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华年代》相琢

8、008安王 这雁过楼

　　这雁过楼中的客人，哪个不是王孙贵胄，谁能得罪的起？于是小厮无奈，只得把祖孙二人带上二楼。
　　资姿自这对祖孙出现在前面大街上时就觉得他们挺可怜，有心相助，却又不好离席。不想这二楼上的客人竟把他们叫上来了，心想这下方便了，等他们临走时，就叫白风扬给他们留些碎银子吧，谁叫自己出门没揣银子呢又想着下回出来一定得带上荷包，有钱才能走遍天下啊，不能总靠着白风扬白吃白喝吧。
　　这边想着，那边雅座间的客人已经点了曲目，老汉拨动着手里不知名的乐器，小女孩已经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资姿打眼去看这对祖孙，一看便知这是胡人了。老汉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花白，满脸的褶子，虽然看不清楚模样，但也能清晰地分辨出与汉人不同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身边边遍唱边跳的小姑娘就更加好辨别了，她一身颜色鲜艳的胡装，脚踝上铃铛叮当响着，她的五官张扬明媚，一双琥珀色大眼睛无畏地眨着，不知比瘦弱的汉女活泼了多少倍。
　　一曲终了，雅座间传来一阵掌声。刚刚叫人的侍从一打帘从雅座中出来，双手叉腰，傲慢道：“唱得不错。我家公子说要打赏，请姑娘进去受赏吧。”
　　那小女孩不过十五六岁，一听这话十分兴奋，连忙就想跟着侍从进去受赏。然而身边的老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又对侍从恭敬道：“这位官爷，我祖孙俩村野陋人，怕污了贵人，实在不敢进去，还请这位官爷代为答谢！”
　　此时在座诸人也都听出端倪来了，雅间里的客人要打赏就打赏吧，还要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自己进去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那侍从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怒道：“叫她进去她就得进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着便一手去握住小女孩的胳膊，想要强行把她拖进去。
　　那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连忙一面挣扎，一面哭喊着，她情急之下蹦出乡音，资姿听不懂，但也不外乎是“爷爷，救我”一类的话了。
　　资姿皱眉，心想这青天白日的，天下第一楼中竟然能发生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情，当真是岂有此理！
　　那边陆灏却皱了皱眉，对着资姿和白风扬道：“两位就当没看见吧，千万莫管这事！”
　　陆灏语气间尽是怒意，却被他强行忍下来。资姿奇怪，陆灏这人大概是最看不惯这些事情的了，而且本身身份尊贵，然而此时却这般隐忍，不知雅间中人身份得有多尊贵呢！
　　资姿三人这边正说着，那边已经乱成一团。只见雅间中又冲出两个和刚才那侍从同色服饰的人来，一个手刀将老汉打晕了过去，就要将女孩拖进雅间。
　　那小女孩早已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知所措了，眼见着爷爷为保护自己双眼一闭倒了下去，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恸哭，却也无力再反抗，任由三个男人将她拖进雅间。
　　这边资姿早已按捺不住，不想京畿之内竟然有这种恶霸，一个箭步就要掀帘而出，去雅间抢人。
　　“齐兄弟，”这边陆灏却一把扯住资姿，急道，“雅间里的是右相独子冷声贵，当朝太子的表弟。惹了谁也莫要惹他啊！”
　　资姿大怒，刚要甩掉陆灏的手，却见从另一雅间中冲出一人，冲进冷声贵的那间，便将那女孩拖了出来，边拖还边怒道：“冷声贵你个狗胆包天的混蛋，竟敢拖走本王看上的女人！”
　　说罢便将女孩往地上一扔，又冲回雅间，这次雅间中传来了拳脚相加声以及一个男子的求饶呼救声。冷声贵的几个爪牙明显忌惮来人的身份，不敢进去帮忙，都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早没了刚才的泼辣。
　　这边女孩已经扑到老汉身上，痛苦流涕地呼喊着自己的爷爷。不多时那老汉便幽幽转醒，女孩顿时破涕为笑。
　　那打人的男子好像逞够了威风，便掀帘走出雅间，门外的几个爪牙连忙进去看看自己的主子成了什么样子。
　　资姿从藤萝帘的缝隙中去看这个，只见这人二十几岁的样子，一身上好的墨蓝色锦衣华服，腰间插一把折扇。再往上看，却见这人虽然剑眉星目，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坯子，但是面色无光，眼下青黛，一副酒囊饭袋纨绔子弟的样子。资姿连连摇头，心想这人虽然救了老汉和女孩，却实在不招人喜欢。
　　此时这人弹着衣袖，嫌弃着刚刚被揍之人，转身回到自己雅间，转头对为自己打帘的侍从吩咐道：“叫她给本王在唱一遍刚刚在街上唱的那个，本王要听。”
　　于是侍从恭敬点头，吩咐了刚刚遭受大难的祖孙两个。老汉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捡起刚刚大乱中掉在地上乐器，再次弹拨起来。女孩抽抽鼻子，虽然想尽快抽身，却着实怕了，于是清清嗓子又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又是一阵掌声从雅间传来，不同的是换了一件雅间罢了，侍从出来，吩咐道：“我家王爷说姑娘词曲堪称天下第一，要亲自打赏，还请姑娘进屋吧。”
　　资姿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一丘之貉，男人当真都是一丘之貉。还以为这个王爷是什么好东西，没成想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老汉和女孩也愣在当场，刚才还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没想到……
　　资姿再也忍不住了，掀帘就要往外走。身边的陆灏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正色道：“这是皇七子安王殿下，你……”
　　还没等陆灏说完，资姿一把就甩开他的手，大步迈了出去。
　　这边从安王雅间出来的侍从刚想着如何才能把这女孩弄到安王面前又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撕破脸皮，忽然看到一个青衣男子向这边走过来。
　　只见那青衣男子十分年轻，甚至都未至弱冠之年。侍从刚想阻拦，却见这青衣男子已经停下脚步，冲着安王雅间一揖道：“小子不才，却自认为于音乐造诣上，是比这两个胡人强许多的，不知安王殿下愿不愿给区区一个机会，让区区来讨个赏钱呢？”
　　资姿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你想欺男霸女，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偏偏不合你意，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欣赏音乐呢，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你不顺着我的坡往下走，我倒偏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扯下你们这些纨绔子弟的虚伪面巾来。
　　正等着雅间中人因为好事被搅之后的恼羞成怒呢，谁知帘子那边的安王殿下好像郑重其事地思索了一下，煞有介事道：“好，你也奏来听听。”
　　资姿嘴角一抽，没想到这王爷还真会借坡下驴。原先准备掳袖子大打出手的怒气倒是平复下去一大半，于是转身像老汉借了那乐器，拨了几下。可是这把她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胡琴，又怎么可能会弹呢？
　　那边老汉感激却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那女孩的大眼睛也泪汪汪地盯着她，如今她已经在这里了，难道能负了这祖孙俩的托望？
　　资姿想了想，煞有介事地挑了挑弦，又对着帘子一揖，严肃道：“小民鄙陋，今日得见安王殿下天颜，自然是要把看家本领拿出来的，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名动九州横扫古今的名曲——《天上曲》？”
　　坊间传闻，这位皇九子安王殿下，是皇帝众多儿子中最荒唐最草包的一个。他是这十五年后宫独宠的皇后唯一的儿子，却被他的三哥抢去了太子之位。他日日流连秦楼楚馆，甚至经常在勾栏院中为抢女人大打出手，而且特别喜欢仗势欺人，像今天这种当中暴打朝廷命官或者朝廷命官家眷的事情绝不罕见。
　　只是京中百姓相对于其他那些皇孙贵胄而言，还是比较喜欢他的，因为据说这位安王性格直爽，看不惯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基本上他所有的大打出手都是遇上了让他看着不爽的事情，然后直接采取暴力方式解决。而每次惹完事，大概是帝后已经对他彻底失望的缘故，除了前几年还实实在在惩办他几次，这些年来基本都是骂几句了事，完全没有管他的耐性了。因而京中的二世祖们见了他没有一个不绕道走的。
　　坊间传闻，这位安王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喜欢听奉承的话。他自认为自己特别有学识，不论别人讨论什么，他都一定要努力让别人相信其实他自己是明白你们在讨论的是什么的。
　　果然，安王略一沉吟，骄傲道：“嗯，当然听说过。”
　　“殿下果然博闻强识，见识广博，”资姿不等他说完，立刻插口，“那么想必殿下定然听过世人对于《天上曲》的描述吧——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帘子里的安王显然对资姿拍的马屁大为赞赏，又为了装出一副只是渊博的样子，顺口答道：“那是自然！”
　　“那是那是，殿下才华无双名动天下，世人谁不赞叹，”资姿接着睁眼说瞎话，心道谁不知道你皇七子安王就是一个草包，不学无术，明明是皇后嫡子，却因为实在是太不成器被冷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夺取了太子之位，“区区所奏的这区《天上曲》，正是专门为殿下这等贤明雅士所配，四海之内，除了大贤大贵之人外，普通人根本就听不到一个音响，是以这曲子才尤为珍贵，得了刚才那句评价。”
　　“哦，原来如此，”安王恍然大悟，大概觉得也只有这样的曲子能与自己尊贵的身份相配了，于是高兴得说道，“那你快快奏来吧！”
　　于是，资姿乐道：“草民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