆起来。

      那夜,待李员外和夫人来后,如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开口就是“不信我们,就别请我们来。”爱女心切的夫人,不顾员外的反对,商议道,她陪着行不行,如是自然不会答应。而员外则气哼哼地诘问如是,他揭榜的时候没说要这样啊!如是则清清淡淡地回答说:“我揭榜的时候,你们管家也没问我要怎么办呀?现在就等李员外的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林家祖传的秘术,概不外泄。若不行,我就和林公子打道回府了。”

      大概是如是的话太不客气、太不礼貌,就见李员外气得唇上的两撇胡子一抖一抖的。

      “林公子,你是个读书人,你应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
      “李员外,请别拿我们家公子说事!员外,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除妖的法事只能等小姐睡下了才行,而且少了我、少了林公子,都不行!”

      闹到大约子时,夫人最后一锤定音,请我们在楼上给小姐做法祛妖,她和老爷以及一众家丁在楼下候着。

      如是扬扬眉毛,一句话也没说就推开堵在楼梯口的老妈妈径自上了楼,我也急忙跟着上去了。

      到了楼上,估计闹腾了一整天的小姐也累了,已经和衣睡倒在绣榻上。由于绣榻太窄,如是幻化为了你小时候常抱着睡觉的那黑白狮子犬模样,让我抱着他坐在床沿上。他则将一只爪子搭在小姐手腕的脉搏处。

      我闭上眼,什么也不想,等着如是把我引进小姐的梦中。

      “万一小姐不做梦呢?”

      “别吵!人只要睡着了就一定会做梦,只是大多数醒来后就不记得了而已。”

      小姐的梦一开始把我们带到的是后花园,风和日丽,一个年轻的后生和李员外正坐在凉亭里对弈。两只蝴蝶飞过眼前,一前一后,追逐嬉戏。狮子犬状的如是匍匐跟上那两只蝴蝶向凉亭爬去。正在对弈的两人不知为何,忽然吵了起来。天骤然变黑,乌云重重,眼前的后生突然站到了一口枯井边,坐立不安地似是在等人。不知什么时候,李员外出现在了这书生身后,他竟然伸手一把将书生推了下去。

      “啊——!”

      小姐猛然睁开眼尖叫起来,我和如是被吓得滚到了地上。

      “你,你们在干什么!”

      员外怒气冲冲地奔上楼来,身后跟着好几个执棍的家丁。刚变回人形的如是拍拍衣服站起来,用下颚挑向小姐的方向道:“你别装了,你没疯!”

      小姐却抓住自己的头发,比之前叫得更加凄厉。

      看到员外抢过家丁手中的棍棒,朝仍坐在地上的我打过来,如是一步跨到我身前:“这是心病,你把你女儿的相好推井里,还要别人来给治?当然,这未必是真的,但你女儿李小姐,现在就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员外您就是把她情郎推入枯井的人。”

      “爹,然后呢?那书生到底是不是员外杀的?”

      哆哆哆,门口的月芳敲敲门框,“老爷,都快要亥时了,快让老太爷歇息吧。”
      “嗯,月芳说得对,爹,天晚了,想必您也累了,我也得去书房把今早师爷来说的事仔细看一下。”
      “好,那我过会儿给您送茶去。”
      “不用了,月芳,今天你也累了,你早点歇下吧。”

      察觉儿子有些微古怪的老头儿,摸摸自己快秃光了的头顶,装作临时起意地说道:“万里啊,我前些日子去吴老头家溜门。他硬说他家跟我们家是世交,一定要把他孙女和我们家元儿定娃娃亲。他还说,他还有封我们林家第二代当家写的信。我看了,没什么特别的。他非说我们第二代当家用自己的表字羽之落款,是为了表示亲近。你说这个老头儿啊……以后还是少去他那儿溜吧,就他媳妇儿那样,孙女长大定然水灵不到哪儿去。”

      待林万里回到书房关门坐下,他闷闷然地想起刚才送如是回房时,如是路上一直撒娇地勾住他的脖子。等回到房间,将他放到床上,如是竟不肯松手,反而用力将他的脖子压得很低,低到林万里的嘴唇都快贴上他的了。

      “小羽……”

      林万里本欲跟好几年前一样亲亲他的额头,安抚他一下,可今次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随着他长大,莫如是醉酒的频率就越来越高。每次醉酒后,莫如是都喜欢叫他到天井里去,随便他干什么,但一定要呆在天井里。然后,莫如是就坐在屋顶上看他,看他的一举一动。

      进京赶考的前夜,父亲和莫如是准备了一桌酒菜为他饯行。父亲不胜酒力,却非要畅怀大饮,没多久,就醉得不省人事。后来就成为了他和莫如是两人之间的推盘换盏。虽然林万里并不贪爱杯中物,酒量却出奇的好。他和莫如是东拉西扯地边聊边喝,记得半醉的莫如是把下巴抵在桌上痴笑着打量他。蜡烛的火光一跳一跳,映到莫如是眸子里的光也跟着一跳一跳。他忍不住装醉也趴到桌上,大着胆子,伸长手臂一点一点抚上莫如是的脸。莫如是倏地站起身,把他林万里吓得从装醉直接变成了闭上眼睛装死。却不想,莫如是一脚轻一脚重地走到他身旁,倚着他的腿坐到地上,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他大腿上。林万里的手不小心从桌上滑落下来,正好轻轻地落在莫如是的脸颊上。

      “如是——”林万里做不到父亲那样轻轻松松喊出莫如是的名,所以他一直叫他“莫先生”。
      “小羽——”
      指尖有些湿润,林万里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想要安抚他。

      第二天一早,趁着父亲和莫如是尚未醒来,留下一封书信后,他就匆匆上路。此后,他三年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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