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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茶仙 资姿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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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姿一愣,随着声音看过去,藤萝帘后的身影看不真切,却能辨出好像是只有一人。
于是也不等白风扬开口,当下笑道:“如此便多谢兄台,我弟兄二人叨扰了。”便向着帘后走去。
白风扬无奈,但也并没有阻止,只是摇摇头,便跟上去。走了两步好像想起什么,又停下,冲着身后小厮交代了两句后才又向窗边走过去。
转过藤萝帘,却见资姿正一面和邀请之人抱拳相向,一面客气道:“原来是陆兄啊,久仰久仰。小弟家父姓齐,单名一个‘玉’字。”转眼看见白风扬进了帘来,于是又介绍道:“陆兄,这位是小弟堂兄,单名一个‘扬’字。堂兄,这位是陆鸿渐陆兄。”
白风扬一听这话眉毛一挑,有些不满意,心想“齐扬”?其貌不扬?
心里虽然不满,但面上他却仍然滴水不漏,也冲着陆鸿渐抱拳,笑道:“原来是陆兄,久仰久仰!”
两人这边说着“久仰”,那边陆鸿渐却有些不以为意了。
他自幼习武,早已听到了两人在楼下时还以“白兄”和“齐兄”相称,这到了楼上却变成了堂兄弟了。再者,明明萍水相逢,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两人却都对自己说“久仰”,还真是一副虚伪的官僚做派。
陆鸿渐心里这样想着,便有些后悔刚刚请这两人同席了。他自幼虽出身世代御医的杏林世家,却从不屑官场的丑恶嘴脸,性格直来直去,有什么就说什么。原本看到这两人长身玉立,身姿皆不凡,还以为会与京畿众人有所不同,却不想竟然也是一样罢了。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那边两人一对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真巧”两字。陆鸿渐又怎么可能知道,既然资姿和白风扬都说了“久仰”,那便绝对是“久仰”了。
资姿心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杏林世家的陆灏,字鸿渐,刚刚和白风扬闲聊时曾经提过这个人。据说此人酷爱茶道,年少时以陆羽自比,于是便以陆羽的字“鸿渐”自称。又醉心医术,在杏林世家年轻一代中医术之高令人难以望其项背,却又眼高于顶,甚至多次上极愈山寻“医仙”沈玲珑比医术,然而据说每次都会被极愈门中之人扔出极愈山,只能灰溜溜地返京。
资姿倒是挺佩服这个人的,她知道陆灏这两年每年都会上极愈山几次,却从未能见到沈玲珑的面。然而他却似乎是越挫越勇,一直都没有放弃过。
资姿和白风扬在陆灏身边坐定,茶博士进来重新添了茶,又退了出去。
资姿端了茶碗,以碗盖拨了拨茶末儿,只一闻,便觉眼前有岱山灵秀,青峰蔼蔼,直觉想叫好。心想不愧是天下第一楼,茶都妙极。她不经意瞥到身旁正端着茶碗的陆灏,却瞧人家只看了一眼碗中沉沉浮浮的茶叶,便一撇嘴将茶碗放下了。于是那一声赞美就憋在嗓子里,终于没有发出来。
她心想也是,这位陆公子幼时就有“茶仙”之称,如今虽然比幼时低调不知多少倍,于茶之一道却绝对可称为高手中的高手,在这位面前卖弄茶艺,那可不是班门弄斧吗。
然而这样一想,资姿却没有了品茶的心情,心想自己于茶之一道虽然不精,却也不至于白丁一枚。明明已经算是妙极的茶了,陆灏却还是不满意,这人还真是吹毛求疵,大煞风景。
白风扬也看出了这两人的小动作,对着资姿安抚一笑,冲着陆灏开口问道:“怎么,这雁过楼的茶,可是不合陆兄的意么?”
陆灏本来就已经对这两人产生了反感,如今却被白风扬这一发问,愈发觉得白风扬浅陋,根本不懂茶,更不配和自己论茶,于是有些不奈道:“天地之间,皆为俗物罢了。”
资姿一听便有些恼,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位陆公子了,可是人家这明摆着把自己和白风扬也划入“俗物”之内了呢。
白风扬自然也听出来了,只是装作不知,一面亲手将陆灏面前的碗盖微微一撇,双手端了茶碗便将茶水尽数倒在了桌上事先预置的水槽中,一面缓缓说道:“红尘俗世,物自然也皆为俗物。只是明珠蒙尘,洗尽铅华便是了。这第一道,叫做洗茶。”
陆灏有些愕然,没想到白风扬会有此举,也忘记了去阻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风扬已然将去了茶末的茶碗放回陆灏面前,一手拎过茶博士刚刚留下的长嘴铜壶,又向碗中加水:“南橘北枳,温合茶适。这第二道,请君赏茗。”
白风扬亲自端了茶碗递给陆灏,陆灏下意识接了,这一入手才发现,这道茶的温度竟然比洗茶的水温还高,更有甚者,竟正好是此茶该有的温度。
自这茶一入碗,陆灏便看出与自己刚才点的茶不同,是极愈山千云峰才有的“雾凇”,必是后进来的白衣男子吩咐上的。然而虽然此茶极为珍贵,却也极为娇气,需要喝前三冲三筛去了寒涩之味,并留下第二筛的茶末,品其真味,只怕除了老师和自己,这世上便没人懂得这茶的泡法了。
刚刚茶博士就这样施施然往里倒水,真是可惜了这样的绝妙好茶。他从小惜茶,一时就对这白衣男子有些气恼。却不想现在手中这一碗,虽然泡法另辟蹊径,却的确好像甚至比自己都更胜一筹,不仅去了“雾凇”的寒涩之味,更加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温度保留了其真味。
陆灏缓缓拨开碗盖,嗅了袅袅清气,果然。此时的雾凇已经可称绝品了!忽然想到此人刚刚竟是在提壶的瞬间将壶中水用内力加热到了这个温度,其内功深厚可见一斑!
他又辨出此人口音虽然像极了京畿中人,然而却些微夹杂些吴语,虽然一般人绝对难以寻出端倪,然而想他陆灏自小畅游天下,四处拜访名川名士,决计不会听错。又联想到刚才在楼下时,青衣男子称这位为“白兄”……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从陆灏脑海中一闪而过——吴州白氏!
陆灏手中一抖,险些泼出茶来,然而毕竟是年少成名的陆少爷,他连忙宽袖一档,将小动作掩饰得天衣无缝。他不动声色小嘬一口,点头道:“不错,齐兄果然大才。鸿渐失敬!”
他将手中茶碗放回面前,抬头打量身旁一直微微淡笑不语的翩翩公子,心里思忖着自己猜测的可能性。
资姿有些敬佩地看着对面的白风扬,心想他竟然还有这么一手,把这位茶神童也给比了下去,以后定要天天蹭他的茶喝。
正想着,却听见楼下街上不知何时有乐声由远及近,好像正往这边靠近。
那乐声不似中原的音乐平缓温和,却以变徵和花音居多。曲调热烈,却不知是什么乐器奏出来的。
正想着,那边乐声已经停了下来,只听一个年迈喑哑的声音自街上响起:“各位大人,老汉与孙女从西宁彦蚜来京投亲,盘缠被偷。唯有微末艺技,望各位大人不弃,赏顿饭吃!”
这老汉的汉语说得并不流利,且颤颤巍巍,很快就博得了街上众人的怜悯,纷纷解囊。应该是初次来京的缘故,老汉祖孙二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处有“天下第一楼”之称的雁过楼之外,竟然就这样迈过了雁过楼的门槛,登堂入室了。
这下店中的小厮不乐意了,自然前去阻止,刚想将祖孙二人赶出门去,却听见二楼有人喊道:“楼下的,把他们二人带上来,我家公子要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