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三十章 雪中声 有你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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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伯斯在营地溜达了一转，坐在一块铺满雪的巨石上发呆，忽然听见落雪的声音中传来一个不和谐的频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你怎么没在休息？”莱戈拉斯放慢了步子，走到她跟前。
他这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令凯勒伯斯愣了一会儿，接着也用谈天般的语气回应，“睡不着。”
“我也是。”莱戈拉斯话一出口，顿了一下，又有些担心她想到什么，立刻改口，“刚才突然醒了，就出来看看。”
他恨不得捶自己一下，说这么多干嘛，太欲盖弥彰了！
但凯勒伯斯的关注点永远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你做噩梦了？”
“……没有。”
她似乎松了口气，关切的目光移到了别处。
莱戈拉斯看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场面一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地说，“那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凯勒伯斯抬头看他，眼神没有波动，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那时有点失去理智了，请你……请你原谅我。”莱戈拉斯很少有道歉的需要，这样诚挚的语气令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凯勒伯斯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真的完全和你翻脸，你明明知道的。”
莱戈拉斯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那么说，可是……”
她摇了摇头，决心讲清楚，“对不起，虽然这么说可能令你不快，但我实在无法给出那样的保证，远离险境，不去涉足。”
凯勒伯斯顿了一下，稍一迟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必须走下去。我不想对你承诺了又食言，抱歉，我不想欺骗你，我——”
“我知道，我知道。”
莱戈拉斯连声应着，一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令精灵的话停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短短的一句话，竟能牵动自己那么多的情绪，充沛到纷纷在胸腔中应和、共鸣，引发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颤。
一切的原因仅仅是这句话出自凯勒伯斯之口。
“是我不好，对不起。”莱戈拉斯喉头动了动。
他早已经明白了，她屡次涉险并不是他愤怒的根源，自己的无能为力才是。
凯勒伯斯张了张嘴，瞪大眼睛。
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竟也有种罕见的美。
莱戈拉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落到脸上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再小心地拂去她发间的雪花。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她轻声说：“我就应该和你一起去的，每一次都是，那样我至少还在你身边。”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看你陷入险境却无能为力。
“凯勒伯斯，你历尽世事，或许不觉得这一切有多危险，也没有什么能让你惧怕，可是我……我还是想保护你。”
时间像仿佛静止了。
凯勒伯斯因他的话呆愣住，心中像有十万匹马奔腾而过，震得头脑轰鸣，一时忘了他的动作亲昵异常。
他明显有些不对劲，其中的原因她却不敢也不能去深想。
凯勒伯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讷讷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梦到什么事了？”
她的脸上有种受宠若惊的神色，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莱戈拉斯凝视着她，柔声回答，“没有。”
既然他这么说，凯勒伯斯也不去乱猜。
“我想保护你”啊……
她默念了几遍，脸上的笑容竟有些明丽，“有你这句话，我还求什么呢？”
凯勒伯斯顿了片刻，又自言自语地叹道，“唉，我不能要求更多了。”
莱戈拉斯长久地望着她，他当然并不满足于这一试探的结果，却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谨慎。
对方是凯勒伯斯，他很可能将只有一次机会，不能不小心翼翼地对待每一步，同时还要把握最准确最完美的时机。
眼下出行在即，她的心思还被杂事占据，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
或许至少该等到这件事结束。
他心里正默默盘算着，忽然听她说，“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凯勒伯斯笑容扩大，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石雕，兴致勃勃地递了过来。
“这就是你……”这一夜刚刚雕刻完的东西？
莱戈拉斯及时地闭了嘴，没暴露自己偷窥了的事实，假装没看见凯勒伯斯一头雾水的表情，接了过来。
这是一只鹿。
它脑袋微微压低，向他展示头上的角，蹬着蹄子，一幅蓄势待发，即将向强敌进攻的样子。
凯勒伯斯无疑将它刻得惟妙惟肖，那种一触即发、生死存亡的紧绷感，藏在鹿角上每一根线条里。
莱戈拉斯却觉得它可爱极了，就像凯勒伯斯这个人一样，甚至有些为之失笑。
她雕刻时的神情那么认真，没想到忙活的东西却这么……嗯，富有童趣。
看上去就是一件哄小孩子的玩具嘛。
莱戈拉斯当然不是小孩子，但还是被哄到了。
简直被哄得七晕八素。
他笑眯眯地收进怀里，“没想到你这么……咳，这么有闲情逸致。”
凯勒伯斯忍俊不禁，却没有多说什么，“收好了，可别弄丢。”
莱戈拉斯当然不会这么做，甚至心里已经决定，等回了幽暗密林就把它放架子上好好供着，嘴上却不忘调侃：“为什么？难道它能带来好运？”
“试试就知道了。”她眨眨眼睛，扬起唇角。
“说起来，我不知道你竟这么擅长雕刻。”这只鹿仿佛有生命，莱戈拉斯又端详了一阵，有些惊奇。
“我去过很多地方，也学过很多杂七杂八的手艺。”凯勒伯斯笑答，“教会我石刻技巧的，是个德鲁阿丹。”
德鲁伊甸人？
莱戈拉斯正想开口，忽然见她眼神一凝，刹那间锋利如刀。
几乎同一时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的匕首，朝他身后的远处狠狠一掷！
他们顺着噗哧落地声追过去，看到那把匕首插在一只蝙蝠身上。
蝙蝠抽搐两下，不动了。
***
一座废弃要塞里，一个美艳的女人忽然轻笑出声，“哎呀，糟糕，似乎被发现了。”
话虽如此，她的神情中却没有半点紧张或忧虑，红唇像鲜艳的血，在黑暗中勾起诡谲的弧度。
一个影子早已从瞭望口转过身来看着她，闻言沉默了半晌，缓慢地叫出她的名字，“瑟林威西。”
瑟林威西怡然自得地走近了几步，悠悠地说，“白狼入侵南方，他命令你趁乱前往鲁道尔高丘唤醒安格玛，你却私下召集刚达巴山的半兽人，继续向北挺进。”
“如果不是我，你在这里的布置早就传入他的耳朵了。即便如此，这一次你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些。”
“魔君知道了会震怒的，阿诺尼莫斯。”瑟林威西依旧轻声慢语，黑暗中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他不会知道。你难道能向他告密？况且即使知晓，他也不会震怒。”
阿诺尼莫斯不为所动，平静道，“他不会震怒——只要我将帕蓝提尔带回。即使我得不到，杜内丹人也绝无可能得到。这里远非杜内丹的地盘，岂非打击他们的最好时机？”
“我将砍下杜内丹继承人的脑袋，再进献给他……”他的声音里隐隐有了一种快意，“看到努曼诺尔人的血脉自此断绝，贪婪如他，难道还会有所不满？”
“即便我对杜内丹的打算全部落空，还可从荒野中寻找一名盟友。北方的和平令他如鲠在喉已久，但一条可供驱使的巨龙足以改变局面。”
“然而这些终究出自你的私心，而非魔君的指示。”瑟林威西一针见血。
“指示？”阿诺尼莫斯冷笑了一声。
“即便被赋予生命，被创造之物也不全然受造物者的支配，何况我并非他的造物。我既非戒灵，又仅仅是供他驱使的亡者，要做什么，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他难道不对此心中有数？”
“我同那些羸弱的仆从不同，我不受限于力量之戒。他倘若真想要个只知道听从指示的仆从，就不该选择我，而应对一个戒灵下令。”
他得意道，“但他仍将力量赠与我，期望我成为他得力的助手。我纵然有私心，也如他所想，为他分忧了。魔君难道不该嘉奖我？”
瑟林威西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嚣张狂妄。”
阿诺尼莫斯不以为然，“我对生前大部分记忆都很模糊，可还不至于忘了‘自信’怎么写。”
“那么你还记得那个原因吗？那个令你无论如何都要滞留世间的理由？”瑟林威西止住笑容，柔声问道。
亡灵沉默了。
亡者因执念而滞留，成为无处归依的魂魄，倘若过于弱小，便会被吞噬，甚至消散。
瑟林威西曾帮助他度过最初的一些年头，令他不至于消失，而后引荐他，令他成为魔君的部下，取得赖以存在的力量和地位。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或许是时间太久，或许是记忆受损，对更早以前的，生前发生的一切，他几乎都忘了，更对那个所谓的理由毫无印象。
“你想不起来了。”瑟林威西看着他的反应，微微一笑，“真可惜。”
瑟林威西一定知道什么，但谁敢相信这个做事只凭兴趣的吸血鬼的话？
“但是听我说，阿诺尼莫斯，对曾经发生过的事，你或许会一时想不起来，但不会永远忘记。”
亡灵冷笑一声，嘶哑着声音道，“哦？如果真的那么重要，我又怎么会想不起来？”
瑟林威西舔了舔唇边的獠牙，“你说的没有错。不过，你其实有印象，不是吗？尽管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但你确实因此对那个精灵……”
他继续冷笑，“对她感兴趣的是你，不是我。你忘了是谁让我在卢恩设局了？”
“但我可没让你对她留手啊，你不仅留了，还不止一次。”瑟林威西狡猾地笑了。
亡灵沉默不语，半晌才道，“技不如人，这没什么可说的。”
她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意味深长，“你务必明白，虽说是我帮助你留在了这世间，但我并没有打算为此要挟你什么。”
顿了顿，瑟林威西微微叹息，眼中却含着兴味，“不过，你为什么不去接触？或许你会因此想起什么，又或许……唉，说到底，谁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只是想看戏。我为什么要顺你的意？”
“正是啊，我只想看戏。”
瑟林威西张开双臂，连唇边的獠牙都闪着快活的光芒，“哪有比观赏人们的悲喜，聆听他们的故事，更引人沉迷的事呢？”
她不仅脸皮极厚地承认了，还决意说服他，“然而你难道没有哪怕一点，认为我的提议有些道理？你为魔君效力得够久了，再多一点私心又有什么关系？”
“你瞧，我为你带来了一个惊喜。”瑟林威西将自说自话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柔声道。
“是的，她来了，和杜内丹一起。”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吗？”恶意的笑容微微勾起。
阿诺尼莫斯默不作声。
忽然，他的身影淡去，像一缕被吹散的黑烟，倏地直冲她而来！
瑟林威西仍微笑着站在原地，像是没感受到空气中骤然凝聚的紧张和怒气。
黑烟笼罩了她，几乎触到她的鼻尖，却又停住了，仿佛那只是玩闹般的恐吓。
过了半晌，黑烟无风自动，飘回到瞭望口旁。
烟雾在空气中不断凝聚，变得更浓，更厚，成为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从黑暗中，缓慢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你总是这样玩弄别人，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也玩进去的。”人影定定地看着她开口，刀刮门板一般的嘶哑气声变成了干净沉稳的青年音。
瑟林威西歪了歪头，自动过滤了他的话，“哎呀，你好久没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睁着魅惑动人的双目，望着他，朱唇轻启，溢出一声带笑的叹息，“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三十章 雪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