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华年代》相琢

4、004临风 为首的大

　　为首的大汉迈开腿跨坐在资姿两侧，粗鲁得一把扯开女孩的棉裳。
　　还不及他看清里面的景致，只觉眼前一黑，太阳穴一阵刺痛，便向一旁倒去，之后便永远地闭上眼睛。临死前，他听见自己兄弟熟悉的嘶叫声，心道不好，出来混这么多年，却在不到一瞬的时间里就让人家糊里糊涂地灭口了。
　　方姑原本站在坡上想要看坡下的好戏，却忽然瞥见一道白影闪过，并没有看清来人怎样出手，却已听得坡下临死前的哀鸣声不绝于耳。
　　只是那样短短的一霎，血腥味已充斥满整个人迹罕至的山林。
　　方姑亲眼看着坡下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瞬间变为一个个尸体，腿不禁一软，瘫倒在地，拼命往后爬去，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在她人生长达四十几年的生命里，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惊悚的事情。
　　白影翩然而下，正巧落在方姑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方姑惊恐地回头，颤抖地缩成一团，不敢再往后爬，无力地等待着黑白无常前来锁魂。
　　她等了一会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与黑暗，却蓦然听到几声手掌拍击声和年轻女孩银铃般的轻笑。
　　那清脆的音声在山林中回旋了好一会，又缓缓念起来：“雕杯玉酒兮，有子临风。白公子好漂亮的身手！”
　　“既然没被敲昏过去，怎么还要故意等哥哥出手呢，小妹？”白影悠悠开口，口气竟有些宠溺的埋怨。
　　知道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方姑大着胆子仔细打量身后的白影，却见那是个面上挂着微笑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五官端正，面容清秀，散发着阳光的朝气，方姑看到他的那一刻竟如微风拂面，就连心头也瞬时清新起来，不自觉放松了下来，一时竟忘记了眼前之人正是刚才顷刻间将坡下五人毙命的杀人凶手。
　　年轻男子约莫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纯白锦袍，上飞银灰色祥云暗纹。白色本是丧色，一般人家都很忌讳穿白，甚至讲究的人家都不会让身着白衣的人站在自家门口，认为这是不祥之事，深宫中王府中白色更是禁色。然而此人却能毫不避讳，将白穿得如此自然随和。
　　那么这世上就没人敢在不是发丧的日子里穿白了吗？那倒也不是，此时方姑脑海中闪过两个名字，那就是人称“偌朝双白”的徐且和白风扬。只有这两个人穿白，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忌惮，反而被人尊敬。这两人一个位居庙堂之高，一个身处江湖之远。
　　徐且是前任清河郡王的独子，十六岁就从携妻子远游奇山异水的父亲那里接过了王印，掌控青龙骑，保卫偌朝的西北疆土。他与大氏国打过大大小小不下三百场仗，几乎没有失败的历史，被人称为“常胜将军”，也因为此，青龙骑被视为偌朝六只部队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只。直到一年前新的大氏王抢过王权，登基为王，与偌朝讲和修好后他才过上比较悠闲的日子。
　　而后一位白风扬则是个比较神秘的人物，他是江湖中第一帮派潋滟堂堂主白崇启的独子，潋滟堂的少堂主，在“江湖四公子”中排名首位。现任的太常寺卿刘启在考中状元前与他曾有一面之缘，两人酒后拼诗，因刘启一句戏作“雕杯玉酒兮，有子临风”而被人称作“临风公子”。
　　潋滟堂的事物总由他吩咐执行，见过他的人并不在少数。至于为什么说他神秘是因为传说中他脸上虽然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但从来没有人能猜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令人惊恐的事情来。
　　作为一个江湖上颇有名气且统领一方的侠客他经常出现在公众场合，但从未有人见过他不笑的脸是什么样子，就好像温文尔雅是他与生俱来的皮肤一般。
　　徐且在清河郡，一般没有圣谕是不能随便离开封地的，那么……眼前之人的姓名便呼之欲出了！
　　“呦，谁是你妹妹啊，”只见一个女孩子靠在一棵树边，双手还保持着刚刚拍手时交握的姿势，“临风公子可切勿乱认亲戚啊，资姿可不敢高攀啊！”
　　逆光中，方姑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见那女子身着一件绣刻丝瑞鸾云雁广袖双丝绫衣，下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苏绣月华锦衫，衬得原本就婀娜高挑的身姿典雅而华贵。然而此时，原本到底昏迷的潋月郡主已不知所踪，只余那件罩在外面的笨重俗气的大红色棉袍静静躺在那已魂飞魄散的大汉身下，与大汉的鲜血交织在一起。
　　方姑心中巨震，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资姿？那人竟然自称资姿？
　　在她印象里的这个二小姐，虽然有着无比尊贵的潋月郡主的封号，却是个胆小怕事，从来都唯唯诺诺不敢有一丝反抗的懦弱女孩。
　　不仅如此，潋月郡主还是个痴傻之人，每次都浓妆艳抹，将自己打扮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甚至分辨不出她的真实相貌。这些其实也是达官贵人之间公开的秘密。
　　然而此时，方姑努力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资姿——虽然仍是那样一张花里胡哨的脸，却哪里还有平日的半分呆样。
　　资姿瞥了一眼自己可怜的躺在尸体下的衣服，撅起嘴，埋怨道：“看来临风公子又得赔我一件衣服了，没有这件衣服，我这潋月郡主可就当得没意思喽。”
　　“唉，好吧，”白风扬的口气中略有些宠溺，“扬虽一穷二白，但几件衣服的钱总还是有的。”
　　“哈，可真是好笑哦，”资姿扁着嘴道，“堂堂潋滟堂少堂主竟说自己一穷二白，那么这天下，还有人敢说自己有钱吗？”
　　“潋滟堂的确有些钱财的，可那也不是我的，而是小妹你的啊！”白风扬依旧是那样一副如若春风的笑脸，没有一点波澜。
　　资姿撇撇嘴，不屑道：“谁稀罕！你们那个破烂潋滟堂，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方姑又是一惊，潋滟堂身为武林盟主白崇启所掌的一派，除却谪仙一般不问红尘的极愈门之外，可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派。吴州白氏一族更是江湖中振聋发聩的第一名门。
　　天下之大，恐怕还没有几个人敢称潋滟堂为“破烂”！而当着潋滟堂少堂主的面这样说，恐怕就连圣上都要掂量掂量。然而资姿却说得如此自然，白风扬也听得如此愉快，就好像资姿说的是“天气很好”一样的话一样。
　　白风扬笑道：“几日不见，小妹还是这样伶俐可爱。”
　　“就是啊，”资姿嬉笑着指向自己的脸，“只是这张面具，有些大煞风景。”话音未落，只见资姿翻手闪过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