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二十九章 天光 寂静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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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啊，有那么多东西，又没有挂上标签。”菲克尔耸耸肩，“或许你自己看到就知道了。”
凯勒伯斯不耐地胡乱点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忽然苦恼地“啊”了一声。
她接着陷入无限的沉默中，死死盯着跳跃的篝火，像要盯出一朵花来。
过了不知多久，菲克尔终于按捺不住了，“我见到过座狼，也见到过半兽人，还有那些原本在安格玛麾下的山区人类……最近连食人妖也出现了。依你看，会像雪地人说的那样，是安格玛巫王回来了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凯勒伯斯回答，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火焰。
“我能从风里嗅到危险，但它们给我的感觉……和戒灵不太一样。”
“况且，戒灵倘若公开现身，就意味着他们的主人也公开回归了。他……对他来说，应该还没有到那个时机。”
菲克尔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先前我在那附近的山隘探查他们的势力时，有一天深夜，看到……空中飞过一个巨大的黑影。它比普通的鸟大得多，翅膀很长，但又不像是巨鹰。”
凯勒伯斯看着她的眼睛，猜出了菲克尔的言下之意。
“一直有传言说，北方荒野的深处依旧有龙在繁殖。”她依然紧锁着眉头，半晌才道。
“可是没有人会冒险去惊醒它们。”
话虽如此，她内心却十分不安。
龙……在这个单兵战斗力通常按人头数的年代，龙的战斗力可是按城池算的，一头龙几乎意味着所向披靡的大杀器。
之前的担忧已经够可怕了。还会更糟一些，有人想唤醒荒野中沉眠的龙，与之结盟吗？
可是干嘛放着伊鲁柏的那头不理，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
凯勒伯斯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几乎八-九不离。
她长舒了一口气，一会儿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一会儿又觉得再多揣测除了徒增烦恼其实都毫无用处。
不论对方是谁，又有什么阴谋，总是要硬着头皮上的。
她定了定神，便轻描淡写道，“无论如何，杜内丹人坚持收回族中珍宝，我当然得助他们一臂之力。”
“至于那些敌人，啧。”凯勒伯斯轻笑了一声，听得菲克尔下意识地一抖。
不安地看过去，精灵眼中却一点杀气也无，“来一个，杀一个。他们该先替自己祈祷，请求米尔寇保佑他们不要撞上我们。”
杜内丹人得到了帕蓝提尔的位置，很想快些动身，北地的天气却不肯赏脸。
大雪不分昼夜，纷纷扬扬下了大半个月，积雪越压越厚，罗索斯人为自己和客人们建起冰屋，度过漫长的严冬。
因着此前的协助，巴拉希尔之戒已被取回，杜内丹此行的目的其实已经完成大半。
出于对酋长共同对抗敌人的承诺，阿拉多和一些人将留在此地，剩下的人被派去探查情况，但因大雪迟迟不能动身。
所有人心中焦虑之余，却不得不耐心等待。
不过，凯勒伯斯却不属于焦虑的人之一。
和菲克尔夜谈之后，她越发沉得住气，更加快了手头的各种准备，只担心时间不够，整天埋着头，既不去打猎，也不参与聊天。
大约她看上去反倒是营地里最轻松悠闲的那一个，有人因此很不高兴。
莱戈拉斯愤愤地咬了一口肉，隔着营火怒瞪那个方向。
灰发精灵握着把小刀不知在做什么，眼睛盯着手中之物，嘴角微弯的样子看上去很闲适。
也不知道有没有觉察他的目光，反正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好，短暂的白天里见到他时，还微笑着道了早安——连着他身边的伊罗何一起。
事实上，她的表现——至少看上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让他不满又挫败。
只有自己还在为那天的争执感到不自在。
很好，好极了！
生着闷气的莱戈拉斯食欲大增，又喝下一碗汤，还是没能弥补内心的缺失，忍不住再次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叫妮娜的小女孩捧着食物跑到她面前，拽了拽她的袖子。
刚刚头也不抬的凯勒伯斯很轻易地就放下了刀收进怀里，接过食物放在一旁，笑着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又将她抱起来在雪地里转了好几个圈。
莱戈拉斯心里更气了，还有点委屈。
他知道自己不该和小孩子计较，可她对这个孩子比对自己还要和颜悦色！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感觉却像是自己的情——
咦，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莱戈拉斯晃晃脑袋，还是没捕捉到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无奈地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心情之复杂，自己都说不清楚。
一方面他心中感到隐隐的歉意，知道自己差点干涉了绝不该插手的东西，每次见她都想要好好道歉，另一方面却见到她云淡风轻的平静样子就牙痒痒，不愿那么轻易地服软。
他无法对任何人承认，却欺骗不了自己，当凯勒伯斯问“我要怎么做才能令你满意”，他心中竟产生了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幸好他还留着一线理智，才没有将那个一定会令她震怒地答案说出口，将一切推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发脾气的是自己，耿耿于怀的那个还是自己。
换做仅仅几天之前，莱戈拉斯绝对想不到，这样的纠结又可笑的情绪，竟也会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夜已深，莱戈拉斯躺在毛皮毯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雪屋很大，隔绝了外面的冰寒，室内又点着火，十分舒适。他盯着屋顶发呆，看上去和任何一个陷入沉睡的精灵没有两样。
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凯勒伯斯轻手轻脚地起身，坐到火边，无声地打了个呵欠，从怀里掏出小刀，又开始聚精会神地干起了活。
他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知道她这几天在忙什么了。
她在雕刻。
凯勒伯斯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巴掌中的石头上，手中动作轻柔而小心，刀尖和石头表面摩擦的声音比火焰的噼啪声更弱，如果不是他仔细去听，几乎无法分辨。
莱戈拉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她脸上。
平日里她以敏锐谨慎著称，此刻却丝毫没觉察自己正被注视着，目光完全倾注在手中，眉眼低垂，粉唇微微抿起，目光认真极了，也专注极了。
观察其实是件漫长而无聊的事，但他竟丝毫不觉得，时间无声地溜走，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原处，甚至捕捉到了许多有趣的细节。
凯勒伯斯时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时而眉目舒展，不假思索。刻到难处，每一个动作都要犹豫再三，而有的时候，又颇有大刀阔斧之感。
她一会儿双唇抿着，那种即将断裂的紧绷感远在数步之外也能感受到，一会儿唇角又微微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令双颊映上些许血色。
有几个片刻，凯勒伯斯干脆停下来，满意地端详，粉嫩的双唇间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像贝壳中间若隐若现的珍珠。
而无论表情怎样细微的变化，她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明亮。
像亘古不变的雪峰，峰顶的皑皑白雪反射太阳的炫目之光。也像恒久不改的星辰，见证了万物更迭的星子静静在她眼中闪烁。
仿佛包罗万象的目光，所注视之物竟只是一把刀。
一刀，两刀，不紧不慢，刀尖的闪光隐隐伴随着一种绝妙的韵律，在她指间跳舞。
莱戈拉斯从未见过凯勒伯斯沉迷工作时的状态，也是头一次知道，她认真的样子……是如此迷人。
仿佛黑暗中陡现的一束光，令人忍不住以目光追随。
一时之间，他竟产生一种荒谬的愿望，希望自己是她手中的，目光尽头的那柄小刀。
这太不礼貌，也太荒唐了，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像着了魔一样注视着她。
某一瞬间，莱戈拉斯心里忽然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只有凯勒伯斯？
为什么看到她负伤，自己会格外愤怒，格外痛苦？为什么只有对她，自己永远放心不下？
她的面容骤然模糊，他的一切感官似乎都离他而去。
仿佛生平第一次，莱戈拉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样沉重，又那样轻快。
他心里像是忽然明阔，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依然懵懂，什么也不明白。
涛声阵阵，卷起的浪花一道高过一道。
而狂风喧嚣不止。
过了不知多久，凯勒伯斯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室内又静了下来。
莱戈拉斯听着自己的心跳，过了半晌，忽然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长长、长长地叹气。
支着脑袋，仿佛过了很久，他像忽然从发呆中惊醒一般，跳起来走到了室外。
天上还飘着雪花，白昼尚未到来。
他却分明看到，雪霁初晴，天光乍现。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二十九章 天光
